第9章

帝烈不敢往下想,所以先前才脸上变了颜色,然後便赶忙过来问手下此事。

无论他喜欢卫夕是一时起意,还是图新鲜,总而言之,他现在是喜欢卫夕的,既然喜欢,就不想让他死。

丁力道:“的确听说订了一门亲事,是上官家的三小姐,叫什麽上官彩云的,虽然是庶出,武功也不见得有多好,但听说相貌性情都不错,算配得上卫夕,只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女方於三四个月前退了婚。”

上官世家在江湖中比起卫家庄,算是名气大多了,毕竟是世家,所以即使上官彩云是庶出的小姐,配给卫夕,也的确算很般配了,而从上官家这方面来说,能以庶女与卫家嫡子结亲,也不算辱没了上官家,照理说上官家没道理退婚啊,可是退婚的事又实实在在发生了,帝烈便想著,只怕这中间发生了什麽意外,以致女方退婚的,只是卫夕不说他也没法明白,只能猜测。

於是帝烈便想著,难不成是卫夕跟男人鬼混的事让上官家发现了以致毁婚?可是从时间上来看,那时候的卫夕应该还没跟男人鬼混吧?

如果不是这方面的原因,那麽就是在那个时候,卫夕因为知道自己活不过一年了,怕耽误女方,所以跟女方说明情况,让女方退婚,好另择佳偶?

帝烈觉得自己的这个推断比较符合卫夕一向良善的性格。

只是如果这个推断正确的话,那岂不是说,卫夕只有八九个月可活了?!

因为觉得会死,所以抽风了,跟男人乱交,是这样的吗?──可是为什麽会抽这样的风,为什麽要死就跟男人乱交?帝烈不太了解人临死前的心理状态,只能将卫夕的这种行为看作是疯狂导致的。

现在他需要搞清楚的几点是:

第一,卫夕身体里有没有这种蛊,这个应该很好搞定,他呆会会让教中精通蛊术的人查探一下。

第二,卫夕为什麽会抽风地跟男人交往,这个要看卫夕肯不肯说了,他总觉得没有这样无缘无故如此抽风的事。

第三,下蛊的人是谁,以及,为什麽不当时就杀了卫夕,一起死,却要让卫夕一年後再死?平常思路不是应该搞“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那一套吗?为什麽那个人没这样搞,难道就因为那人是个变态,想法不同於常人吗?

最後一点是,如果卫夕真的中了蛊,该找谁解蛊的事,卫夕既然说是极毒极毒的蛊,而且似乎放弃了生的打算,那麽看来这蛊肯定不同寻常,不好解,要不然卫夕也不可能那样消极,当世解蛊的高手,当算毒门门主柏修,但是柏修已经失踪,这事就有点难办了。

想起柏修,就不免想起他的失踪,一想到柏修的失踪,帝烈就突然发现一个疑点,或者说巧合:柏修失踪的事似乎发生在卫夕开始抽风的差不多时间,一想到也是三四个月前,过分的巧合让帝烈立马产生了不好的联想:不会卫夕口中那个变态就是柏修吧?如果真是,帝烈马上意识了事情的更加严重性:谁能解毒门门主下的毒呢?据说就是唐门也没法办到。如果说唐门的毒走向正,那麽毒门的毒走向就邪,很多稀奇古怪的毒,恐怕连唐门都从没听说过。

对於柏修,他了解的并不多,这人就跟阎石差不多,都是一个不怎麽喜欢在江湖上露面的人,江湖上唯一可靠的消息就是这人善於用毒用蛊,曾有人想侵占毒门的地盘,都以死相惨烈告终──死者最後的表情通常都是惊惧万分,发现死者的时候,死者的脸上经常还有蛊虫不停地爬进爬去,让人欲呕──最後因为太恶心,毒门一带无人敢抢他的地盘,幸好毒门只据守本土地盘,并不扩充,这才让江湖人没扯起大旗,聚众剿灭。

不过从仅有的片断可以断定,柏修,是个远比他师弟肖洛采更可怕的人物。

“丁力,你马上放下手边的事,全力查柏修失踪的事,务必尽快查明是怎麽一回事,还有,你把黄岐叫来。”

黄岐精医蛊之术,找他过来,自是想查看一下卫夕的身体情况。

帝烈回去的时候,卫夕已经熟睡,不过怕他醒了不好办事,帝烈还是拂了他的睡穴。

黄岐查看了下,道:“这是一个比较好查看的蛊,只要稍懂蛊术的人都能查探的到,但就蛊虫来说,有时越容易查探到的蛊,反而说明越厉害,因为它不怕被人引出来,所以敢正大光明地活动。……唔,这个蛊可能有下蛊人的血作引子在里面,除非有下蛊人的血,或者杀了下蛊人,或者有比它更厉害的引蛊把它引出来,才能解这个蛊。”

黄岐正准备掏自己的引蛊试试,却听那帝烈蹙眉道:“可是据我所知,他说下蛊人已经死了。”

“下蛊人已经死了,用他的血作引子的蛊还活著?!”黄岐吃惊地皱起了眉,道:“这种事我是听人提起过,说曾有前辈高人能这样做,但当下江湖饲蛊的人只认为那是传说,没人觉得这能成功。”

看黄岐不认为世上有这种事,帝烈便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人还活著?”

“不一定,也许真有人即便身死,用他的血作引子的蛊还能活著。──我用我的引蛊来试试,看看能不能引出来。”

於是黄岐便拿出随身引蛊,但跟阎石那个引蛊一样,亦缩回了盒里,反复试了几次均是如此,黄岐当下便神色凝重了,道:“老朽的引蛊在江湖上也算数得上号了,但对这个蛊没有一点效果也就算了,竟然还会吓得缩回去,说明这个蛊厉害异常,让引蛊感到害怕,也说明养这个蛊的人,实是老朽生平从未见过的高手,所以属下更不敢妄下断言他是生是死了。……不能为教主分忧,老朽惭愧。”

“毒门门主,柏修,你对这人的功夫了解几成?”帝烈话题一转,谈起柏修。

“没交过手,所以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毫无疑问,从往年在毒门周围死的人来看,那些稀奇古怪的毒或者蛊,无论是不是柏修所为,都够可怕的了。教主应该听说过,毒门是以毒术蛊术高低来执掌门主之位的,越往上层,毒、蛊之术就越厉害。如果那些是柏修亲手所为,已令人相当害怕;如果不是柏修所为,那只能说明,柏修的功力尚在其上,那就不知道可怕到何种程度了。”

帝烈皱眉,让黄岐退下了,伸手轻抚了抚卫夕的脸颊,想起卫夕跟他定的一年之约,此刻想起来,让帝烈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喜。

卫夕那个约定显然是敷衍他的,这是他该怒的,但是如果卫夕是为了他好,不想让他为个将死之人费心呢?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卫夕待他其实不错,那他应该喜。

怀著这样复杂的情绪,帝烈度过了大概近年人生中最焦虑的一个夜晚,所焦虑的问题很显然是想著要怎麽救卫夕。

接下来的日子,太岁庄就越来越热闹了,各路人马来的越来越多,还有偷偷来、准备伺机而动的,於是周围的空气都弥漫著紧张、甚至带著阴谋的气氛,每个人的脸上都透露著不信任身边任何人的讯息,每夜太岁庄总会死一两个人,这些人或因乱入太岁庄强调不该进入的地方死的,或因与什麽人因为什麽原因自相残杀致死的──这个原因大部分都与秘籍和宝藏有关,一旦谁有了一点有关宝藏的讯息,就很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帝烈这几天不知道在忙什麽,总之很少见到人,就是见到了也不怎麽管束他,反而让他想玩什麽就去玩,还叮嘱他玩的开心点,卫夕以为这是他跟帝烈那天的一年之约起了功效,见帝烈如此信守承诺,非常高兴,对帝烈的态度也越来越好,於是两人见的时候虽少了许多,但关系反而比以前更亲密了。

这天卫夕听说段彩绫来了,本想前去拜访的,结果得到的消息说段彩绫谢绝会客,又说今次是来看秘籍的,不是医者,所以也谢绝邀请救人──庄里经常有江湖人死亡,所以有人看段彩绫来了,想到她妙手回春的医术,有人就想请她救人,这些都被她谢绝了。

虽然对於段彩绫的冷血不少江湖人很是愤怒,不过畏惧於她出神入化的医术,也没人敢指责什麽,毕竟混江湖的谁没个三灾六难的时候,对医术高的人还是给三分情面比较好。再者说了,人家的理由也算充分,毕竟如果不是为了看秘籍,她根本不会来太岁庄,既然不会来,他们这些人受了伤自然也不会让她治的,所以从这个原理上讲,在太岁庄的日子里,她只想做客人不想做医者也没什麽错。

不过段彩绫也不是完全的冷血,虽然她表示自己此次只为秘籍而来,让大家忽略她医者的身份,不过却吩咐了众人可以去城里百草门分舵,让分舵里的大夫救治,只要拿太岁庄此次印发的请柬前去,可以八折优惠,也算厚道了。

虽然阎石曾说过如果段彩绫不见他可以找他帮忙,但是对段彩绫这个不见客的要求,卫夕还是作罢,只想著,就当段彩绫没来此处、还在京中百草门好了,反正当时的打算就是太岁庄事了再去京中百草门找她的,到时段彩绫要还不见他,他再麻烦阎石帮忙不迟。

却说这几天不独帝烈事情忙,阎石肯定事情忙,便是公孙衡也经常不见踪影,唯一清闲的,不过苏醒而已──肖洛采根本不搭理他所以忽略不计──於是这两天卫夕便经常与苏醒一起消磨时间。

这日两人便来到城中最大的酒楼“太白遗风”喝酒,正谈笑间,便见从楼口处上来一个人,注意到的原因是那人脸似寒冰,透著比帝烈还森寒的气息,不过跟帝烈的森寒不一样的是,帝烈是因为气势而森寒,这人的森寒却不是来自气势上的,而是因为他板著一张没有表情的脸,让人觉得他是个冷冰冰的人。

没有表情,不但让人觉得这男人冷冰冰的,也让不少倾慕他俊美外表的男女却步。

“你见多识广,你跟我说说,这人是谁?”

虽然是冰块,不过卫夕还是觉得这人不可能是池中之物,在江湖上肯定广有名声,不过自己也混两年江湖了,怎麽不认识这号人物?当然了,话也说回来了,除了这四个月,他头前那两年算是白混了,也从来没结交过什麽大人物,所以不认得也理所当然。

“说话声音小点,他功夫好,你声音大了,他会听见的。”苏醒示意他小点声,接著道:“这是剑啸山庄的庄主,柳星云,你不认识啊?”

“哦……是他啊,我听说他不怎麽走江湖,所以我才会不认识的嘛。”卫夕听话地降低了音量。

阎石是因为怕有凶手杀他所以躲在太岁庄里,那这个柳星云,卫夕觉得不用说,肯定是因为性格原因,所以不喜欢走江湖了,一看就知道是性格内敛的人,不喜欢跟人打交道的。

“哎,柳星云手上那把剑,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寒冰剑?”

看柳星云在临窗的位子坐下了,将剑搁在了桌上,那柄乌漆墨黑的剑引起了卫夕的兴趣,於是便戳戳见多识广的苏醒问。

苏醒瞄了眼,点头道:“嗯。”

寒冰剑原是江湖名剑,早已流落多年,不知道怎麽的,在这一代落到了剑啸山庄的柳星云手上,柳星云本来就有习武的慧根,再加上这柄利剑,功夫便相当了得了,於是广收门徒,没落多年的剑啸山庄到他手上倒振兴了起来,势力近年也不断扩张。

“听说那柄剑像冰一样透明、冰寒?”

苏醒瞄了眼双眼写满了“我很有兴趣”、正一眼不眨盯著柳星云那柄剑的卫夕,警告道:“你最好别惹他,剑啸山庄虽称白道,但柳星云这人跟他的剑一样,不好惹,你别丢了小命。我丑话说在前头,虽然你跟我上过几次床,但你要招惹了那个麻烦,别指望我帮你收拾啊。”

卫夕瞧了眼像块冰似的柳星云,再看了眼一脸警惕的苏醒,嘻嘻一笑,手在苏醒的掌心捏了捏,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帮忙收拾的。不过他那柄剑我很有兴趣,我想让他借我看看。”

“哼,能让他出剑的,除非是他想杀人,没事他干吗把他的宝贝让给你看?”

卫夕听了苏醒这样说,向他的下身瞧了瞧,一脸的不正经,笑道:“你不也让你的宝贝给我看看了?”

苏醒一个爆栗敲过去了,凤眼一瞪,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虽说不会帮卫夕收拾麻烦,也虽然他对卫夕当然还不到喜欢的程度,不过卫夕这个小鬼还是挺有趣的,就算是基於朋友,他也要多照拂些,所以此时看卫夕对柳星云的寒冰剑起了兴趣,便多加注意卫夕的动向了。

说句实在话,他对卫夕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还从没看过一个人胆大包天到像卫夕这模样的,不管什麽人、什麽物事,只要他感兴趣的,他都会接触接触,那模样就好像……就好像根本不把生死放在眼里般,对!就是那种感觉,好像根本不在乎生死似的!

年纪轻轻的,却不在乎生死,这种人,不是知道自己得了重病想好好过完人生的最後时光,就是没有大脑的疯子,不过看卫夕活蹦乱跳的,根本不像得了重病的模样,倒比较像後一条:没有大脑的疯子。

苏醒为自己的结论扶额。

没有大脑的人,你跟他交往是挺自在的,不用担心被他算计,不过也有烦恼的时候:他往往给你带来一堆的麻烦。

而目前卫夕就有这个倾向。

看看吧,不到半年,卫夕就招惹了多少人,这些人,以後只怕就是个大麻烦,而卫夕还一脸的傻呼呼,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真是败给他了。

想起卫夕的嗜好,苏醒又叮嘱道:“我知道你是个小淫娃,但凡是长的好看的,你就会淫心荡漾,想勾搭一番,不过这个柳星云,你可少打那个主意。”

“知道了。”卫夕点头应承。

“别光知道点头,却没把我的话听进去,我再说一遍,剑的主意别打,人的主意也别打,要不然惹出麻烦来,让帝烈、公孙衡帮你收拾去,可别找我,明白吧?”

卫夕看苏醒再三叮嘱,只得认真应道:“真的知道了,我刚才只是说著玩的。”

虽然喜欢那柄剑,但也知道能搞过来玩的可能性太小,所以只能口头上解解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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