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换上红颜色的衣服玩成亲啊,”桑曼蓉说,“慕轻表哥,我给你换一身衣服吧?”

只觉得脑袋里轰隆隆的一片巨响,慕轻面色发白,虚弱的说道:“不要了吧?反正你都说我像女的了,还要打扮干嘛呢?”

桑曼蓉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快要哭的表情,软绵绵的喊道:“表哥!”

表妹一撒娇,慕轻就彻底没辙了:“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我就知道表哥是最好的!”桑曼蓉的表情又恢复到高兴,拉着表哥就往客房跑去。

因为她经常会来涂家玩,所以专门给她准备一间房,里面摆了一些日常的东西,譬如说桑曼蓉的各式衣服一样不差,塞得柜子满满的。

桑曼蓉找出一套红颜色的裙子非要表哥换上,慕轻无奈的穿上了,小小的衣服皱巴巴的裹在身上,有几处地方几乎快要裂开来了,样子和一个跳戏的小丑没有区别,所幸的是桑曼蓉不会描眉点唇,所以没在他脸上乱画。

慕轻真的想哭了,他看着表妹在他身边满意的转来转去,嘴里不停的说着“不错,不错”。

不错个星星太阳月亮!

慕轻嘴上不敢说,但在心里骂道。

“好了,我们去花园找小非玩过家家吧!”桑曼蓉带着慕轻又回到花园,全然一派“我是涂家女主人”的架势。

小非见到慕轻的样子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捂住肚子合不拢嘴。

慕轻真想一巴掌抽过去,但人家是客人啊,怎么能打人家呢?这个想法又只能在脑海里想象一下。

桑曼蓉看着站在一起的慕轻和小非,欢快的拍手:“哇,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真的很像一对夫妻呢,好般配!”

慕轻只觉得脸上一片滚烫。

“恩,开始玩吧!”桑曼蓉欢天喜地的看着面向两棵枝藤相攀在一起的大树站着的两个人。

“你愿意嫁给我吧?”小非笑眯眯的问道。

慕轻咂咂嘴,感觉对一个少年说那种话很别扭但又不能不说,他很不情愿的说道:“恩,我愿意嫁给你。”

徐徐的暖风吹落树上花瓣,落英缤纷,在他们身周飘舞。

小非笑得更开心了,握着慕轻的手也更紧了。

“一拜天地!”桑曼蓉喊道。

就在两人要鞠躬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进涂家花园,不由分说地提刀砍向小非,突如其来的人让三个人几乎都愣住了,没意识到危险近在咫尺!

眼看着刀就要削向小非,慕轻反应过来,吼了一声“你傻啊”就没头没脑的下意识飞身推开小非。尖刀在他右手臂上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疼痛瞬间传遍全身,鲜血淋漓,和嫁衣一般耀眼的红。

他疼得尖叫起来,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此后发生什么事情,慕轻不知道,但他浑浑噩噩的感觉到有一只手一直紧紧的握着他没受伤的左手,然后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

“慕轻,等我,我会回来找你,到时候请你一定要留在我的身边。”

通敌卖国

出身帝王之家,与生俱来的不仅是无限的光辉和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还有纠缠一生的梦魇。用一条黄金铁链将人死死的锁在高位之上,只有死亡方能挣脱。

颛孙澈非至今还能清楚记得从小到大在皇宫中的种种一切。

为了皇位、权势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不知道有多少死在了暗算中,不知道有多少还未出生便死在腹中的胎儿。你不想要皇位但不代表别人这样认为你,任何一个皇子都是觊觎皇位之人的眼中钉。

争,或许还有条活路。

不去争,惟有死。

他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听母后说他还未出生时便有心怀嫉妒的人暗中下药,几经磨难才降临人世。但是灾难还远远没有结束,一路上各种阴谋纷至沓来,他和母亲在深宫中相依为命,不知花了多大的气力才一一躲避过,想来真叫人后怕。

在他的记忆中,庞大辉煌的宫殿就是一座吃人不眨眼的巨兽,那些笑里藏刀的人们就是来自阴间的鬼魅。除了父皇母后,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冰冷冷的在孤独中长大。

十三岁那年,母后意外得知有人想要再次加害于他们,于是借着省亲的名义带他出宫,悄悄的安排在涂家以避人耳目。

在涂家,他第一次遇见慕轻,那个笑得阳光灿烂、不正经的漂亮少年让他知道了欢笑,让他从小冰冷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那一夜也是他活了十三年晚上睡的最安稳的一次,怀抱着慕轻,他突然就想这样一直一直抱下去,不再放手。

谁料消息走漏,第二天,刺客还是找上门了,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寒光闪闪的刀下,但是慕轻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

那一刻带来的震撼,至今都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他守在慕轻的床边,希望他能早点醒来。可是直到母后来接他,人依旧没有醒,他不得不离开。

“慕轻,等我,我会回来找你,到时候请你一定要留在我的身边。”

他留下了这句话,然后回到那个阴森可怕的皇宫中。

此后,他一直心心念念着那个少年,可是在严密的宫中,他许久都无法得知慕轻的消息,更没有能力再去见他。皇宫与涂家只相隔了几条街,虽然近在咫尺却又是远在天涯,将他们生生隔断。

那股想要再见面、想要在一起的愿望却支撑着他逐渐坚强起来,勇敢的去面对来自皇兄们的威胁。

一恍六年过去,父皇病入膏肓,眼看快要驾崩,皇位之争更加激烈。在母后一族的帮助下,他铲平了大部分的威胁,顺利的登上了皇位。

在登基后,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找慕轻,可是接踵而来的国事让还未坐稳宝座的他忙得不可开交,依旧是没有时间去见他。

一直到无意中在郊外拦下那辆马车,宿命般的相逢,他一眼就认出了朝思暮想的人,可是那个人却没有认出他来。

难过与悲伤瞬间充满了心胸。

也不知道出于何种想法,他没有挑明,而是在微服私访后匆匆回到宫中,命人暗中关注,随时汇报消息。

当他得知他名落孙山、被赶出家门的事情后,第一时间让内侍去了涂家把人招进宫中,任命了官职,留在身边。

他别扭的不想亲自指出,而是想让慕轻自己认出他就是“小非”。可是朝夕相处了那么久,慕轻却还是没有认出。

他着急、难过、生气,可是就是不想亲自点明。

接着,发生了那件事情,慕轻以为是他做的,以为他把他当做可悲的替身……

终于,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他抛开了面子,把事情挑出来。

一时间,只觉得心中舒坦了许多,但是……

颛孙澈非不敢去看慕轻,不敢去听他说什么,他怕自己这十年来不过是一厢情愿,慕轻或许根本就不会留在他的身边。

明熙才是慕轻真正爱着的人吧?

那个少年如此温柔宁静而美好,令他心生嫉妒,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派人去除掉,他不忍心伤害这样一个美好的人。

长久的沉默,奢华的宫殿中气氛压抑而尴尬。

“慕轻……”颛孙澈非艰难的张口。

慕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默默的望着黑色的地面,但是他的手却在不自主地颤抖着。

在那一场刺杀剧目的重演和颛孙澈非的提醒下,他终于记起了发生在十三岁那年的事情,伤疤竟然开始微微的刺痛。

那年,巨大的刺激和惊吓让他浑浑噩噩的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多月,伤口都愈合了才醒过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件事成了遥远而模糊的影子,再也想不起来。

当他问起手上的伤疤从何而来时,父亲含糊的说是他调皮从假山上滚下来刮伤的,之后避而不谈。

“原来如此。”慕轻轻抚过那道伤疤,脑海中不断的闪过两个少年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画面,还有大树下的那一问一答,接着又出现了这几个月和颛孙澈非在一起的所有事情——

太后面前的针锋相对,落水时的飞身相救,一起喝茶谈笑,以及在没人外人时,没个样子的打打闹闹,颛孙澈非一直用“我”自称……

太多太多的一切一切。

“我没有把你当作替身,我心里挂念的那个人就是你,慕轻。”颛孙澈非哽咽道。

慕轻略略迟疑了一下,然后走到床边坐下,轻声问道:“那么,你的心到底是如何想的?”

颛孙澈非再次沉默了,他不敢说出来,他真的很怕慕轻……

也许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没有说出来的原因吧。

“告诉我。”慕轻再一次问道,声音在颤动,心中充满了茫然与困惑,想要急切的知道答案。

“我……”颛孙澈非刚开口,却听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惊慌的尖叫声——

“救驾,救驾!”

难道是宫中混进了刺客?

颛孙澈非心中一惊。

接着,养心殿的门被“嘭”的一声撞开,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后,一个身高马大、穿着一品官服的男人领着一帮侍卫冲进内室,不由分说的揪住慕轻的手臂,将他从龙榻边拖开。

“你们在做什么!”颛孙澈非发怒。

“皇上,您没事吧?臣救驾来迟,请皇上降罪!”那个男人跪在地上。

“什么?!”颛孙澈非不解。

“太后娘娘到!”柳宣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一屋子的人又全跪在地上请安。

太后脚步匆匆地走到床榻前,看看内室中的众人,向那个男人呵斥道:“刑部尚书,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带这么多人擅自闯进来打扰皇上!”

刑部尚书磕了一个响头后,严肃的说道:“太后娘娘,臣全是为了皇上的安危着想,才不得已未经传召闯进养心殿来的,如果皇上和太后娘娘想要责罚臣,请先听臣说完原由,再任由皇上和太后娘娘处置。”

颛孙澈非看到眼前这副情景,暗叫“不好”,想要阻止,却听太后先发话了:“好,尚书大人你先说,若是无理取闹,哀家定要你项上人头!”

“是!”刑部尚书应道,然后从怀中抽出一张火漆封的信,由柳宣呈给皇上和太后过目。

装孙澈非和太后看了一遍后,双双大惊失色。

“这是什么!”太后连忙问道。

“回禀皇上、太后娘娘,这是臣安排在吏部尚书涂远卿家的调查的人手不久前在涂家附近,从一个形迹可疑的人手上截获的东西,是一封交给北齐的通敌情报,详细的描述了我国边防与军队情况。”

太后的目光凌厉的扫向慕轻:“涂家附近吗?”

“是的。”刑部尚书说,“可疑的人已经吞毒自杀了,臣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又得知涂慕轻进宫面圣所以急忙就赶过来了。来之前,臣特地从涂家要了一份涂慕轻抄写的书册,路上经过比对……确定是同一个人所写!”

慕轻霍然抬起头来,瞪着刑部尚书。

“涂慕轻,你竟然敢通敌卖国!”太后严厉的喝道。

颛孙澈非慌乱起来,脸色煞白如纸,胸口的伤更加疼了,似乎要撕裂开来一般。他认出了通敌情报上的字,确实是慕轻写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我没有!”慕轻争辩道。

“证据确凿,岂容你抵赖?”太后怒目。

“不,不!”慕轻拼命地摇头,语无伦次,“这不是我写的,不是我,我没有通敌!”

“皇上,太后娘娘,”刑部尚书再次说话,“第一,涂慕轻曾出使北齐,所以与北齐有一定的接触;第二,这样机密的东西,也只有在皇上身边的人才能拿到,例如曾做过起居舍人的涂慕轻;第三,皇上微服私访涂家,理应没有外人知道,可是却在涂家遇刺;第四,涂府一直以来被严密的监视,可偏偏情报出现在了涂慕轻收到传召面圣的时候……”

“住嘴!”一直一言不发的颛孙澈非突然怒吼道,将殿内的人齐齐吓了一大跳。

颛孙澈非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太后心疼的坐在床沿,给儿子顺气。

“绝对不可能是慕轻做的,绝对不可能……”颛孙澈非一边喘气一边挣扎着说着。

“皇上,如今是证据确凿啊!哀家知道你赏识涂慕轻是个人才,但是在此等大事上可千万不能感情用事啊!”太后劝说着,乜斜慕轻一眼。

慕轻跪倒在地,脸色苍白的可怕,豆大的汗珠从脸颊上流下。

“请皇上,太后娘娘明鉴,草民真的没有通敌卖国!”

“那么这份情报要如何解释?”太后冷冷的问道。

“草民不知道……”

“哼,你做的被揭穿了,当然说不知道了!”太后冷笑,向侍卫们命令道:“将他关入刑部大牢听候发落!”

颛孙澈非只觉得身上的力气渐渐流失光了,他吃力的扯扯母后的衣袖,想要说话,但是又被太后抢过了话茬:“皇上,您大伤未愈,还是多加休息吧!这件事就交给哀家和刑部尚书大人处理吧。是非对错,一定会给一个公道的裁决。”

颛孙澈非望向慕轻,看到他也在看着他,泪水快要滑出眼眶。

命令不用再说第二次,侍卫拖着大呼“冤枉”的慕轻出去了。

“皇上好好养伤,知道了吗?”太后替颛孙澈非掖好被子,挥挥手,和刑部尚书一道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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