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慕轻……”明熙抬头看着慕轻的脸。

“是吗?”

“桑小姐,是我主动来看涂少爷的,涂少爷事先不知道我会找来这里,请您不要为难涂少爷了。”明熙急忙说道。

桑曼蓉此刻才斜眼看了看明熙,说:“下不为例。我想你也希望表哥他好好念书对吧?所以不要再来这里找他了。”

“我会记得的。”明熙点头答应。

桑曼蓉没再说什么了,转身离开。

“早知道不该来看你的。”明熙自责道。

“你不来看我,我现在肯定饿死了。”慕轻搂住明熙,说:“我会好好念书的,你放心,在汇贤楼等我回来。”

“好。”

两人相拥了良久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明熙注视着慕轻,终于狠下心,转身上了马车。

慕轻望着马车奔驰而去,仰天长叹。



送走明熙,慕轻感觉心里空荡荡的,那一丝暖意也在渐渐冷却。

母亲几年前去世了,父亲严厉固执,大哥前些年一直待在边疆这两年才回到帝都但忙于公务,贺谦之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这个世上,最关心他的人只有明熙。

慕轻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念书,考取功名,给明熙一个好的未来。

一边想着,他一边回到废墟前,左右看了看,然后直奔竹林村而去,路上遇到一家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算是晚饭。

竹林村很大,慕轻直接找村长说了修厨房的事情,有票子在手事情自然很好办。村长亲自招集了几名工匠,买了材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扛着工具回到涂家的院子,“乒乒乓乓”的开始敲打。

下午桑曼蓉不讲课,众少爷们有的回家去了,其余的待在客房里念书要么去附近随意转转。偌大的院子里除了修建厨房的声音外,安静的有些可怕,也不见其他一个人影。

慕轻百无聊赖的坐在石凳上,监督着工匠们。

坐了半天,慕轻意识到似乎有些浪费时间,又去拿了本书过来看。

明晃晃的阳光肆无忌惮的洒在院子里,慕轻只觉得书页上白花花的一片,一个字都看不清楚。一会儿瞪大了眼睛一会儿又眯起眼睛,在翻了四五页后,他终于没了耐心,把书往桌子上一丢。

我果然不是一块读书的料——慕轻垂头丧气的想,拿出一个菜包子啃着,为了剩钱他只买一个肉包子,其它的都是素包子。

些许菜馅掉在地上,引来几只慌慌张张寻觅食物的蚂蚁。蚂蚁们在菜馅上爬来爬去,脑袋上的触角颤动着,确定了是可以吃的食物后,它们叼着菜馅往洞穴爬去。

慕轻看着地上的蚂蚁,觉得很有趣,把手中剩下的一小块包子皮放在地上,然后抱着膝盖仔细观察着。

看到天下掉下一块“馅饼”,蚂蚁们呼朋引伴,很快地上黑压压的一片蚂蚁,它们齐心协力把包子皮拖向洞穴。

看了好一会儿,慕轻才站起身子走到工地去瞧一瞧。

工匠们正干的热火朝天,兴高采烈的哼着乡间小调。慕轻听出那是明熙曾经哼给他听过的一首,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转身回到石凳上,此时拖着“战利品”的蚂蚁们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回到洞穴里去了。

夕阳西下,工匠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回家去了。

慕轻吃完包子,感到肚子饱饱的很惬意,慢腾腾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来小竹林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而明天又不知道会迎接来什么……

上午的课,慕轻努力打起精神听了个稀里糊涂,然后愁着中午该吃什么的时候,一个汇贤楼的小厮拎着食盒出现在他面前,说是明熙特意做的菜让他给带来。

慕轻感动的热泪盈眶,食盒里的饭菜够他中午和晚上吃的了,另外还有三碟酱菜。

“明熙少爷说,早晨您煮点粥配着酱菜吃,千万不能饿着肚子。”小厮说道,“只要不出意外每天我都会来送饭菜给少爷您的,所以请不用太担心吃饭的问题。”

慕轻搂着小厮放声大哭,心情激动的无法言语。

“不过,这样送饭菜你们赵老板没意见吗?”

小厮低着脑袋,踢着地上的石子,半天才说话:“明熙少爷是拿了自己的钱去买的菜,所以老板他没有意见。”

慕轻一愣,皱起眉头。

汇贤楼给明熙每月的分红有几钱几两,他再清楚不过,怎么可以让明熙拿出可怜巴巴的一点积蓄给他吃好喝好的呢?

当即慕轻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小厮手里,说:“叫明熙不要拿自己的钱,用我的钱去买饭菜,知道吗?”

“涂少爷……”小厮不敢接钱,“明熙少爷说您在这里有很大的花销,钱还是您自己留着吧!”

慕轻立刻虎起脸,说:“你不把这钱交给明熙,小心本少爷抽你!”

小厮毕竟是下人,不敢真的违逆了主子的话,只能把银票折叠收好。

“请少爷慢用,小的先告退了。”小厮微微鞠躬,小跑着离开了。

慕轻看着饭菜,想到明熙为了他去买菜做饭,快心疼死了,含着眼泪一口一口细细咀嚼着,品尝着味道。

吃完饭,慕轻收拾好了后,带着两三本书去监督工匠们,这次他选了一处树阴坐着。

突然,他听见后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居然是贺谦之,两天不见他感觉这位侍读的身上有什么在悄然改变,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是不是要我回去?”慕轻兴奋的问道,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亮。

贺谦之摇摇头,说:“和慕衍少爷说过了,他和老爷一样不同意您回去,所以少爷您安心的在这里读书吧。”

慕轻大失所望,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见事?”

贺谦之看着涂二少爷,轻声说道:“顺便来看看少爷您在这里过的如何。”

“就这样吧。”慕轻懒洋洋的回答。

“看到少爷无事,我就放心了,那么我回去了。”贺谦之转身就要走,却被慕轻叫住。

“谦之,你书念的那么好,也考过乡试了,今年和我一起参加会试吧?”慕轻慢吞吞的说着,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总是待在涂家太埋没人才了。”

贺谦之笑了,说:“少爷,我没有太远大的志向,只想待在涂家过安稳日子,什么国家大事我不想参与其中,也没有这个才能。”

慕轻不置可否,只是随意的笑了笑:“你回去吧,谦之。”

“是,少爷。”

慕轻看着贺谦之的消瘦的背影,冷冷一笑,转过头去继续看书。

雅城失踪

日子一天天平静的过去,厨房终于在工匠们连日的忙碌下顺利完工了,桑曼蓉甚是满意,不再带着少爷们去竹林村解决伙食问题。厨子们快乐的待在厨房里收拾着瓜果蔬菜鸡鸭鱼肉,做出一道道美味的菜肴。

可惜没有慕轻的份。

不过,汇贤楼的小厮明天都很准时的送来饭菜,明熙变着花样给他做出各式各样的菜肴,似乎想把慕轻给养成大肥猪似的。

其它的生活起居问题也没有什么太过担心的,慕轻偷偷的躲在墙角看丫鬟们是怎么洗衣服的,渐渐也学会了。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他抱着堆满脏衣服的盆到井边,像模像样的洗干净了挂绳子上晾。

除了银子花得令人心疼以外,基本上没有后顾之忧的慕轻静下心来认真读书,学业大有进步,桑曼蓉称赞了他好几次,连一向轻视他的那些少爷们也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慕轻自信心膨胀,开始对会试充满了期待。

安雅城也将心思用在念书上,两人汉河楚界的划得清清楚楚,谁也不来招惹谁。

眼看着会试的日子快要到来,桑曼蓉让大家自己回去看书,有不懂的再来请教。慕轻悠闲的沏了一壶茶,拿本书寻了一块树阴坐下,正要开始看,却见一个家丁模样的年轻男子急匆匆地冲进小院子,喘着粗气儿四下张望。

从那身衣服,慕轻看出是安府的家丁。

那家丁见到他犹如见到了救星一般,冲过来揪住他的衣服,慌张的问道:“少爷,您看到我们家安少爷了吗?”

“安雅城?”慕轻反问道。

“是的是的。”家丁眼睛一亮,“我们家少爷在什么地方?”

慕轻哪里知道那个姓安的混蛋去了什么地方,正想甩开揪得他难受的家丁,眼角注意到桑曼蓉从她的房间里慢悠悠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大算盘。

“安少爷昨天晚上就收拾了东西回去了,现在早该到家了,你来这里寻什么?”她说。

家丁一听,惊叫:“我们少爷没到家!”

“是去别的地方逛了吧?”慕轻说,心里猛得“咯噔”一下——姓安的会不会是又跑去汇贤楼为难明熙了?

家丁用袖子随意在脸上糊弄一下,擦掉满头的大汗,“我家老爷找少爷有急事,见他一直没回来,今天早上就派人去城门口问了,守城的没见到我家的马车进城。然后老爷差小的过来这里看看。”

慕轻转过头和桑曼蓉互相看一眼。

“或许你们家少爷见小竹林山清水秀随意逛逛去了,流连于美景一时忘记返回。”慕轻耸耸肩,说。

“呃……”家丁挠挠头,觉得涂少爷似乎说的也有些道理,再次鞠躬表示感谢后,撒腿就往外面跑。

“这个安雅城,跑出去玩都不知道和家人打声招呼的。”慕轻摇摇头,突然身体僵住了——为什么他念叨的像安雅城他娘!

安雅城像个三岁小毛孩似的偷偷跑出玩关他什么事了,为什么他居然这样念叨,像他娘似的说这种话!

桑曼蓉看看呆若木鸡的表哥,关心的问道:“怎么了,慕轻表哥?”

“没什么,没什么。”慕轻纳闷的摇头,坐回到石凳上。

“距离会试还有四五天的时间了,今天晚上你把东西收拾好了,明天早上有人来接你回涂府。”桑曼蓉说,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抿一小口。

慕轻惊讶的抬头望着头,问:“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明天会有人来接我回去?”

“姑父说你在这里的一切都交由我负责,”桑曼蓉觉得茶水不错,又倒了一些,继续说道:“所以有事直接告诉我,再由我来告诉你。”

慕轻狠命的地揉着头发,原本梳理整齐的长发被他弄成了一个鸡窝。

他爹当他和安雅城一样的三岁小孩子?居然把他的一切事务除了生活起居全都交给桑曼蓉处理?连回家的事情都不和他直接说的?

桑曼蓉是他表妹,比他小三岁,还是个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呢!

怎么好意思让她来照顾他的?!

传出去好丢人……

仿佛感觉到有一大群人正在围观他,慕轻捂住脸。

桑曼蓉没在意表哥异常的表情,喝完了茶水拍拍手正要回屋,慕轻伸手拦住她,眼神贼溜溜的。

“怎么?”

“喝我了两杯茶,”慕轻另一只手在洁白的茶壶上轻轻敲了几下,“这可是上等的好茶,一杯二百五两银子,一共五百两,本店概不赊帐,谢谢!”

五百两,正好把这两个多月的损失给补回来。

慕轻傻傻的偷笑着,好像看到了桌子上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桑曼蓉莞尔,一双漂亮的杏眼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慕轻,在他身边坐下,重重的将算盘放在桌子上。

慕轻心里一惊,往另一边缩了缩,上下打量着桑曼蓉,说:“你……要做什么?”

桑曼蓉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拨拉着算珠,甜美无比的笑道:“我上一堂课在外面的市价是两百两,看在你是我表哥的份上算一百五十两好了。一共上了六十七天的课,就算你六十天……”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着,每一声都在抽打着慕轻脆弱的心。

“一共是九百两银子,”桑曼蓉将算盘往表哥面前一推,学着他的话:“除去刚才喝茶的五百两,你要付四百两银子!本店概不赊帐,谢谢!”

慕轻感觉到自己的嘴在抽筋,他嘻嘻笑着,说:“我刚才是开玩笑的,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付钱不付钱的。”

桑曼蓉斜了他一眼,拿着算盘起身,说:“这天气变化的真快,天阴下来了,过会儿可能要下雨,回屋里看书去吧。”

“是,是。”慕轻保持着笑容,连连点头。

这时,先前那个安府的家丁大哭着奔进院子,那声音和杀猪似的惨。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汉子,慕轻认出是前段时间请来修厨房的工匠之一。

慕轻正好奇着工匠为什么又跑来了,却听家丁呜咽着说:“求求你们帮帮忙吧!”

“怎么了?”桑曼蓉问道。

家丁将一只鞋子放在桌子上,说:“这位大爷在路边捡到了我家少爷的鞋子。”

工匠点点头:“那路旁边就是一道很深的斜坡,昨天晚上下雨路滑,估计人不慎掉下去了。”

工匠的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裂灰蒙蒙的天空,一个炸雷蓦地响起。

“轰隆隆——”

道阻且长

安府的家丁哭天喊地,不停地在地上打滚,那样子像有人拿着把刀架他脖子上似的。

“行了,行了。”桑曼蓉蹙起眉头,一脚踹在家丁身上,“当务之急去找人,哪还有时间容你在这里哭?慕轻表哥,你把将里所有家丁丫鬟都叫来一起去出事地点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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