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金陌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任何瘀伤。傅依然不由很奇怪,问道:“你到底那里疼?”

“这里面疼。”金陌手指了指胸口。

他的意思是指他的心痛吗?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心痛,傅依然心中一惊,把金陌揽在怀里,说道:“告诉娘亲,你怎么了?”

“娘亲,陌儿不想滴血验亲,陌儿有亲爹,陌儿承认他是亲爹,他在陌儿的心里,陌儿不要用验血的方式认他。”

天啊!原来他心里竟然是这样想的。金陌的话让傅依然心中大为震惊。

“你在害怕,爹爹忽然不是爹爹吗?”傅依然试探的问道。

金陌摇摇头。说道:“陌儿不知道。陌儿只是想。为什么是不是我爹爹。一定要别人认可。为什么不能陌儿和爹爹两人。认了就行。”

她到底做了什么啊?为什么在做之前。都没考虑过金陌地心情呢。他小小年纪怎么能接受忽然爹爹又变成不是爹爹。即使她今天不故意作弊。想必在他幼小地内心里。也不会觉得父亲是要靠滴血来认地。

血缘、父子之情是需要别人认可不认可才能成立地吗?看来她和凌紫陌枉长了这么大岁数。竟然不如一个孩子明白。

傅依然长叹了一声。心想。罢了。罢了。一切随缘吧。她不要这般费劲心机。等日后反遭儿子地埋怨。她此时暗下决心。不再管那没任何意义地滴血验亲仪式。也不再作弊。在碗里放药了。

傅依然费了半天口舌。才把金陌哄好。眼看着时辰马上就到了。既然仪式已经开始。不继续下去是不可能了。

她抱着金陌匆忙赶回正殿。

这时正殿里的凌紫陌和云飞花以及朝中众臣,已经等得脖子都长了。凌紫陌派人催了两回都没催回来。原来那春风得意,满面笑容的脸,也不由暗淡了下去。

傅依然赶回正殿,她和金陌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前时。所有人明显送了一口气。

“仪式开始。”礼仪官适时地再鼓上打三响的时候,喊出了一句。喊完自己都忍不住擦了一把汗,心想若当真错过了吉时。他这礼仪官也算当到头了。

凌紫陌走下御台,从桌上拿起那把匕首,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盘中。他面色凝重,表情肃穆,或许在他心中,这样的仪式是极为庄严的吧。

傅依然瞪着眼瞧着,忽然发现就在血滴入碗的一瞬间,忽然原来浑浊的小半碗水。变得清澈起来。

金陌地小脸吓得有些惨白,双手紧紧抓住傅依然的衣襟,脸上无限恐惧之色。这是自他出生以来,傅依然第一次见到他会因为一件事感到恐惧。她这儿子,以前的胆子大得基本都能包上天了。

五岁的孩子,心思怎么会这么敏感。傅依然轻声劝道:“没事,即成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你爹爹不会被夺走。”

金陌似听懂了她的话,点点头。把手伸在前面。傅依然拿起匕首,在他手指上轻轻割了一下,一滴血珠落进碗里。早有内侍准备好伤药,傅依然倒了一点儿抹在金陌的手指上。金陌疼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三圈,硬是没掉下一滴。“没溶,没溶,怎么会没溶。”俯首在碗上地凌紫陌忽然喃喃自语道。

云飞花的头也探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便大笑道:“果然没溶。看来金陌真不是你儿子。”

这是怎么回事?傅依然看向凌紫陌。发现他一脸的震惊之色,似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云飞花却在嘻嘻笑着。不断地说着风凉话。

傅依然摸了摸自己袖中地瓷瓶。她很确定自己为了儿子已经放弃了,没有做任何的手脚。难道晋国还有别的人和她一样不愿金陌做太子的吗?

猛然间验出了,金陌不是他儿子,凌紫陌并未如众人所想的一样暴跳如雷,他沉默不语,眼神只是注视前方,目光稍微有些呆滞。

金陌忽的抱着傅依然大哭起来,叫着:“娘亲,他是我爹爹,是我爹爹。”或者在他小心思里,根本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吧。

所有人里,只有傅依然心里最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可是这个时候,根本就不是说出事实的好时机。如果她告诉凌紫陌,金陌就是他的儿子,这是有人在碗里做了手脚,想必不过自取其辱而已。

傅依然一直以来都想赶紧离开晋国,但像今天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她反倒有些不甘心了。她傅依然又岂是好惹地,居然这样被别人耍了。

她基本是被云飞花强拽着离开正殿,金陌一直在哭对着凌紫陌拼命的喊:“爹爹。”他不相信这个男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凌紫陌呆愣愣的看着他们离开,想开口留住他们,但却忽然之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也根本不知要说什么。甚至连一个说得出口的理由也没有。

大运女皇的御辇早已经准备好停在宫外了,杜佑成和所有的大运随人都在宫外等候。他们就等着里面的事了,然后赶紧回国去。云飞花确实能干,已经安排好一切,只等他们出来了。

正殿里凌紫陌,并没有送出来,晋国的朝臣也没有一个送出来。他们就这样冷冷清清的走了。与来时被隆重迎接地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他们出来时,晋国朝臣射过来地鄙夷,讥讽的眼光,让傅依然觉得细腻隐隐刺痛。他们似在用眼神讥笑她,告诉她,她其实就是一个骗子。

“你怎么了。事情顺利解决了,不是应该开心才是吗?”云飞花强拉傅依然上了御辇问道。

“我没放那药。”傅依然低声道。

“什么?你没放药,怎么会这样,难道金陌真的与凌紫陌不是父子吗?”云飞花惊问道。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可置信。

“药不是你的吗?”傅依然反问道。

“怎么可能,我的药就那一瓶,给了你,我一点都没了。”云飞花道。

傅依然叹息一声:“看来,我们是被阴了。”虽然同样是达到了目地,但傅依然现在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娘亲。陌儿心好痛。”金陌还在哭,眼睛都肿起来了。

“不痛,不痛。以后会好地。”傅依然摸他地头劝道,她隐隐觉的鼻子有些发酸,忽然很想和金陌一起大哭一场算了。

御辇缓缓而行,穿过晋国阜良地街市,直奔城门而去。

“小然然,你那相好的终于出来了,就再宫门外,远远的眺望这里呢。这算是目送吗?”

云飞花掀开车帘,伸长脖子向后望着。

傅依然狠狠白了他一眼。她也想掀开帘子,去看凌紫陌最后一眼,但最终也未能成行。她这一走,再相见恐怕已无可能了吧。

“娘亲,他真的不是我爹爹吗?”金陌终于不哭了,抹干眼泪问道。

“不,他是你爹爹,永远都是。”傅依然悠悠的声音道,到了现在她根本不想骗儿子。

“我要回去找爹爹。我要下车。”金陌闹将起来。“陌儿,你听娘亲说,你跟娘亲一起生活,一定会过得很好地,咱们会京都,你不是还有你轩辕爹爹吗?他也会待你很好的。”傅依然劝道。

“不要,轩辕爹爹对陌儿再好,他也不是陌儿的亲爹。”金陌哭道。

是啊!就算再好也不是他地亲爹,轩辕金不行。恐怕杜佑成也不行。傅依然的心越来越乱。对金陌来讲,凌紫陌是无可替代的。

可是他与她之间的缘分却已经断了。

金陌闹了半天。终于累了,趴在傅依然的怀里睡着了。云飞花不知昨晚又干了什么缺德事,一脸的疲倦,也靠在车身上睡着了。

傅依然静静的坐着,忽然也觉得眼皮有些发沉。或许睡着了也好,在梦中就没那么多烦心的事了。她就这样想着,想着,头一歪,也靠在车身上睡着了。

她当真做了一梦,在梦中,在那高高的殿堂里,凌紫陌冷着一张脸,一步步地走向她,厉声喝问:“为什么要骗我,金陌不是我儿子,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骗你,我早说过金陌不是你儿子了,是你自己非得这样认定的。”傅依然不断的向后退着。

“金陌不是我儿子,原来真的不是我儿子,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凌紫陌的脸忽的狰狞起来,猛烈的摇晃着她的身子,大呼道。

傅依然觉得被他晃得骨头快散架了,拼命叫道:“我没骗你,我没骗你,金陌是你儿子。”

“你骗我,你骗我。”凌紫陌呼道。

傅依然已经退到了墙边,后面已经没有路了。她中难过已极,反复想着,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是这样?凌紫陌真地不相信她了吗?

忽然马车剧烈晃动起来,车身一摇,也把她晃醒了。她睁开眼看看四周,自己还坐车上,云飞花正傻傻愣愣的看着她。

“你刚才在喊什么?你骗了谁了?”云飞花推了她一把,满脸疑惑的问道。

原来刚才只是一场梦啊,她怎么会把梦里的话喊了出来?有所思,便有所梦,她是因为担心凌紫陌认为自己骗了他吗?

傅依然忽然觉得头很疼,她擦了把额头的汗,问云飞花道:“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云飞花向外望了一眼,答道:“已经出了阜良城了。”

唉,看来到大运时候还早,真想一闭眼,一睁眼,就回到大运的皇宫再也不要忍受这旅途的鞍马劳顿。傅依然也知道自己这是在痴心妄想,不由轻笑起来。

云飞花瞥了她一眼,心说,看来今天的事已经把她给刺激傻了。

一行众人晓行夜宿,来到大运边境的时候,轩辕金正在此等候。远远的旌旗招展,彩旗飘飘,在他身后,似有上万的军队。

没想到轩辕金会在这里等她回来,傅依然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暖暖的。其实和轩辕金相处时间长了,也便觉得他没那么可恶了,甚至有很多时候,自己根本离不开他。

傅依然牵着金陌从御撵上走了下来。

看见他们两个,轩辕金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对着他们张开手臂。

金陌立刻扑过去,叫道:“轩辕爹爹。”轩辕金把他抱起来,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下,问道:“想爹爹了吗?”

“当然了。陌儿每天都在想。”金陌笑着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轩辕金跟他地感情一直不错。两个人看起来也是一副和谐地样子。看到这会儿傅依然地心才算放了下来。自己倒没什么。只要轩辕金肯对金陌好。一切都无所谓了。

“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已经在边关等了很多天了。”轩辕金转问傅依然问道。他说着脸上显出几分关切之色。

“耽搁了一些时日。差点以为回不来了。”傅依然笑道。

“差点成了人家地妃子吗?若真是如此。那可真要开战了。”轩辕金笑道。他地声音透出几分幽默。却又有着几分严肃。想必他最后地开战之言。绝不会只是随意说说而已。

傅依然听地一呆。他地意思是特别等在这里。就是在等开战吗?若真是如此。或许她真地该庆幸自己没有留在晋国做妃子了。

不过这么看来轩辕金地消息很灵通。不过他究竟知道了多少。金陌在晋国正殿滴血验亲的事,他可能是凌紫陌的儿子的事,他也知道了吗?傅依然看着轩辕金,却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端贻。

如果轩辕金什么都已经知道,那没有她想象的暴跳如雷,也没有冷着一张脸问她喜欢的究竟是谁,更没有问金陌到底是谁地孩子。这一切轩辕金都没有做,他显得很平静,也很冷静。但就是这种平静和冷静。却越发的让人觉得奇怪。傅依然的心也跟着更加不安起来。

两个人之间似乎早有了默契,傅依然不想提晋国发生的事,轩辕金也一句也没问。

在边关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大军开拔,护卫着傅依然母子二人回京。

轩辕金和她多日未在京。丞相杜维山操劳过度,就此一病不起。到底是人老了,精神不济,这一病竟病了十数日。傅依然和轩辕金去探望了两次,见老人精神还算好,一时间也无大碍,便暂时放下了心。杜佑成侍父至孝,自然回家照顾老父。

傅依然和轩辕金开始投入到繁忙的朝务之中。留下的朝务太多了。轩辕金无暇他顾,只能没日没夜的办理国事。就连傅依然也被逼无奈开始每天批阅奏章了。

傅依然在晋国的事,虽然秘而不宣,但纸是根本保不住火的。两国皇帝在晋都会面,那么大地争子之事。很快就在大运的市井坊间传开了。

大运百姓虽不知道晋国争的就是大运地太子。但是两国皇帝同时出头争执的事,却也足够让老百姓们嚼舌头根了。

朝中大臣对此事的反应更为强烈,他们已经开始策划着要替傅依然选几家王夫了。

晋国皇帝要娶傅依然的事,普通老百姓不知道,但不少朝臣在晋国都有自己的耳目。作为大运女皇。若被娶到晋国去,将是莫大的耻辱,当务之急应当早立王夫,绝了晋国皇帝的念头,此为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就是轩辕金了。他把持朝政多年,得罪人不在少数,若再没一个有底气的人站出来为氏族大家们谋利益,早晚氏族们会被打压到不能抬头的。而这王夫之争必然是要扶起一个可信之人。与轩辕金分庭抗礼地。

轩辕金对此事自然是百般反对的。怒斥他们居心不良。两边人争执不下,只争得面红耳赤。一时竟差点打将起来。

傅依然在位几年,早就知道皇家无私事的道理,这些人表面上争的是王夫之位,管的是她的家事,事实上争的无非是朝中的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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