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以后没人能再碰你

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有些破了皮,渗着血珠,有些肿起成紫红色的棱子。

新伤叠着旧伤,旧伤是前几天刚结的痂,现在又被抽开了。

他跪得很直,背挺着,头低着。

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抠着地毯,指节泛白。

旁边地上,整整齐齐叠着两件衣服——浅灰色的V领毛衣,白衬衫。

是祁书白给他买的。

祁书白的视线从那些伤痕移到房间中央。

祁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

他手里拿着一根藤条——那根祁书白熟悉的、黄褐色的藤条,尾端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旁边站着老管家,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湿毛巾和碘酒。

三个人都看向突然闯进来的祁书白。

短暂的死寂。

然后祁老爷子开口,声音沉怒:

“谁让你进来的?!”

祁书白没理他。

他迈步走向约行简。

老管家下意识想拦,祁书白抬手——不是推,是直接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头错位声。

老管家惨叫一声,托盘掉在地上,碘酒瓶碎裂,棕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他跪倒下去,捂着手腕,疼得浑身发抖。

祁书白看都没看他。

他走到约行简身边,蹲下身。

动作很轻,但约行简还是颤了一下——背上的伤口被牵动,疼的。

祁书白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约行简肩上。

布料碰到伤口时,约行简的身体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别动。”祁书白低声说。

他伸手,把约行简打横抱起来。

约行简很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羽毛——如果羽毛会疼得发抖的话。

祁书白转身,往门口走。

“站住!”

祁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怒火。

“我让你走了吗?!”

祁书白停在门口。

他没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很平静:

“您还有什么吩咐?”

祁老爷子张了张嘴。

他看着祁书白的背影——那个从小对他言听计从的儿子,现在抱着一个外人,背对着他,语气冷漠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更让祁老爷子心惊的是,祁书白刚才回头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厌恶,有冰冷到极致的怒火。

还有……杀意。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祁老爷子看清了。

他坐在轮椅上,握着藤条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气的,是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老子被儿子的一个眼神,瞪得心头发慌。

祁书白等了三秒。

没等到回应。

他抬脚,走出书房。

走廊里空无一人。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块。

祁书白抱着约行简,一步一步往前走。

怀里的人在发抖,很轻微,但持续。

他的脸埋在祁书白胸口,呼吸急促,眼泪浸湿了病号服的布料。

祁书白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发顶。

“没事了。”他说,声音很轻,

“我们回家。”

约行简没回应。

但祁书白感觉到,他抓着自己衣襟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祁书白抱紧他,走下楼梯,走出主楼,走进院子里刺眼的阳光里。

林秘书等在车边,看见他们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祁书白把约行简小心地放进后座,自己坐进去。

关门,对林秘书说:“去医院。”

车驶出庄园。

祁书白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约行简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泪痕。

西装外套裹着他,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但祁书白记得。

每一道,他都记得。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祁书白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江医生,准备一下,外伤。”

祁书白挂断电话。

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

窗外,树木飞速后退,天空很蓝。

祁书白搂紧怀里的人,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

“以后没人能再碰你。”

“我保证。”

约行简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没睁眼,但手指又抓紧了些。

像在说:我信。

祁书白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做出了决定。

那些伤害过约行简的人,从今天起,一个都别想跑。

就先从他祁家的那些人开始,一个个清算。

祁书白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环在约行简腰间的手臂。

指节绷得发白,却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怀里的人呼吸微弱,体温透过单薄的病号服传来,烫得他心头发慌。

他好不容易才敲开那层坚硬的壳,才听到小猫发出第一声呜咽。

会不会因为今天这一遭,一切又缩回原点,甚至退到比最初更深的黑暗里?

祁书白不敢想。

怀里的约行简呼吸越发轻浅。

一夜未眠加上惊惧过度,终究在脱离险境后彻底晕了过去。

祁书白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约行简被迅速推进手术室。

门合上的瞬间,祁书白仍僵立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件西装外套。

布料上浸着斑驳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

血腥味下,依稀还能闻到约行简信息素的味道——那缕淡得快要散去的白麝香,甜而脆弱,像即将熄灭的星火。

林秘书站在一旁,喉结滚动。

他看着祁书白死死盯着手术室门的背影,后背渗出冷汗。

他不是没有听到老宅里传出来的老管家的那一声惨叫。

“祁总……”林秘书声音发紧,“我……”

“不怪你。”

祁书白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缓缓转过头,眼底布满血丝,眼神却冷得慑人:

“但不会有下次。”

林秘书背脊一凛:“是!”

祁书白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抬手,将沾血的外套慢慢抱进怀里,低头将脸埋进布料。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但他只闻得到血,和那缕快要消失的白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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