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的小猫

白色的麻醉药推进静脉,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

祁书白数到三,眼前的天花板开始旋转、模糊,最后沉入黑暗。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单人VIP病房的窗帘拉着,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窄窄的光带。

祁书白睁开眼,视线缓慢聚焦。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像片叶子。

他动了动手指。

手背传来刺痛——留置针还插着,透明导管连着吊瓶。

胃部有钝痛,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捶过,但比昨晚那种撕裂般的绞痛好多了。

“醒了?”

女人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祁书白侧过头。

王姨太站在窗前,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笑。

“书白啊,感觉怎么样?胃还疼不疼?”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想碰祁书白的额头。

祁书白偏头躲开。

他的视线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床头柜上放着果篮和鲜花,应该是探病的人送的。

椅子空着,沙发上搭着一件男士外套——是林秘书的。

没有约行简。

“约行简呢?”

祁书白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王姨太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收回手,理了理旗袍下摆:

“老爷让他回去受罚。没照顾好你,是该……”

话没说完。

祁书白猛地坐起身。

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胃部的伤口被牵扯,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但他没停,伸手就去拔手背上的留置针。

“哎!你干什么!”

王姨太扑过来想拦。

祁书白甩开她的手。

针头从血管里扯出来,带出一小串血珠。

他没管,又去扯鼻子里的胃管——那根管子从鼻腔插进胃里,现在要硬生生拔出来。

“书白!医生说了你不能动——”

王姨太的声音在拔管的瞬间变成尖叫。

祁书白咬着牙,把整根管子抽出来。

喉咙和鼻腔火辣辣地疼,恶心的感觉冲上来,他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掀开被子下床。

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后背被汗浸湿一片。

脚踩在地板上,虚浮了一下,他扶住床头柜站稳。

王姨太还想拦,被祁书白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太冷,冷得像要把人冻穿。

祁书白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拨号。

铃声响了两声,接通。

“林秘书。”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

“来病房。现在。”

十分钟后,林秘书推门进来。

看见祁书白站在窗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手背的针眼往外渗着血,他愣住:

“祁总,您——”

“外套。”祁书白打断他。

林秘书把手里的西装外套递过去。

祁书白接过来,披在身上——是昨天那件,袖口还沾着一点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他没扣扣子,就这么敞着,露出里面的病号服。

“车在楼下?”祁书白问。

“在。”

“去老宅。”

祁书白往门口走,脚步还有点晃,但很稳。

“立刻,马上。”

林秘书跟上去:

“祁总,医生说您需要观察24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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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

祁书白停下,回头看他,“去老宅。”

那眼神让林秘书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车驶出医院地下车库时,上午九点半。

祁书白靠在后座,闭着眼。

麻药的效果还没完全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胃部的伤口随着车辆颠簸传来阵阵钝痛。

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约行简在老宅。

在受罚。

跪着。

他想起昨晚约行简蜷在救护车角落的样子,想起他抓着手机发抖的手,想起他喊出“血”时破碎的声音。

然后他想起了王姨太那句话:

“老爷让他回去受罚。”

罚什么?

没照顾好他?

祁书白的拳头在身侧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开快点。”他说。

林秘书从后视镜看他一眼,踩下油门。

车驶上高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

祁书白一直闭着眼,但没睡着。

他在脑子里勾勒老宅的样子——那栋在山顶的庄园,厚重的实木大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还有书房里那根藤条。

小时候他挨过那根藤条。

抽在手心上,一下就是一道血棱。

后来他长大了,藤条就再没出现过。

现在,那根藤条在抽约行简。

祁书白睁开眼。

窗外的天空很蓝,阳光刺眼。

他摸出手机,打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沈姨发的,约行简坐在餐桌前吃水饺,低头,睫毛垂着,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他的小猫。

现在正在老宅的冰冷地板上跪着。

“还有多久?”祁书白问。

“半小时。”林秘书说,“已经超速了。”

祁书白没说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约行简的脸。

十一点零七分,车冲进老宅庄园。

轮胎在石子路上碾出刺耳的声响。

院子里正在打扫的佣人停下动作,愣愣地看着这辆疾驰而来的黑色轿车。

车还没停稳,后车门就打开了。

祁书白下车。

病号服在风里鼓起,西装外套敞着,手背上的针眼已经凝成暗红色的血点。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黑得吓人。

管家从主楼里跑出来,脸上堆着笑:

“少爷,您怎么——”

“滚。”祁书白说。

一个字,像冰块砸在地上。

管家僵在原地。

祁书白没看他,径直往主楼走。

脚步很快,踩着大理石台阶上楼。

二楼走廊很安静,厚重的波斯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他停在书房门前。

那是一扇实木双开门,深棕色,表面有繁复的雕花。

祁书白记得这扇门——小时候他无数次站在门外,等父亲“召见”。

门后有时是夸奖,更多时候是训斥和藤条。

今天,门后是约行简。

祁书白抬脚。

狠狠踹在门板上。

“砰——!”

巨响在走廊里回荡。

门锁崩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祁书白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约行简背对着门,跪在地毯上。

上半身赤裸,后背暴露在空气里——但已经看不出原本皮肤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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