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枳泽颐的出现
凌晨的城市仿佛一个巨大却空荡的漂流瓶，盛满了霓虹残影和沉睡的呼吸。季林懿打开公寓大门时，时针早已滑向“3”，寂静像一层厚厚的绒布，裹住了玄关。
没等他把鞋子脱完一道身影便缠了上来。
“哥……”
那声音黏腻得像化不开的蜜糖，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季林懿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连眼皮都懒得掀起，仅凭这语调，季林懿就能猜出谢溯此刻是什么心思。或许是之前试验的那段时间对这个语调太过熟悉还是他对谢溯这人足够熟悉，总之，他听出来了。
这段时间，季林懿心里是存了几分弥补的念头。最近父亲那边的事情过于棘手，加上枳泽颐突然回国不得不把原本匀给谢溯的时间分给了他，对谢溯自然就冷淡了。
“今天很累了，别闹。”季林懿的声音里带着不可化解的疲惫，他抬手，掌心抵在谢溯靠过来的胸膛，明确划清界限。
谢溯被他推得微微后仰，却并未退开。他歪了歪头，浓黑的眉毛蹙起，那双总热情或温柔的眼睛，此刻沉沉地看着季林懿，里面翻涌着委屈、不解，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却依旧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执拗。好像在说：
这火是你挑起来的，你怎么能不管呢？
季林懿是真的累极了。白天在会议室里与各方人马唇枪舌战，傍晚匆匆换装赶去拍卖会赴枳泽颐的约，期间还要分神给海外那个案子，好不容易结束坐了个半钟的车穿越大半个城市回来，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此刻，他只想让这具过度使用的躯体得到休息，而不是应付身边这个仿佛永远存着过剩精力的年轻恋人。
而谢溯显然不管那么多，往日里懂事乖巧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蛮横的固执。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或是积压了多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季林懿的拒绝像投入油锅的水渍，反而极其了更猛烈的反应。
“你被下药了？”季林懿皱眉，试图找出这异常行为的缘由。
谢溯不语只用行动回答。他再次逼近，手臂环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温热的唇带着灼人的气息，胡乱地落在季林懿的颈侧、下颌。
“谢溯！”季林懿偏头躲开，用手肘格挡，声音里染上薄怒。
推搡之间，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季林懿被那不管不顾的亲吻蹭的火起，巴掌抬起。
“啪！”
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玄关格外刺耳。季林懿用了不小的力气，谢溯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皮肤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
“冷静没？”
谢溯缓缓转回头，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尝到了一丝铁锈味。他依旧一声不吭，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他非但没有松开，环在季林懿腰上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勒得季林懿呼吸一窒。
“松开。”季林懿命令道。
两人在昏暗中对峙，空气紧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在季林懿的眼神逼迫下，谢溯才咬牙切齿的开金口：“坐你旁边的是谁？”
季林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拍卖会？你来了？”
谢溯在他脖颈上轻咬一口，表示不满。
“那是我……”季林懿试图节食斟酌着用词，“一位……旧友，拍下来的项链是送给他的订婚礼物。”
可谢溯不愿意相信什么旧友什么订婚礼物，咬的一口比一口重，疼得季林懿直抽气
满是口水痕的衬衫被扯散开，坦出殷红的两.，还隐约有些齿痕杂乱无章。
“哥……”谢溯的呼吸沉重地喷在皮肤上，相贴的身体不管有什么反应都能感受到，“月长得我难受。”
到底是谁更难受？季林懿在心里暗暗吐槽。
……
“叮咚。”
清脆悠长的门铃声划破了翌日上午的宁静，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欢快。卧室里，谢溯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眼神在瞬间的迷蒙后恢复清明，带着警觉。
他第一反应是收紧手臂，确认怀里的人是否还在。季林懿依旧沉睡着，侧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均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十分安稳。
谢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季林懿颈下抽出，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他低头，在季林懿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这才慢慢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随手抓起床尾搭着的睡裤套上，光着精壮的上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下楼，穿过寂静的客厅。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昨夜凌乱尚未收拾的沙发和地毯。谢溯瞥了一眼，眼神暗了暗，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大门。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脸上可能残留的睡意，伸手拉开了厚重的门扉。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非常漂亮的男孩——或许用“青年”更合适，但那张脸确实带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精致与柔和。他穿着一身米白色的休闲套装，剪裁合体，面料看起来舒适而昂贵。头发是柔和的栗色，精心打理过，微微带卷，蓬松地垂在额前。皮肤白皙，在晨光下近乎透明。他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小纸袋，正微微仰头看着门牌，表情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和礼貌的探寻。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谢溯只一眼，整个人就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脸。尽管褪去了儿时的稚嫩和灰扑扑的尘土，变得精致、白皙，气质也截然不同，但那双眼睛——微圆，眼尾自然下垂，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天真无辜的湿漉感——却和记忆深处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又充满依赖的小男孩，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枳泽颐。
门口的青年显然也有些惊讶，大概没料到开门的会是这样一个高大英俊、却只穿着睡裤、赤着上身的年轻男人。他迅速调整了表情，微微睁大了那双本就显得无辜的眼睛，视线从谢溯脸上滑到他的上”“身，那里还有一些暧昧的抓痕和印记，然后迅速礼貌地移开，脸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
“嗯？你好啊。”他的声音清亮温和，带着一点南方人特有的软糯口音，语调微微上扬，透出惊讶和友善。他抬着头，目光清澈地看着谢溯，那种无辜感几乎要满溢出来，甚至比当年那个灰扑扑的小男孩更加惹人怜爱。“请问……季林懿先生在家吗？”
谢溯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又猛地沉了下去。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克制力，才维持住脸上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是眼神在瞬间冷了下去，像淬了冰的寒潭。
“你找他什么事？”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枳泽颐被他这近乎审问的语气问得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得体的微笑。他抬起那只皙白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的手，展开手心，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打火机。款式简约，边缘因为长期使用而泛着温润的光泽，侧面有一道细微的、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划痕。
“他东西落我家里了，”枳泽颐的语气自然又带着一点亲近的无奈，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我正好顺路，就给他送过来。”
谢溯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然后定格在那枚打火机上。他的眼皮无法控制地跳了跳。他认识这枚打火机。季林懿用了很多年，说是习惯了，有感情，一直没换。昨晚……他就是用这个点的烟吗？在拍卖会上，在枳泽颐身边？然后，落在了“他家里”？
一股冰冷的怒火夹杂着尖锐的酸涩，猛地窜上谢溯的心头，几乎要冲破他勉强维持的镇定。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再抬起时，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故人”的熟稔。
“给我吧，枳泽颐。”他伸手，语气平淡，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他还在休息，我会转交给他的。”
这下，轮到枳泽颐真正地惊讶了。他微微睁大了那双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仔细地打量起谢溯的脸，试图从记忆中搜寻出对应的面孔。“你认识我？”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好奇。
谢溯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三水东棠村，你是我邻居。住村头老槐树旁边那家。”
枳泽颐的眉头蹙起，陷入凝思，目光在谢溯脸上来回逡巡。几秒钟后，他忽然“啊”了一声，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明媚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碎钻。
“你……是谢溯？”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惊喜和雀跃。
谢溯点了点头，面对这张笑脸，他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那些遥远的、属于东棠村夏日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燥热的午后，蝉鸣聒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趴在院墙上，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怯生生地喊：“谢溯哥哥，出来玩呀……”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枳泽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语气依旧轻快，“话说，你怎么会在季先生家里呀？”他顿了顿，目光在谢溯的上”“身和身后明显是私人住宅的玄关扫过，笑容变得有些促狭和好奇，“能请我进去坐坐吗？我们好久没见了。”
谢溯沉默了一瞬，侧过身子，让开了进门的路。“他收留了我。”他的解释简洁直接，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看起来尺码合适的拖鞋，放在枳泽颐脚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我考到这里读书，没有多余的钱租房，后来遇到了林懿哥，他见我可怜收留了我。”
他的语气平淡，陈述事实，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足以勾勒出一个身世孤苦、自强不息、又幸运地得到庇护的年轻人形象。
枳泽颐脱下脚上那双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小白鞋，换上拖鞋，动作优雅。听到谢溯的话，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和理解，轻声说了句“谢谢”，接过谢溯顺手递来的一杯温水。
“原来是这样，”他捧着水杯，指尖摩挲着杯壁，声音轻柔，“说起来，当年帮我出学费、送我去国外读书的，也是季先生。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谢溯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随手拿起一件扔在扶手上的T恤套上，遮住了身上的痕迹。他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枳泽颐脸上。
“你变化很大，”包括名字和长相，他客观地评价着，“现在很漂亮。”
这话听起来像是纯粹的赞美，不带太多狎昵。枳泽颐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更显年轻鲜活。“认识你的时候还那么小，都没长开呢，灰头土脸的。”他笑道，语气坦然，“你在国外过得怎样？一直在国外读吗？”
“高中去的国外，”枳泽颐摇摇头，捧着水杯，开始讲述一些留学期间的趣事和见闻，语气平和，带着一种被良好教养浸润出来的温和与得体。
两人就这样坐在晨光渐盛的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谢溯话不多，多半是倾听，偶尔简短回应或提问。枳泽颐则显得很健谈，声音清亮悦耳，讲述的内容也生动有趣。气氛看起来和谐而怀旧，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在叙旧。
直到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季林懿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头发还有些凌乱，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下的淡青依旧明显。他似乎是下楼找水喝，手里拿着一个空玻璃杯。看到客厅里的两人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小枳？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目光在枳泽颐和谢溯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那个显眼的纸袋和旁边那枚银色打火机上。
“我没来多久，”枳泽颐立刻放下水杯，哒哒地小跑到季林懿面前，献宝似的拿起那枚打火机，笑容明媚，“你打火机落我那儿啦，我过来送给你。怕你又找不着了着急。”
季林懿接过打火机，指腹摩挲了一下那道熟悉的划痕，随手放进睡袍口袋。“麻烦你了。”他的语气温和，带着长辈式的随意，“时间也不早了，要不要一起吃顿早午饭？”他看向谢溯，很自然地说，“谢溯手艺挺好的，有他在，我这儿连做饭的阿姨都省了。”
这话里透出的亲昵和依赖，让谢溯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先前的阴霾散去了些许。
枳泽颐双眼立刻亮晶晶地看向谢溯，满是惊喜和期待：“哇～真的吗？那我可就坐享口福了！在国外这几年，我最想念的就是国内的家常菜了，总觉得那边的味道不对。”
谢溯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站起身：“想吃什么？”
枳泽颐歪头想了想，露出有些苦恼又可爱的表情：“我不挑的，做你拿手的就好。不过……能不能少放点辣？我肠胃不太好，吃太辣容易不舒服。”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请求。
“好。”谢溯应下，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他的背影挺拔，动作利落，对这个空间熟悉到骨子里。
季林懿去接了杯水，慢慢地喝着，一边和跟着走到厨房岛台边的枳泽颐闲聊。
“樊瑞对你还好吧？没有欺负你吧？”季林懿问的是枳泽颐的订婚丈夫。
枳泽颐摇摇头，笑容依旧，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还算好啦，”他的语气轻快，“他愿意放下那边的工作，陪我回国待一段时间，我已经很感激了。”
他们的谈话声隐约传来，大多是季林懿在问，枳泽颐在答，内容无非是国外生活、新婚琐事、未来打算。语气轻松，偶尔有笑声。
谢溯在厨房里，打开冰箱门，拿出需要的食材。水龙头哗哗作响，冰凉的水冲在翠绿的蔬菜叶子上，也冲过他有些发烫的手背。他听着客厅里传来的、被水声模糊却依旧能分辨的谈笑声，季林懿那温和的、带着独特磁性的嗓音，此刻正以他熟悉的、却又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感的语调，与另一个男人交谈。
没等他把鞋子脱完一道身影便缠了上来。
“哥……”
那声音黏腻得像化不开的蜜糖，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季林懿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连眼皮都懒得掀起，仅凭这语调，季林懿就能猜出谢溯此刻是什么心思。或许是之前试验的那段时间对这个语调太过熟悉还是他对谢溯这人足够熟悉，总之，他听出来了。
这段时间，季林懿心里是存了几分弥补的念头。最近父亲那边的事情过于棘手，加上枳泽颐突然回国不得不把原本匀给谢溯的时间分给了他，对谢溯自然就冷淡了。
“今天很累了，别闹。”季林懿的声音里带着不可化解的疲惫，他抬手，掌心抵在谢溯靠过来的胸膛，明确划清界限。
谢溯被他推得微微后仰，却并未退开。他歪了歪头，浓黑的眉毛蹙起，那双总热情或温柔的眼睛，此刻沉沉地看着季林懿，里面翻涌着委屈、不解，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却依旧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执拗。好像在说：
这火是你挑起来的，你怎么能不管呢？
季林懿是真的累极了。白天在会议室里与各方人马唇枪舌战，傍晚匆匆换装赶去拍卖会赴枳泽颐的约，期间还要分神给海外那个案子，好不容易结束坐了个半钟的车穿越大半个城市回来，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此刻，他只想让这具过度使用的躯体得到休息，而不是应付身边这个仿佛永远存着过剩精力的年轻恋人。
而谢溯显然不管那么多，往日里懂事乖巧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蛮横的固执。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或是积压了多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季林懿的拒绝像投入油锅的水渍，反而极其了更猛烈的反应。
“你被下药了？”季林懿皱眉，试图找出这异常行为的缘由。
谢溯不语只用行动回答。他再次逼近，手臂环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温热的唇带着灼人的气息，胡乱地落在季林懿的颈侧、下颌。
“谢溯！”季林懿偏头躲开，用手肘格挡，声音里染上薄怒。
推搡之间，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季林懿被那不管不顾的亲吻蹭的火起，巴掌抬起。
“啪！”
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玄关格外刺耳。季林懿用了不小的力气，谢溯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皮肤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
“冷静没？”
谢溯缓缓转回头，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尝到了一丝铁锈味。他依旧一声不吭，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他非但没有松开，环在季林懿腰上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勒得季林懿呼吸一窒。
“松开。”季林懿命令道。
两人在昏暗中对峙，空气紧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在季林懿的眼神逼迫下，谢溯才咬牙切齿的开金口：“坐你旁边的是谁？”
季林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拍卖会？你来了？”
谢溯在他脖颈上轻咬一口，表示不满。
“那是我……”季林懿试图节食斟酌着用词，“一位……旧友，拍下来的项链是送给他的订婚礼物。”
可谢溯不愿意相信什么旧友什么订婚礼物，咬的一口比一口重，疼得季林懿直抽气
满是口水痕的衬衫被扯散开，坦出殷红的两.，还隐约有些齿痕杂乱无章。
“哥……”谢溯的呼吸沉重地喷在皮肤上，相贴的身体不管有什么反应都能感受到，“月长得我难受。”
到底是谁更难受？季林懿在心里暗暗吐槽。
……
“叮咚。”
清脆悠长的门铃声划破了翌日上午的宁静，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欢快。卧室里，谢溯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眼神在瞬间的迷蒙后恢复清明，带着警觉。
他第一反应是收紧手臂，确认怀里的人是否还在。季林懿依旧沉睡着，侧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均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十分安稳。
谢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季林懿颈下抽出，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他低头，在季林懿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这才慢慢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随手抓起床尾搭着的睡裤套上，光着精壮的上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下楼，穿过寂静的客厅。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昨夜凌乱尚未收拾的沙发和地毯。谢溯瞥了一眼，眼神暗了暗，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大门。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脸上可能残留的睡意，伸手拉开了厚重的门扉。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非常漂亮的男孩——或许用“青年”更合适，但那张脸确实带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精致与柔和。他穿着一身米白色的休闲套装，剪裁合体，面料看起来舒适而昂贵。头发是柔和的栗色，精心打理过，微微带卷，蓬松地垂在额前。皮肤白皙，在晨光下近乎透明。他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小纸袋，正微微仰头看着门牌，表情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和礼貌的探寻。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谢溯只一眼，整个人就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脸。尽管褪去了儿时的稚嫩和灰扑扑的尘土，变得精致、白皙，气质也截然不同，但那双眼睛——微圆，眼尾自然下垂，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天真无辜的湿漉感——却和记忆深处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又充满依赖的小男孩，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枳泽颐。
门口的青年显然也有些惊讶，大概没料到开门的会是这样一个高大英俊、却只穿着睡裤、赤着上身的年轻男人。他迅速调整了表情，微微睁大了那双本就显得无辜的眼睛，视线从谢溯脸上滑到他的上”“身，那里还有一些暧昧的抓痕和印记，然后迅速礼貌地移开，脸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
“嗯？你好啊。”他的声音清亮温和，带着一点南方人特有的软糯口音，语调微微上扬，透出惊讶和友善。他抬着头，目光清澈地看着谢溯，那种无辜感几乎要满溢出来，甚至比当年那个灰扑扑的小男孩更加惹人怜爱。“请问……季林懿先生在家吗？”
谢溯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又猛地沉了下去。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克制力，才维持住脸上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是眼神在瞬间冷了下去，像淬了冰的寒潭。
“你找他什么事？”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枳泽颐被他这近乎审问的语气问得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得体的微笑。他抬起那只皙白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的手，展开手心，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打火机。款式简约，边缘因为长期使用而泛着温润的光泽，侧面有一道细微的、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划痕。
“他东西落我家里了，”枳泽颐的语气自然又带着一点亲近的无奈，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我正好顺路，就给他送过来。”
谢溯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然后定格在那枚打火机上。他的眼皮无法控制地跳了跳。他认识这枚打火机。季林懿用了很多年，说是习惯了，有感情，一直没换。昨晚……他就是用这个点的烟吗？在拍卖会上，在枳泽颐身边？然后，落在了“他家里”？
一股冰冷的怒火夹杂着尖锐的酸涩，猛地窜上谢溯的心头，几乎要冲破他勉强维持的镇定。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再抬起时，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故人”的熟稔。
“给我吧，枳泽颐。”他伸手，语气平淡，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他还在休息，我会转交给他的。”
这下，轮到枳泽颐真正地惊讶了。他微微睁大了那双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仔细地打量起谢溯的脸，试图从记忆中搜寻出对应的面孔。“你认识我？”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好奇。
谢溯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三水东棠村，你是我邻居。住村头老槐树旁边那家。”
枳泽颐的眉头蹙起，陷入凝思，目光在谢溯脸上来回逡巡。几秒钟后，他忽然“啊”了一声，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明媚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碎钻。
“你……是谢溯？”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惊喜和雀跃。
谢溯点了点头，面对这张笑脸，他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那些遥远的、属于东棠村夏日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燥热的午后，蝉鸣聒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趴在院墙上，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怯生生地喊：“谢溯哥哥，出来玩呀……”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枳泽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语气依旧轻快，“话说，你怎么会在季先生家里呀？”他顿了顿，目光在谢溯的上”“身和身后明显是私人住宅的玄关扫过，笑容变得有些促狭和好奇，“能请我进去坐坐吗？我们好久没见了。”
谢溯沉默了一瞬，侧过身子，让开了进门的路。“他收留了我。”他的解释简洁直接，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看起来尺码合适的拖鞋，放在枳泽颐脚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我考到这里读书，没有多余的钱租房，后来遇到了林懿哥，他见我可怜收留了我。”
他的语气平淡，陈述事实，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足以勾勒出一个身世孤苦、自强不息、又幸运地得到庇护的年轻人形象。
枳泽颐脱下脚上那双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小白鞋，换上拖鞋，动作优雅。听到谢溯的话，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和理解，轻声说了句“谢谢”，接过谢溯顺手递来的一杯温水。
“原来是这样，”他捧着水杯，指尖摩挲着杯壁，声音轻柔，“说起来，当年帮我出学费、送我去国外读书的，也是季先生。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谢溯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随手拿起一件扔在扶手上的T恤套上，遮住了身上的痕迹。他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枳泽颐脸上。
“你变化很大，”包括名字和长相，他客观地评价着，“现在很漂亮。”
这话听起来像是纯粹的赞美，不带太多狎昵。枳泽颐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更显年轻鲜活。“认识你的时候还那么小，都没长开呢，灰头土脸的。”他笑道，语气坦然，“你在国外过得怎样？一直在国外读吗？”
“高中去的国外，”枳泽颐摇摇头，捧着水杯，开始讲述一些留学期间的趣事和见闻，语气平和，带着一种被良好教养浸润出来的温和与得体。
两人就这样坐在晨光渐盛的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谢溯话不多，多半是倾听，偶尔简短回应或提问。枳泽颐则显得很健谈，声音清亮悦耳，讲述的内容也生动有趣。气氛看起来和谐而怀旧，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在叙旧。
直到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季林懿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头发还有些凌乱，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下的淡青依旧明显。他似乎是下楼找水喝，手里拿着一个空玻璃杯。看到客厅里的两人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小枳？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目光在枳泽颐和谢溯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那个显眼的纸袋和旁边那枚银色打火机上。
“我没来多久，”枳泽颐立刻放下水杯，哒哒地小跑到季林懿面前，献宝似的拿起那枚打火机，笑容明媚，“你打火机落我那儿啦，我过来送给你。怕你又找不着了着急。”
季林懿接过打火机，指腹摩挲了一下那道熟悉的划痕，随手放进睡袍口袋。“麻烦你了。”他的语气温和，带着长辈式的随意，“时间也不早了，要不要一起吃顿早午饭？”他看向谢溯，很自然地说，“谢溯手艺挺好的，有他在，我这儿连做饭的阿姨都省了。”
这话里透出的亲昵和依赖，让谢溯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先前的阴霾散去了些许。
枳泽颐双眼立刻亮晶晶地看向谢溯，满是惊喜和期待：“哇～真的吗？那我可就坐享口福了！在国外这几年，我最想念的就是国内的家常菜了，总觉得那边的味道不对。”
谢溯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站起身：“想吃什么？”
枳泽颐歪头想了想，露出有些苦恼又可爱的表情：“我不挑的，做你拿手的就好。不过……能不能少放点辣？我肠胃不太好，吃太辣容易不舒服。”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请求。
“好。”谢溯应下，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他的背影挺拔，动作利落，对这个空间熟悉到骨子里。
季林懿去接了杯水，慢慢地喝着，一边和跟着走到厨房岛台边的枳泽颐闲聊。
“樊瑞对你还好吧？没有欺负你吧？”季林懿问的是枳泽颐的订婚丈夫。
枳泽颐摇摇头，笑容依旧，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还算好啦，”他的语气轻快，“他愿意放下那边的工作，陪我回国待一段时间，我已经很感激了。”
他们的谈话声隐约传来，大多是季林懿在问，枳泽颐在答，内容无非是国外生活、新婚琐事、未来打算。语气轻松，偶尔有笑声。
谢溯在厨房里，打开冰箱门，拿出需要的食材。水龙头哗哗作响，冰凉的水冲在翠绿的蔬菜叶子上，也冲过他有些发烫的手背。他听着客厅里传来的、被水声模糊却依旧能分辨的谈笑声，季林懿那温和的、带着独特磁性的嗓音，此刻正以他熟悉的、却又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感的语调，与另一个男人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