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许巷上门拜访

大年初一的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蔺涵清家温暖的客厅里投下柔和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守岁时的淡淡烟火气,以及一种节日特有的、慵懒而满足的宁静。昨夜的欢声笑语、零点钟声、那句近乎调戏的“你也挺讨喜的”,还有季林懿那个转瞬即逝的浅笑,都像一场美好而不真实的梦,沉淀在谢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走出客房,客厅里空无一人,但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清爽小菜。厨房方向传来隐约的声响和食物香气。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绪,走向餐厅。

季林懿已经坐在餐桌旁了。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冷白,背脊挺直如松。面前摊开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映着他专注的侧脸,眉宇间是惯常处理公务时的凝神。晨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朝谢溯的方向看了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问候,视线便又落回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偶尔在屏幕上滑动一下。

那份冷静自持,与昨夜那个被一句“逗弄”引得露出浅笑的男人,判若两人。谢溯心里那点因昨夜互动而残留的悸动和隐秘期待,在这份熟悉的疏离感面前,悄悄冷却了一些,化作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又被眼前这安宁的日常场景抚平。至少,他在这里,在这个属于季林懿的私密空间里,共度了新年的第一个清晨。

“小谢醒啦?正好,饺子刚出锅!”蔺涵清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白瓷大盘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是温暖的笑意,“快来趁热吃,三鲜馅儿的,我特意多包了些,就知道你们年轻人爱吃。”

“阿姨早,辛苦您了,我来帮您。”谢溯连忙上前想接手。

“不用不用,坐着就行。”蔺涵清利落地把盘子放下,又转身去拿醋碟和蒜泥,“在自己家,别那么见外。阿懿也是,大年初一还看什么工作,先吃饭。”她嗔怪地看了一眼儿子。

季林懿这才完全放下平板,推到一旁,拿起了筷子。他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的专注只是间歇性的习惯。

三人刚坐下,筷子还没拿稳,门铃却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晨间的宁静。

蔺涵清有些意外,放下筷子:“这么早?谁会来拜年?”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不到九点。

季林懿也抬起了头,目光投向门口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似乎对这清晨的打扰有些不悦,又或许,是某种直觉让他产生了警惕。

“我去看看。”蔺涵清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个热情洋溢、带着笑意的声音立刻传了进来,那声音极具辨识度,圆滑又充满活力:“蔺阿姨!新年好!给您拜年啦!祝您新年新气象,越来越年轻漂亮,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是许巷。

谢溯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昨晚的暖意和松弛感,瞬间被这个声音驱散了大半。医院病房里那些带着刺的“忠告”,许巷那看似玩世不恭实则锐利的眼神,还有那句“虾米”和“池子”的比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像冷水浇头。

蔺涵清显然和许巷很熟稔,笑着把人让进来:“是小巷啊!新年好!快进来,吃早饭了没?”

“还没呢,就惦记着阿姨您这儿的手艺!”许巷拎着几个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盒,笑容满面地踏进门。他的目光像精准的雷达,第一时间就扫过了餐厅,落在并肩而坐的季林懿和谢溯身上。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甚至更加灿烂,但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早有预料的调侃,有不动声色的审视,还有一丝“果然不出我所料”的了然,以及更深处的、某种难以言喻的考量。

“懿哥!新年好啊!”许巷率先朝季林懿打招呼,语气熟稔中带着惯有的几分随意,然后目光转向谢溯,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呀,谢总也在?这可真是巧了!看来蔺阿姨这儿今年是格外热闹,福气满堂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走过来,将手里的礼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

“许少,新年好。”谢溯站起身,礼貌而客气地点头致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许巷的出现绝非偶然,更不是简单的拜年。他像是一个不请自来的观察者,又像是一个带着旧日印记的提醒者,硬生生闯入了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温馨空间。

季林懿只是抬眼,淡淡地瞥了许巷一眼,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周身那种放松的状态似乎收拢了一些,重新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生人勿近的冷感。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显然心思已经不在早餐上了。

蔺涵清热情地张罗着添碗筷:“正好,一起吃,热闹!小巷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一年到头也难得有机会孝敬您。”许巷从善如流地在空位上坐下,位置正好在谢溯斜对面,能清晰地看到他和季林懿之间的所有细微互动。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许巷的加入,变得微妙起来。蔺涵清依旧热情地招呼着,询问许巷近况,许巷也笑语晏晏地回答,说起拜年的趣事,圈子里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八卦,时不时还捧场地说蔺阿姨手艺越发精进了。他确实很会调动气氛,桌上不至于冷场。

但谢溯能感觉到,许巷那双带笑的眼睛,总是不经意地、却又极其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带着评估和探究。而且,许巷的话题看似随意,却总像带着钩子,有意无意地往谢溯身上绕。

“谢总真是年轻有为,”许巷喝了一口粥,状似随意地感慨,“我听好些朋友提过你的公司,都说潜力不小,做事也扎实。这才多久,就在圈子里有名字了。”他顿了顿,目光在谢溯脸上扫过,“不过创业维艰,谢总看着气色比前段时间好了些,但还是要多保重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又像上次那样,一个不当心,累得进了医院,多让人担心。”

“上次那样”四个字,他说得不重,却咬得格外清晰,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明显的暗示。说话间,他的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季林懿,观察着他的反应。

谢溯心头一凛。许巷果然是为这个来的。他在提醒,更是在试探——试探季林懿的态度,也试探谢溯的反应。那场高烧,那间病房,许巷那些尖锐的劝告,以及后来季林懿那个晦涩的回应,此刻都成了饭桌上无声的潜台词。

“劳许少挂心,只是小毛病,早就好了。”谢溯垂下眼,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饺子,声音平静无波,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那就好,那就好。”许巷从善如流地点头,仿佛真的只是关心,随即又笑眯眯地转向季林懿,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懿哥,你现在可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啊。我以前可没见过你对哪个下属这么上心,生病了亲自送医院守着,过年怕人孤单还直接带回家。这待遇,啧啧,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羡慕谢总了。”

这话里的揶揄和试探几乎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他在提醒季林懿行为的“异常”,也在暗示谢溯的“特殊”,更是在这温馨的家宴氛围里,投下了一颗关于“界限”和“过往”的石子。

季林懿放下了筷子。瓷质的筷子与碗沿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抬眼看向许巷,眼神平静得像深潭,没有波澜,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冷意和淡淡的警告。

“许巷,”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食不言。”

简短的三个字,堵住了许巷所有未出口的、可能更加直白或尖锐的话。

许巷被他这眼神看得气息一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他耸耸肩,做了个拉上嘴唇拉链的动作,果然不再就这个话题多说,转而夸赞起饺子馅调得鲜美。

蔺涵清何等精明,早已察觉到饭桌上暗流涌动。她笑容不变,娴熟地打着圆场:“阿懿就是面冷,其实心软得很。小谢一个人在这边,过年冷冷清清的像什么话?来家里添双筷子,热闹些多好。小巷你也多吃点,尝尝这个凉拌菜,我新学的方子。”

饭就在这种表面热闹、内里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蔺涵清收拾碗筷时,借口要准备中午的食材,需要安静择菜,婉转地将客厅空间留给了三个年轻人。她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谢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鼓励,然后转身进了厨房,轻轻带上了推拉门。

许巷显然没打算立刻走。他舒展了一下身体,靠在沙发上,目光在季林懿和谢溯之间转了转,提议道:“刚吃完,积食。这小区的绿化不错,要不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也算迎春了。”

季林懿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大衣,算是默认。谢溯也只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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