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陪你喝

“改天?”

谢溯笑了,笑声空洞,“又是改天。你总是这样,季林懿,遇到不想面对的问题就推给‘改天’,推给‘以后’。但有没有可能,没有那么多‘以后’了?”

他转身,走向酒柜。动作有些踉跄,但目标明确。

酒柜里存放着几瓶别人送的高档烈酒,谢溯几乎从不碰它们。但此刻,他粗暴地拉开玻璃门,取出两瓶,连杯子都没拿,直接走回茶几前,“砰”的一声放下。

琥珀色的液体在瓶中晃动,折射出冰冷的光。

“不是要喝酒吗?”谢溯拧开其中一瓶的瓶盖,浓烈的酒精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告别啊,叙旧啊,讲那些我不能听的故事啊。来,喝了酒慢慢谈。我陪你。”

他仰头,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烈酒像火一样烧过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但他没有停,又灌了第二口。

季林懿看着他,眉头紧锁。半晌,他拿起另一瓶,也拧开,但只是握在手里,没有喝。

“放下,谢溯。”他的声音很沉,“你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问题?”谢溯反问,酒精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他的脸颊发热,视线有些模糊,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清醒地感知着自己的失控,“你告诉我啊,季林懿。你总是知道该怎么解决问题,不是吗?那现在呢?现在这个问题,你怎么解决?”

他向前一步,几乎撞到季林懿身上。“还是说,对你来说,这根本不是个‘问题’?只是我在无理取闹?”

季林懿后退了半步,但背后是沙发,无路可退。他看着谢溯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复杂、太强烈,强烈到让他感到一丝……陌生,甚至不安。

“照片的事,我会查清楚。”季林懿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但谢溯,你不该用这种方式。你不该——”

“不该什么?”谢溯打断他,又灌了一口酒。这次他没再呛到,但酒精的灼烧感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某种危险的东西正在挣脱束缚,“不该在乎?不该嫉妒?不该因为你对我好一点就生出不该有的妄想?季林懿,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他逼近,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杂的、令人眩晕的气味。

“你知不知道……”谢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醉意和更深的委屈,“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

季林懿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我怎样?”

“就是……永远这么冷静,永远这么游刃有余。”谢溯的声音开始哽咽,但他强行压住了,“好像什么都伤害不了你,也什么都打动不了你。我那么努力地想靠近你,想让你看到我,让你记住我……但我好像一直都追不上。你身边总有数不清的人,你的人脉我光了解都了解不完,见面都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他胡言乱语着,酒精让理智的防线彻底崩塌。

“还有他……他的眼神,我很不喜欢。季林懿,我不喜欢他那样看你。他怎么能离你那么近?我都没有那么近过……你知不知道,每次你提到‘故友’,我的心就像被揪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害怕,我怕你真的……”

他顿住了,因为说不下去。

怕你真的,从来没有把我放在那个特殊的位置上。

怕我所有的坚持和等待,只是一厢情愿的笑话。

季林懿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酒瓶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窗外霓虹的光在他脸上流转,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谢溯痛苦的脸。

“谢溯。”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谢溯抬起头,眼眶通红。

然后,季林懿做了一个让谢溯大脑彻底空白的动作。

他向前倾身,用嘴唇堵住了谢溯所有未出口的质问、委屈和控诉。

这是一个吻。

生疏的,笨拙的,甚至带着些许犹豫。但确确实实是一个吻。

谢溯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脏擂鼓般的狂跳,以及唇上微凉柔软的触感。他僵在原地,直到季林懿试图退开。

然后,某种更原始的本能接管了一切。

谢溯伸手,扣住季林懿的后脑勺,将这个短暂的触碰加深、延长。酒精模糊了界限,放大了感官,也摧毁了所有残存的理智。这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压抑太久后的爆发,带着掠夺的意味,却又在深处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季林懿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他也做出了回应——以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方式。他松开手中的酒瓶,任它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他的手攀上谢溯的肩膀,指尖嵌入衣料。

这个动作像某种许可,或者说,某种催化剂。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混乱而激烈。

……

直到精疲力竭。

战火平息时,目光所及皆是狼藉。空气中混杂着酒精、汗水和q欲的。气味,厚重得几乎令人窒息。谢溯胸膛剧烈起伏着,大脑一片空白。几秒钟后,理智开始缓慢回笼。

他做了什么?

他猛地坐起身,看向身侧。

季林懿躺在床铺上,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他脸上还带着未退尽的红潮,嘴唇微肿,脖颈和锁骨处布满暧昧的痕迹。几缕汗湿的黑发贴在额角,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脆弱,甚至……茫然。

谢溯的心脏骤然缩紧。

后悔、心疼、恐惧,以及更深的自责汹涌而来。他凑过去轻轻抱住了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林懿哥……”

“你醒了?”季林懿原本因怀抱而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他可再受不了这醉鬼的折磨了。

谢溯闷闷的应了声,单手将人托在怀里,走到浴室去放水了。

季林懿躺在调好水温的浴缸里,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把一切都交给谢溯了,昏昏沉沉时,感觉到谢溯将自己抱离水面,便主动圈住他的脖颈,声音轻哑:“明天你帮我处理工作。”

他听到谢溯答应下来,就彻底睡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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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数不多的日上三竿才睁眼的季林懿,此刻睡得满足,但一稍微动身,就感觉全身酸软,使不上力。

才刚 25 就这么老了?不行,要多出去运动了。想着想着,就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了。

谢溯急急忙忙赶回家时,就见季林懿窝在谢溯添置来的躺椅上一动不动,这么冷的天在阳台外面就只盖个薄毯。

谢溯打开落地窗,走到他面前,发现这人就缩在毯子里睡着了,连人带毯的抱起来,才发现这个毯子是当时谢溯跟季林懿买的那张同款毯子,一个人灰,一个人黑,刚才没仔细看,没发现这是他的那张黑毯。

谢溯因为他不注意身体而升起的火气,突然就变得软绵绵没有任何杀伤力了。

抱着放到床上摸了摸体温,没出现什么意外谢溯才松了口气,想出去为人煮点吃食。普一动身,季林懿温暖的掌心便贴上了谢溯在外面吹凉的手腕。

“……你回来了?”季林懿的声音里带着刚醒的哑,一手抓着他的手腕,一手揉自己的眼睛。那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萌得谢溯一点火气都没有了。

“你知道自己是在哪里睡着的吗?”

季林懿还有点懵懵的:“嗯?在你买的躺椅上啊。”

在。你买的。躺椅上。

谢溯闭了闭眼,完全发不起任何脾气:“你再躺会,我先去给你煮点饭吃的,好吗?”语气都不自觉的带着点软,哄孩子那般。

“好。”这孩子明显很乖。

谢溯几乎是飘出卧室的。

厨房里,他系上围裙开始准备食材。这还是他之前买来开玩笑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小黄鸭,季林懿当时还嫌弃幼稚。他本想煮粥,但想到季林懿可能没什么胃口,又改成了清汤面。但煮着煮着,就不受控制地往里面加东西:煎蛋要有,几片瘦肉要有,然后看到冰箱里的枸杞红枣,想到“补气血”,抓了一把扔进去。又看到虾仁虾米,想到“补充蛋白质”,也抓了一把。

最后端出来的,是一碗内容丰富到诡异的“清汤面”。

谢溯端进卧室,支起那张季林懿为偶尔在床上办公而买的折叠桌——纯黑金属材质,线条简洁,此刻却用来放一碗热气腾腾的、画风完全不搭的面。

季林懿坐起身,看着那碗面,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其实你可以叫我下去吃。”他终于开口,语气有些无奈,“这样显得……我像残疾了。”

谢溯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别开视线,不太好意思地小声说:“他们说……会不舒服。还是别动了。”

季林懿眨了眨眼,一时无语。

他拿起筷子,看着碗里都快有面多的配料,又沉默了。最后,他选择忽略那些诡异的搭配,低头开始吃面。

谢溯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吃。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季林懿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他吃得很慢,但很认真,偶尔被烫到会轻轻吸气,然后吹几下再继续。

这个画面太日常,太温暖,温暖得让谢溯几乎产生错觉——仿佛昨晚的冲突与伤害从未发生,他们只是一对寻常的、共度清晨的恋人。

但季林懿脖颈上未消的红痕,以及他偶尔微微蹙眉的小动作,都在提醒谢溯:不是错觉。伤害已经造成,而他必须面对后果。

季林懿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谢溯立刻起身收拾碗筷。

“下午还要继续休息吗?”他问,“还是有别的安排?”

季林懿想了想。“在家待着,不想工作。”

工作狂魔说“不想工作”。

谢溯的心又揪了一下。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不想见到他?

“我下午还要去公司。”谢溯说,“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做晚饭。”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那管药膏,轻轻放在折叠桌上,“这个……涂涂吧。如果……如果需要帮忙,我……”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季林懿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药膏上。

那是一管很普通的消炎止痛药膏,但在此刻的语境下,它的含义不言而喻。

季林懿盯着那管药膏看了三秒,然后闭上了眼睛。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不是害羞,是恼怒。

“你现在就出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溯立刻收声,快速收起折叠桌,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外,他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枕头或者什么东西被扔到了地上。

卧室里,季林懿在谢溯离开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被自己团成一团、扔到远处办公椅上的那条黑色毯子,胸口堵着一团无名火。他怎么会鬼使神差地拿了谢溯的毯子?今早醒来他莫名冷得发抖,打开柜子想找条毯子,却飘荡进了谢溯的小书房里拿走了他的毛毯。

他当时脑子一片混乱,身体又疲惫又疼,根本没想那么多,抓起毯子就裹上了。然后走到阳台,他本只想晒点太阳暖暖,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

更烦躁的是,谢溯那小心翼翼的态度,那碗离谱的面,还有那管该死的药膏。

季林懿把自己塞进冰凉的棉被里,闭上眼睛,试图重新入睡。

但身体的不适感清晰而持续地提醒着他昨晚发生了什么。某些身体的异常和肌肉的酸软,以及皮肤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他在浴室镜子里看到了,从脖颈到x口,甚至大腿内侧。

谢溯那个混蛋。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枕头上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谢溯的须后水气味。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

他坐起身,抓了抓头发,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他随便处理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集中不了精神,于是又气呼呼地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又窝回被窝里了。

闭上眼睛,脑子里便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昨晚的画面:谢溯通红的眼睛,颤抖的声音,那个带着酒气和怒气的吻,以及之后更加混乱的一切。

还有今早,谢溯站在床边看着他的眼神——那种混合着心疼、后悔和柔软情绪的眼神。

客厅里,谢溯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尚在高峰期的城市。

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空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季林懿生气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但谢溯不知道,这份怒气会持续多久,会以什么方式消散,以及最重要的是,它会将两人的关系引向何方。

是更近,还是更远?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不能失去季林懿。

无论以什么身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谢总,下午三点的会议需要您主持,材料已经发您邮箱。”

工作。现实。他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包括季林懿交代的那些。

谢溯深吸一口气,将碗放进洗碗机,脱下那件可笑的卡通围裙,走进浴室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睛里甚至有血丝,下巴冒出淡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得不像话。

他洗了把冷水脸,强迫自己清醒。

然后,他走进书房——季林懿的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规律而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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