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就见一面,好不好?

谢溯微微一怔,不明所以。

季林懿的目光落在他脖颈侧面的皮肤上——那里,有一处暗红的痕迹,是昨晚混乱中,季林懿情动时无意识留下的吻痕。

季林懿盯着那处痕迹看了几秒,眼神晦暗不明。然后,在谢溯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忽然撑起身,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凑了过去,温热的唇瓣贴上那处皮肤,然后——用力咬了下去。

“嘶——”谢溯猝不及防,疼得皱紧了眉头,下意识想躲,但身体刚动了一下就僵住了。他没有推开季林懿,反而抬起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着季林懿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焦躁不安的幼兽。

那一下咬得不算轻,留下清晰的刺痛感和湿润的触感。季林懿没有立刻松口,而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牙齿微微用力,像是在宣泄着什么,又像是在固执地留下新的印记。

“是发烧了吗?”谢溯忍着疼,声音有些发紧,但依旧温和,“你体温有点高。”他能感觉到季林懿呼吸间的热气都带着高于常人的温度。

季林懿没有回应,只是咬着。

“你看,我就说你那样睡会着凉,好了吧,现在发烧了。”谢溯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和气氛,尽管脖颈上的刺痛让他有些龇牙。

季林懿依旧沉默,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谢溯不再追问了。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开始自顾自地碎碎念起来。讲他今天怎么处理公司的事务,讲某个难缠的客户,讲办公室里新来的实习生闹的笑话,讲一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像溪水流过鹅卵石,在安静的病房里流淌。

他讲了很久,久到脖颈上的刺痛渐渐麻木,久到季林懿咬合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终于,季林懿舔舐掉上面残留的津液,选择了放过谢溯那片被咬得破皮充血的颈侧,但他没有离开,只是将脸埋向了更柔软的地方——谢溯的肩窝。这次不再是带着情绪的发泄,只是一个简单的、安静的依偎。他的额头抵在谢溯的颈侧,脸颊贴着衬衫的布料,嘴唇几乎要触碰到锁骨。没有亲吻,没有更亲密的动作,只是像一只疲惫归巢的幼兽,寻找着最温暖安全的角落,静静地贴着,汲取着温度和气息。

谢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心头一软,所有的话语都停住了。他没有动,任由季林懿靠着,只是拍抚他后背的手,动作更加轻柔。

过了好一会儿,季林懿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因为埋在他肩头而显得模糊:“好了。”

谢溯失笑,被堵住话头也没有丝毫生气,满心只剩怜惜。“嗯,好了。”他顺着说,“睡那么久了,喝点水好不好?你嘴唇都干了。”

季林懿闻言,乖巧地停下了依偎的动作,慢慢直起身,靠回床头。他抬起眼,看着谢溯,眼神依旧有些空茫,但比刚才多了点神采,像是在等待指令。

谢溯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但季林懿没有接,只是抬起那双被病气熏染得有些雾蒙蒙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谢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没有坚持,而是将水杯凑到季林懿唇边,配合着他小口啜饮的速度,慢慢倾斜杯子。季林懿很顺从地喝着,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一小杯水很快见了底。谢溯将空杯子放到一旁,用纸巾擦了擦他唇角的水渍,柔声问:“现在好点了吗?到底怎么了?”

季林懿眨了眨眼,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发烧了。”

谢溯耐心地重复:“我知道你发烧了。我是问,为什么突然发烧?心情不好?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烧晕了。”季林懿移开视线,看着被子上的花纹,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孩子气的逃避。

谢溯哑然。他知道,季林懿不想说。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堵住了他所有追问的可能。

他想起之前蔺涵清说他长大了就什么都自己闷着,越来越像他爸。既然连他母亲都无法轻易撬开的嘴,自己又凭什么?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心疼。他不再追问了,换了个方式:“要不要让你妈妈过来看看你?”

季林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要。”但过了几秒,他又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闷声补充,“不要。”

谢溯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放慢节奏,一点点试探:“那……让蔺阿姨来,好不好?”

“不好。”这次季林懿回答得迅速而肯定。

“那你是……想见蔺阿姨,但是又不想让她担心,对吗?”谢溯小心翼翼地猜测。

季林懿点了点头,原本梳理得整齐的发丝因为这一番折腾而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看起来蔫蔫的,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谢溯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了季林懿的发顶,揉了揉那柔软的发丝——这个动作他平时根本不敢做,季林懿不喜欢这种过于亲昵的触碰。但此刻,季林懿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并没有躲开,甚至几不可察地往他掌心靠了靠。

“那我们给蔺阿姨打个电话,就听听她声音,报个平安,不告诉她你在医院,也不让她过来,好不好?”谢溯轻声提议,像是哄一个害怕打针的孩子。

季林懿眨了眨眼,看向谢溯的眼神里,清晰地浮现出一丝期待和不确定。那眼神仿佛在问:真的可以吗?可以只听声音,而不让她看见我现在的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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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谢溯肯定的眼神后,季林懿点了点头。

谢溯拿出手机,翻出蔺涵清的号码拨了出去,然后将手机递到季林懿手中。季林懿坐直了身子,双手捧着那部此刻显得格外小巧的手机,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通话界面,神情专注,甚至带着点孩子般的郑重,等待着电话被接起。

“喂?”电话很快接通,蔺涵清温温柔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电流造成的失真。她等了几秒没听到声音,有些疑惑地又叫了一声,“小溯?”

季林懿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发出声音,那声音因为压抑和病气而有些沙哑:“妈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蔺涵清的语调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乖宝?是你吗?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受委屈了?你现在在哪呢?妈妈在家呢,你来找妈妈好不好?”一连串的问题,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担忧。

这熟悉的声音,这毫无保留的爱意,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季林懿强行封闭的情感闸门。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来得更加汹涌而无声。大颗大颗的泪珠迅速溢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被子上、手背上。他咬住下唇,试图抑制住喉间的哽咽,却只是让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他几次张口,想回应母亲的话,想说“我没事”,想说“别担心”,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乖宝?小宝贝?你在听吗?怎么了?告诉妈妈,妈妈在呢,有什么事说给妈妈听好不好?”蔺涵清的声音越发焦急,带着诱哄的意味。

季林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无声却激烈。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谢溯,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无助,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谢溯的心被那眼神狠狠揪住。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伸出手臂,将颤抖的季林懿轻轻揽进自己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对着手机,替他说了一句:“蔺阿姨,是我,谢溯。林懿……他有点不舒服,不过没什么大碍,我在他身边照顾他,您别太担心。”

蔺涵清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心,反而更急了:“小溯,你告诉阿姨,他到底怎么了?他在哪?你带他来我这好不好?或者你给我个地址,让阿姨见见他,就一面,好不好?这孩子从小就闷,有事总憋在心里不说,我……”

“妈妈,”季林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闷在谢溯怀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小的,却清晰地传到了电话那头,“我发烧了。在……中心医院。”

听到他亲口说出地点,蔺涵清那边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至少知道了确切情况。“发烧了?严重吗?多少度?乖宝,在医院等着妈妈,妈妈现在就过去,马上就到,好不好?”

“嗯。”季林懿应了一声,声音依旧闷闷的,“妈妈再见。”

“好,乖乖等着,待会见。”

电话挂断了。季林懿的眼泪却没有立刻停下,依旧在无声地流淌,浸湿了谢溯肩头的一小片布料。谢溯只能更紧地抱着他,手臂环住他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他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问“到底怎么了”,只是给予着这沉默的、无言的陪伴和支撑。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唯有这具温暖的、可靠的怀抱,或许能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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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让季林懿等太久,大概半小时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蔺涵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头发简单挽起,脸上带着匆忙赶来的痕迹,眼神里盛满了担忧。她快步走到病床另一侧,先是伸手握住了季林懿的手,感受了一下温度,又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头微蹙:“还有点烫,不过比刚才电话里听着好多了。烧到多少度了?怎么会突然就生病了?是不是你又熬夜加班,忘记时间了?”她说着,目光转向谢溯,带着温和的责备,“小溯没在你身边住吗?怎么也没看着你点?”

季林懿任由母亲握着手,一个一个回答问题,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只是还有些沙哑:“39.4℃,现在大概不到38℃。我睡觉踢被子了,再加上熬的夜有点多,就发烧了。谢溯在另一个房间,管不着我。”

他避重就轻,将高烧归咎于生活习惯,撒起谎来面不改色,语气自然得仿佛事实就是如此。

蔺涵清不赞成地看着他,眼神里是关心混合着轻微的责备:“以后让小溯跟你一起睡,看着你点,你才能乖点,按时休息。”

若是平时,季林懿大概会淡淡地反驳一句“不用”,但此刻,他只是乖顺地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蔺涵清这才稍稍放心,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注意事项,从按时吃药到饮食清淡,从多喝热水到注意保暖,事无巨细。说着说着,话头又转到了谢溯身上。

“小溯,你也是,阿姨知道你刚开公司,事情多,压力大,但工作是工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再这样熬夜了。你们两个,以后都得在十二点前睡觉,听到了吗?”她看向谢溯,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谢溯只能无奈地笑着应下:“知道了,蔺阿姨,我会注意的,也会……看着林懿的。”

蔺涵清这才满意,又在床边坐下,拉着季林懿的手,说起了些家常琐事,街角新开的花店,老家亲戚的趣闻,试图用这些轻松的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季林懿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声,目光却时不时会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深处那抹沉重并未完全散去。

又陪着坐了好久,直到夜色更深,蔺涵清才站起身,轻轻松开季林懿的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好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待着吧,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妈妈。”季林懿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蔺涵清的衣角。

蔺涵清动作一顿,随即了然,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她弯下腰,在季林懿微微仰起的额头上,靠近眼角的位置,轻轻印下一个吻,如同他幼年每次生病或受委屈时一样。

“小宝贝太久没生病了,妈妈都差点忘了这个。”她轻声说,带着怀念和疼惜。

季林懿这才松开了手指,低低说了声:“路上小心。”

“嗯,你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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