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两人俱在悔恨之间,屋里的大夫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不……不好了!孩子已经胎死腹中,这位夫人一直流血不止,小的,小的只怕是无能为力了。”

“你说什么!”南宫晟澈冲到他面前一双铁臂如同铁钳般狠狠地扳住他的肩膀:“你再说一遍!”

“回……回这位爷,孩子已经死了,大人,只怕也保不住了……”那大夫吓得两腿直哆嗦,裤裆处一热,竟尿湿了裤子。

再见萧郎是路人11

南宫晟澈早已顾不得处置他,忙冲进里屋守在汝风的床边。几个小鬟进进出出地忙碌着,一盆盆清水端进来,却是一盆盆血水端出去,汝风身下的垫子也已经是换了又换,被鲜血浸透。

南宫晟澈抚摸着她冰凉的小脸,心底几乎升腾起一丝绝望的感觉。风,求你再坚持一下,我就要回来了,是真的,再有几个月,我就能好好的回到你身边了,我求求你,等等我……温热的泪水透过他浓浓的眼睫落了下来,砸在汝风白的透明的脸上,他有些无力地吻上汝风惨白的双唇,却意外地尝到了一丝苦涩。

“你给她喝了什么?”他警觉地回头,那大夫被南宫成敏提着后脖子拎了进来,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回这位爷,是打胎药。死胎必须尽快取出,只是这位夫人血流不止小的实在无能为力,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咱这镇子地方小,或许京师能有名医,只是……只是不知道这位夫人等不等得了……哎哟!”

这庸医尚未说完,已经被南宫成敏一拳打在脸上,身边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忙拖着他出去,“走吧走吧,没你的事了。”

“主子,是个男孩儿。”典儿噙着泪说道,却不敢抬头看南宫晟澈。南宫晟澈此刻早已体会了五内俱焚痛彻心扉的滋味,只是呆呆地握着汝风的手不发一言。

“哥,还是想想办法吧,要不……我去京里走一趟?”南宫成敏怯怯地说道。

“不用。去准备马车,送他们回去,宫里有太医和好药,必能治她。”南宫晟澈轻声地说了一句,似乎怕吵醒汝风一般,温柔地抚弄着她肩头的长发。

“可!可这样一来我们的苦心经营不就全都白费了?何不只送嫂子回去?”

“若是只有娘娘一人回京,只怕是要她速死了。皇上没了,她倒回去了,难道不怕众口铄金么?”典儿苦涩地摇了摇头说道,想救娘娘,恐怕只有放那昏君一马了。

“快去吧,我想再陪陪风儿。”南宫晟澈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汝风的肩头。风儿,我的风儿……都是我的错,我竟然怀疑你。天知道你为了保全我们的孩子吃了多少苦,可如今……一切都被我弄砸了,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求你能活下去。等着我,我一定来接你,我们永远不分离。

南宫陈敏见他痴痴傻傻地呢喃着的样子,还想上前说点什么,被典儿一把拽住硬是拉出了屋子。

再见萧郎是路人12

感觉正做着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呃……阿澈回来了?他在我的耳边低吟,说他很想念我,说他错了,说我们永远不分离。傻阿澈,你怎么会有错?风儿永远也不会生你的气,风儿也好挂念你。

恩?澈,你去了哪里?晟政?晟政是你……对不起,风儿对不起你。你快逃吧,不要管我,快逃吧!

倩容痛惜地看着床上满头大汗时时胡话的汝风,一切总算收拾停当,她也终于能静静地守在这个可怜的孩子身旁,好好的为她哭一场。

清晨宣武门的侍卫在附近发现了一辆马车,上前检查一看,竟是南宫晟政与汝风,两人都被黑布蒙着眼睛,且点上了昏睡穴。

当汝风被抬进关雎宫的时候,每个人都傻了眼,脸上的表情由惊喜,到悲愤,到凄楚……主子的孩子没了,下身血污一片,大腿内侧全是红黑色的血块凝结,映衬着她柔白的羊脂雪肤,更显得触目惊心。白兰与宛心几乎是痛哭流涕着为她擦洗了身子,宛心更是在端着满是血水的银盆出去的时候晕倒在了门边。

王太医为她施了针止住了血,但她的脉息已经太弱了,虽然专门为她调配了汤药,也找了千年人参给她含在口内,在一切都要看她的命数。白发苍苍的老太医在离开前忍不住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倩容见了心已凉了半截。

南宫晟政苏醒地比较快,毕竟都是皮肉上的伤,并未伤及五脏六腑。出乎众人意料的事,他只是在苏醒之后去过一次关雎宫,便再也没有去看过汝风,也不肯接见对他日思夜念的众位娘娘,将朝政托付给了曲丞相,自己则日日跪在历代帝王的牌位前念念有词,不知说些什么。

慕容烟与徐才人几乎是日日过去陪伴汝风,在床边给她说着笑话,说着宫里发生的新鲜事,似乎她真能听见,甚至是正在与她们倾谈一般。陈皇后与岚妃等也过来瞧过几次,不过是做做样子,渐渐地看汝风只是不醒,南宫晟政又似乎也对她冷淡了,她们也便连做样子的耐性也没了。

宫里甚至开始有了淑妃失宠的流言,随着南宫晟政的无言而愈演愈烈。所有的人都赶着奉承曲意浓,毕竟三位怀有龙嗣的娘娘,只有她一个人的肚子成功地大了起来。

何事秋风悲画扇①

喜鸾苑内,曲意浓慵懒地依在榻前,满足地抚摸着日益隆起的肚子,一张娇媚的脸上笑意渐深,真是人比花娇,风韵无穷,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宫女正乖巧地跪在她的身前小心翼翼地为她揉着腿。

“娘娘果真是神机妙算天人下凡哪,如何能想到买通别离镇上的大夫呢?”珊瑚恭敬地端上一杯参茶,满脸恭维地谄笑。

“这有何难?他捉走了他们自然要找地方藏身,那座闹鬼的山就是最好的庇护。对了,你确定那庸医都做妥当了?”曲意浓眼内凶光毕露,一双细瓷般白嫩的玉手在茶盅上慢条斯理地来回婆娑。

“回娘娘,那大夫说了,用了娘娘赏的药,孩子当场就下来了,而且她日后也很难再度有孕。至于这么处置他……奴婢自作主张,已经赏了他一杯鹤顶红。”珊瑚也是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件没紧要的小事。

“你做得很好。”曲意浓满意地一笑,一双娇艳无匹的眸子寒光流转,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问道:“那个人你们都安排妥帖了么?”

“还请娘娘宽心,一切都在娘娘的掌控之中。”珊瑚尚未答话,一名大内侍卫装束的男子自门边绕了进来,浅笑着行了一个礼,只拿一双狭长的眼睛别有深意地瞟着曲意浓,此人竟是陈皇后身前最得意的侍卫长刘之桓。

曲意浓见他入来并不意外,只是懒懒地挥了挥手,珊瑚会意,立时带着那个捶腿的小宫女双双退下,曲意浓也不言语,只是千娇百媚地斜倚着身子,风情万种地抬起一只胳膊朝着刘之桓无比媚惑地低唤了一声:“你过来。”

刘之桓立刻眯起了眼睛不还好意地闪至曲意浓身边,干脆地一把搂过她如绵的腰肢,伸手探入她的以内,只听呼的一声一个类似棉枕的物件被抛飞出去,眼前的曲意浓又成了小腹平坦体态婀娜的少女。

“在家里还绑这个做什么,没得碍了咱们的好事。”刘之桓自身后紧紧地环住她,一手早已不安分地在衣内抚上了她娇嫩坚挺的软玉,带有一层薄茧的指腹在那粉红色的娇羞前调皮地一划而过,曲意浓娇媚地呻吟了一声,反身搂上了他的脖颈,似浅尝着什么甜果一般轻舔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地说道:“那你可不许叫我失望哦,那人的事,可容不得半点差错。”

何事秋风悲画扇②

明月皎皎,秋意微凉。

未央宫内,南宫晟政闭目半躺在矮榻之上,脸上写满疲惫与失落。英气的剑眉下浓郁的睫毛如枯蝶般覆在星目之上,手内握着王太医多日前为汝风做的诊断书:失血过多,心力交瘁。心力交瘁……风儿,是朕的后宫令你如此辛苦么?

窗前人影闪动,一个黑衣人肃立行礼道:“给主子请安。”

“很好。要你们查的事如何了?”南宫晟政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到来,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主子料事如神,睿郡王那几日果然不在京中,据龙影暗中调查,有人在别离镇的一家医馆见过他。”那人不紧不慢的答道。

“医馆?”那蒙面人答应给汝风医治,晟敏出现在医馆,为了汝风那人竟然放他回来,莫非……晟澈没死!虽然这个答案已经盘亘在他脑子里多日,但最后得出结论,仍是让他出了一身冷汗。龙影是他培植多年的间谍组织,专门用于搜集情报和各类暗杀活动,在江湖上与逍遥门齐名。世人都以为这是个神秘的门派,却无人知晓其实是皇帝的杰作。

虽然当年叶淑妃害他母妃冤死,害他差点背负杀父弑君的罪名,他才使计反击要了她的姓名,但在晟澈兄弟眼里,就只是他为了登位害死了他们的母妃。这段多年来的兄弟情仇,如今也因为汝风的出现而更加复杂。

林德海在门外探头探脑已经有一阵了,手内捧着一只赤金龙凤锦纹大托盘,却久久不敢入内。自从淑妃昏迷,皇上不曾临幸过任何一位娘娘,日日送来的牌子都是纹丝不动的送出,若不是岚妃的重金犒劳和威逼,他实在不想走这一趟。

“别在门口晃悠了,进来吧。”听得里面不怒而威的一声,林德海不由一阵背脊发紧,忙扯出一抹谄媚的笑容弓着身子赶了进去,那黑衣人已消失无踪。

“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今夜……”林德海伴君多年,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见南宫晟政脸色不佳,心里不由打起了小鼓。

“你倒是越来越会办事了,今儿个又是收了哪宫娘娘的好处,非得来走这一趟?”南宫晟政眯着眼睛斜睨了他一眼,林德海早已吓得噗通跪地。

“皇……皇上明鉴,奴才,奴才是一心为了皇上,为了天朝的香烟着想。”

何事秋风悲画扇③

天朝香烟?南宫晟政不由在心中冷笑。若是那些妃子们没有给你黄灿灿的金子,莫非我天朝香烟早就断咯?讥笑之余不由想起了多日前在太庙许下的心愿,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南宫晟政日日祈祷,求你们保佑汝风早日苏醒,否则,天宇皇室子息微薄,不孝子我也无能为力了。为表意志坚决,在汝风苏醒之前,朕绝不宠幸任何人,也不再见她。

如今也只能盼着神明庇佑,祖宗成全了吧。连祖宗他也敢威胁,只要汝风没事,成佛成魔,他都无所畏惧。

“林德海,婉芬阁那边如何了?”南宫晟政话锋一转,林德海忙小心应对:“回皇上,李婕妤的饮食起居一应由奴才挑选过的可靠人经手,也暗中关照过了几个管事的宫女太监,应该是没有问题。只是李婕妤似乎心灰意冷,言语间有时痴痴傻傻,竟无人听得懂。”

“唉……”南宫晟政无奈地轻叹了一声:“珑儿只是心思太实了,无法体会朕的苦心。只待她生下皇儿,一切便可真相大白,朕再好好抚恤她吧。”

“皇上圣明,一切都是为了李婕妤的安危着想,日后她定会感念皇上费尽心思为她筹谋。”林德海不着痕迹地奉承了南宫晟政,心里寻思着如何完成岚妃交给的任务。

“奴才还有一事回皇上。尉皇子最近学了骑射,课业也大有精进,在岚妃娘娘每每夸口,娘娘说今夜想请您去兰心殿检查他的功课。”林德海越说越心虚,不由轻咳了几声掩饰掩饰。

“哦?”南宫晟政剑眉一挑看着林德海的样子不免好笑,岚儿啊岚儿,如今是谁在打珑儿的主意还未查清,但朕希望你不要再让朕失望了……

“你下去吧,顺便回岚妃娘娘,让尉儿明日下了课到未央宫来,咱们父子去校场上考量去。”

林德海见南宫晟政有意回避,知道无法回转,正要告退,只见外面飞奔进一个小太监,磕头就说:“启禀皇上,婉芬阁着火了!”

“什么?”南宫晟政一阵心惊,然而当他闻讯冲出未央宫时,只见婉芬阁的方向火光一片,火势蔓延极快,竟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何事秋风悲画扇④

等他带了一队人赶到面前,婉芬阁外早已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宫人们围着婉芬阁站着,大多用帕子或团扇捂着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禁卫军和太监们来来回回的奔忙,可他们手中的木桶与眼前的漫天大火相比,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此时只见刘之桓从火场中背着一人飞奔而去,南宫晟政等忙过去看看。刘之桓自己脸上满是汗水和熏黑的污渍,那被救出的女子也是浑身狼狈不堪,林德海将她翻过身来一看,是李玲珑身边的另一个大宫女琼云。

“李婕妤救出来没?”南宫晟政一把拉过刘之桓的衣领问道。

“启禀皇上,李主子处在火场中央,实……实在进不去,臣等无能。”刘之桓一脸沉痛之色,南宫晟政不由愣在当场。

火场中央?珑儿为何会在火场中央?

“来人,给我弄醒她。”南宫晟政一声令下,立刻又小太监提着一桶水兜头浇在了琼云身上,琼云打了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见南宫晟政就在面前,她第一反应便是哭着跪爬到他脚边大声求救:“皇上,求皇上救救我们主子,求皇上……”

“不许哭!”南宫晟政似乎已经失去了耐性,婉芬阁的大火与他胸中的怒火想比耶相形见绌。他一手紧紧捏着琼云的下巴逼她抬头直视着自己的眼睛,眯着眼睛从唇边挤出一句话:“朕问你,为什么会起火?敢隐瞒一个字,朕就叫你死得更痛苦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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