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皇上,依人没有做。依人不明白曲婕妤为何会突然落了胎,依人也很难过,但……但依人真的是无辜的。”薛依人并没有苦苦辩解,只是用一双欲诉还休、秋水盈盈地大眼睛无比凄楚地望着南宫晟政,南宫晟政不由失语,转身看向身边的岚妃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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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上,臣妾已经命人检查薛妹妹宫中的茶点茶具,包括这几日倒出去的垃圾,希望能寻到蛛丝马迹。不过臣妾多嘴说一句,这后宫中阴气深重,多有妃嫔怀胎却生不下来的,也越发加重了这里的戾气。只怕曲妹妹此次滑胎,也未必与薛妹妹有关。”岚妃浅笑着说道,不着痕迹地瞥了床上的曲意浓一眼。这个女子连皇后都敢得罪,却也不拉拢自己,可见她眼界、野心甚高,与其他日被她治倒,不如今日先给她点颜色瞧瞧,不要再妄图兴风作浪为所欲为。

“皇上先不要动气,凡事先待岚妃姐姐那里查清楚再说吧,别委屈了薛妹妹。再说了曲妹妹刚刚小产,体虚得很,咱们也不要吵着她,让她好生歇着吧,这月子里若是治下了病,以后可就难好了。”众人见汝风与李玲珑笑吟吟地走了进去,纷纷行礼,南宫晟政也一把握了汝风的手,一脸思慕之意。

此时杜青云与另外几位御医已经检查完毕在门外等候召见,汝风不经意地一笑说道:“就叫杜太医一个人进来吧,曲妹妹正伤心呢,别让那么多人进来。”南宫晟政点头,便有小太监出去带了杜青云进来。

杜青云见了李玲珑在座,眼里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慌张。他替曲意浓请了脉息之后恭恭敬敬地向南宫晟政说道:“启禀皇上,月华宫的东西并无异样,也没发现有特别的药物残渣。依曲婕妤的脉象看来,也不像是辅食了堕胎的药物……”

“依你说我的孩儿倒是好好的自己没了么?”曲意浓一脸忿忿地看着杜青云,杜青云忙低了头回到:“启禀娘娘,下官看娘娘的脉息似乎是长期受了某种药物的影响,是以导致胎气受损。”

汝风与李玲珑相对愕然,不知这两人又是唱的哪一出。既然不是想嫁祸给薛依人,又弄出了个新说法,那究竟是想拉扯上谁呢?

到底是岚妃经过的事情多,首先从这诡异地迷局中走了出来,干咳了一声说道:“嗨,那便是与薛妹妹无关咯?瞧咱们差点冤枉了妹妹,快,燕儿,还不来扶你家主子坐下,站了半日必然乏了。”

薛依人在燕儿的搀扶下颤巍巍地靠着门边坐了,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忙向汝风投去了感激的一笑。在这当口连皇后都避而不见,她却能为自己说上一句好话,看来自己往日看人,竟都是错了。

城阙深深 惘然我心⑧

谁知曲意浓突然发了疯似得下了床,冲到佛龛前举起那正供奉着的送子观音猛地朝地上一砸,嘴里恨恨地说道:“我日日供奉你,你为何不保佑我可怜的孩儿?既是如此,我也不用求你了!”

佛像砰地一声着地,立时散成了碎片,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了一跳,而更令众人大为吃惊的是,这佛像里面满满地塞了一包粉末,如今摔散后皆洒了出来,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不好,是麝香!”凝香俯身粘了一点细粉凑到耳边闻了闻,吓得失声大叫,这里杜青云却立时站起身来一把拉过李玲珑直朝室外奔去,佩书忙急急地跟着。

南宫晟政见李玲珑远离了此物倒也放心,这里曲意浓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瘫软了下来,南宫晟政忙一把将她接住。

“说,这东西哪里来的?”他看着怀中的曲意浓神色涣散伤心欲绝,忍不住一脸怒气地质问凝香,凝香吓得扑到在地,颤声答道:“回皇上,这……这是孟贵嫔送给我家娘娘的。

“皇上,事态严重,还是从长计议吧。如今夜已深了,让曲妹妹好生歇着为要。”汝风此时方明白曲意浓的用意,拉扯薛依人不过是个幌子,她要的就是让南宫晟政眼睁睁地看着她失去孩子,让南宫晟政对她抱愧终身,也要她们众目睽睽来佐证那个送子观音的铁证如山,好计谋啊,轻而易举轻轻巧巧几滴眼泪,便可杀人于无形。

“皇上,意儿好怕,意儿好怕……还会有人来害意儿的,求皇上不要走。”曲意浓蜷缩在南宫晟政的怀内气息微弱,娇喘吁吁,一双水雾氤氲的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眼见南宫晟政就要留在这里过夜,漫漫长夜天知道曲意浓会给他灌多少迷汤?虽然汝风早知南宫晟政心里只有自己,但也深知他其实极为心软怜香惜玉的性子,如今曲意浓为他失了头胎,若她再哭几声只怕要他做什么都愿意。当下咬了咬牙,在袖内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南宫晟政见她脸色发白,忙将曲意浓交到凝香和珊瑚手上,自己却赶到她的身边关切地问道:“风儿你怎么了?”

不等汝风开口,一边的薛依人脆生生地说了一句:“适才淑妃娘娘赶来走的急,在门边崴了一下脚。臣妾见她一心关切曲婕妤,竟一点也没顾上自己呢。”

汝风依在南宫晟政的怀中低头偷笑,好姑娘,说瞎话气也不喘一下。不用多话,南宫晟政立刻紧张兮兮地一把抱起汝风,摆驾关雎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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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鸾苑内,曲意浓散乱着头发赤脚站在地上,眯着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珊瑚收拾地上的陶瓷碎片,身上只穿了极薄的亵衣亵裤,露出莲藕似莹白光润的皓腕与修长诱人的大腿。

有人温存地为她披上了一件长袍,附在她耳边柔声说道:“夜深露重,你也该小心保养身子。”

曲意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却转身狠狠甩了那人一个巴掌,眼神渐渐冷冽,恨声问道:“适才你做什么急吼吼地将李玲珑拉出这间屋子?莫不是这段日子让你引诱她,你们俩便戏假情真了?”

“你胡说什么呢,难道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还看不明白我的心么?”杜青云一把将曲意浓揽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她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意儿,我爱了你这么多年,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只要你高兴,我为你做什么都乐意。只是那李玲珑……她太可怜了,反正如今也用不到她,就放她一马吧。”

曲意浓在杜青云的深情告白下逐渐安静了下来,却听见他为李玲珑求情,不由心中对李玲珑的憎恨又深了几分。但她知道杜青云如今是她不可或缺的棋子,笼络他的心还是必要的,他天性温和敦厚,如今为了她使尽各种手段,也害了不少人,心中必是无比矛盾的吧?也不能总是拂了他的意,万一他临阵倒戈,也没自己的好果子吃。也罢,如今就先忍下这口气,李玲珑,早晚有机会收拾你。

“杜大哥,如今意儿在这紫幻城中已是无依无靠,你千万不要离开我。”曲意浓乖顺地将脸蛋靠在杜青云的胸膛上,两眼含泪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一只小手却不安分地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圈,动作极为轻柔而诱惑,杜青云忍不住脸红心跳起来,一把捉住她的小手颤声警告道:“意儿,你可不许挑战我的忍耐力。”

“呵呵,那如果……如果是意儿真的想要呢……”曲意浓酥软地身子几乎是躺倒在杜青云的怀中,一点樱唇不由分说地覆上了他略有些凉意的双唇,香舌调皮地在他口中撩拨躲闪,他只觉得下腹一股热流直窜而上,不由把心一横,猛得一把抱起怀中的尤物,直朝香帐迈开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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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儿疼吗?还是这儿?”关雎宫中,汝风正斜倚在软榻上,南宫晟政则作在脚踏上为她检查伤势。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左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从脚踝到脚趾一点一点轻轻揉捏着,或许真是造物主对她特别偏心,连这一双宛若无骨、白皙小巧的双足,都是那么的美好。

“晟政……其实我……”汝风见他那么紧张的样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忍不住俯身在他布上了一层细密汗珠的额上轻轻一吻。这么冷的天他倒是出了一头的汗,我实在不该如此戏弄他。

“晟政,其实我的脚没事,真的,一点也不疼。”看着他狐疑地眼神,为了让他相信自己,汝风巧笑着起身在他面前轻轻跳了几下,并轻盈地转了几圈,“你瞧,不是好好的么?”

“好啊你,欺君之罪你也敢犯。”南宫晟政心中一阵狂喜,汝风骗他是因为不愿见他在喜鸾苑过夜?那她是在吃醋吗?他假装生气地一把将还在兀自转圈地她拉入怀内,点着她的俏鼻兴师问罪起来。

汝风只是笑而不语,拉着他做到床上,一面细细为他宽衣解袍,一面柔声说道:“早些歇着吧,李姐姐说这几日她夜里常常小腿抽筋,腰酸背疼,扰得你也没能好睡。明日只怕还要处理孟贵嫔的事吧,今夜就在风儿这里好好歇息一宿吧。”

“风儿,只有你最体贴……”南宫晟政轻轻地拥着她温热绵软的娇躯钻入被中,把头枕在她的香肩之上,闻着她若有若无的体香,嘴角满足地上扬,全身都感觉松弛了下来,瞬间轻松无比。

“其实且不论孟贵嫔人品如何,但说头脑,你说她可算得上是聪慧女子?”汝风只管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南宫晟政闲话。

“嗯……自然是十分聪慧,她那几个字,写的还十分的有风骨。”南宫晟政软玉温香在怀,哪里还能老实?一双手早已在汝风的亵衣内悉悉索索起来,脸上却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汝风被他抚弄地奇痒难耐,忍不住笑着翻身躲开他的钳制,继续循循善诱道:“既是聪慧之人,又怎么会笨到在人人皆知是她送的礼物里面动手脚呢?不怕日后被人发现终究对出来么?”

“夫人所言极是,为夫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并不想深究,不如此事就此打住吧,咱们做点别的有建树的事如何?”

寂寞空庭春欲晚①

夫人?他叫她夫人?汝风一时恍惚,仿佛真以为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只有你我二人,碧海云天,快意人生……多么熟悉的想法,竟是当初与晟澈在一起时最常发出的感叹,怎么,如今竟真的对他动了情么?

汝风不由脸上一红,讪讪地问道:“什么有建树的事?”

“很多……比方说,为我天宇皇朝开枝散叶,承继香烟。”南宫晟政坏坏地一笑,汝风再想说话,已被雨点般密密落下的细吻堵了回去。

就此浓情一夜无话。

黎明时分,天仍有些蒙蒙黑,朵朵飞雪仍如同扯棉絮般没完没了地扯着,已经收拾停当准备上朝的南宫晟政望着仍然兀自熟睡中的汝风,唇边泛起一丝宠溺而苦涩的微笑。虽然她什么也不说,虽然可以夜夜搂她入眠,但他知道,在他们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个南宫晟澈,隔着一座天宇后宫。

风儿,再给我一年的时间,我只要一年。等我将一切安排妥当,从此就只有你我,没有皇上,没有淑妃,只有晟政与汝风,可好?他在心中默默地念叨,忍不住执起她莹白的柔荑在唇边印下深深一吻。

同在京城的裕亲王府中,同样的灯烛暖黄,同样的窗外飞霜,不同的是,室内的一对璧人并没有关雎宫内那般柔情缱绻,有的只是一种令人有些气闷的沉默。南宫晟澈木然地站直了身子,任由凤娉婷和典儿为他整理衣装,一双冷冽的双目出神地望着窗外。近来他频频会见过去的旧部与各地郡王,暗地里的操作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了。一早接到意儿小产的消息,那该死的后宫,究竟还要造出多少杀孽?觉不能再让风儿留在那鬼地方。

嫁作人妇不过月余,凤娉婷的脸上已有了一个妍妩少妇该有的柔媚风情,只是这股柔美背后,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王爷待她极好,好到说不出哪里不好,他认真倾听她的每一句话,体贴地思量她的各种需要。他看着她时总是带着柔柔的笑,可那笑意永远却只在唇边,无法达到眼底,甚至无法温暖他自己的心。

更别说那夜夜床榻间的疏离……除去新婚那几日有一夜他酩酊大醉,在迷乱间仓促地要了她,第二日他竟向她赔罪,一个丈夫因与自己的妻子求欢而向她赔罪?自那以后他便夜夜或是习字或是攻读,总之只有在她入睡后才会上床,且是和衣而眠,二人靠得那么近,却再无肌肤之亲。

寂寞空庭春欲晚②

他的心里肯定藏着心事,莫不是为了那位已故的先裕亲王妃?都道那女子倾国倾城如同九天玄女,洛神再世,她只是不信之余心里还带着一份轻蔑,毕竟她本身也是个绝色女子,又怎么愿意承认情敌比自己更美呢?直至那日宫廷夜宴,她见到了汝风。那个寡言少笑的女子,那个清冷如水的女子,她甚至不用对皇上做出任何媚态,皇上已经甘心情愿地匍匐在她的石榴裙下。那个与她极其相像的先王妃,是否也有着如此魅力?

南宫晟澈上朝去之后,凤娉婷便独自一人百无聊赖地在园中漫步。典儿与白兰远远地跟着她,若她有什么需要可以算是唤她们。许是先入为主的关系吧,在她们心里早已认了汝风是主子,如今平白无故来了个凤娉婷,而且又是个独来独往惯了的个性,两人心中还真是不愿与她亲近。

凤娉婷一路走一路琢磨着南宫晟澈的心思。不知不觉来到了一间屋子面前。王府内人丁稀少,只有王爷与她两位主子,如此大的主屋应该是无人居住,可为何又收拾的如此整齐,连廊下的那几朵寒梅都修剪地枝桠妖娆,可以看出主人的用心。

门头上的牌匾上赫然写着“澈风居”三个大字,字迹娟秀中透着潇洒大气,令人观之可亲。凤娉婷自入了王府一来从未到过此处,不由心下狐疑,总觉得这屋子与王爷对她的态度有关,便大着胆子推门走了进去。典儿与白兰远远地见了心中暗叫不好,却也没有法子,只得硬着头皮跟了跟去,且看这位新主子如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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