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甲戌年六月赠予吾兄海由惠存’

现在是乙未年,怎么二十多年前就有人知道我爹有个儿子叫‘越儿’……

“少爷,老爷来了,还有那延公子。”豆子跑来报信,我赶紧把玉放好,走到门外,忽然注意到清和不在。

“爹,延公子。”

“呵呵,越儿今日寿辰,寿礼可有中意的?”

“还没看过,爹。”我答到,看了一眼旁边的延洛涵,他手背在后面,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贤弟今日寿辰。”延洛涵把手上的东西拿到我眼前,“为兄略备薄礼,聊表心意。”

是一个紫色绸缎包裹的盒子,我接过来,“多谢延公子。”那个盒子几乎没什么分量,不知道里面装了什。

“贤弟不打开看看?”

我看了看旁边的席大人,他略微点点头,但盒子被打开的时候,他呆住了。

“爹?”

“延公子……你这,这是……”

那个盒子里放着一块金色的牌子,我拿起来想看看是不是纯金的,却被席大人喝住。

“快放回去,越儿!”

“席丞相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延洛涵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收回来不成?”

那块牌子上什么都没有,席大人为什么这么紧张……

“老爷!老爷!”席管家忽然跑进来,惊恐似的看了一眼延洛涵,然后凑到席大人近前,说了几句。然后……我的小院子里进来了几位宫人模样的……大人。

“先皇驾崩。”这位大人是个娘娘腔,众人纷纷跪下,我还傻站着。

“大胆~!”娘娘腔用手一指我,我倒更不明白了。

“莫要惊吓了越儿。”延洛涵挥挥衣袖,那人不说话了,“你怎么不跪下?”他问我。

我还在想为什么会这样。

“先皇独子寄养在延府,这是公开的……秘,密。”他说,“偏偏就是越儿不知道。”

我手一松,锦盒掉在地上,那块金牌掉了出来。

娘娘腔大人连忙把金牌捡起来递到延洛涵手上。

“给你这个,随时可以来见我。”他又把那块金牌重新放到我手里,转身走了。

席管家这才扶席大人起身,席大人看着我手里的金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爹?”

“越儿。”他拉我进屋,走到茶桌前,那个木头盒子还在那儿,他把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玉小声的念叨,“岚儿,你在天之灵,保佑越儿躲过此劫。”

“爹……”我预感到要有事情发生。

“越儿,给你爹磕个头。”

这是怎么了?

“从今往后,你便可恢复沈姓。”

我这是怎么了……

“越儿,你可还愿意叫我声‘爹’?”

我想叫他,但是那个字哽在喉咙里,还是没能出来……他微微笑,然后就走了。我一直在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想来想去,不明白。

身后有人,我蓦的转身,“爹!”

那人却是清和,手里端着一碗面。



作者有话要说:……不行了。。唐崩溃了。

皇宫

15



我以为,相府嫁女儿的婚事会演变成大婚。我以为,延洛涵以后就不会下帖子要和我探讨字画了。我以为,我大约要搬出相府,另谋生路了。

但是我都以为错了。

三姐席锦织被宣入宫,封了个嫔,喜事没办,红绸子白买了。但是相府的这些人们还是很高兴。

延洛涵变成皇上了。

这个事实真难接受,更难接受的是,我每天都要换上正式的衣服,花比以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赶到宫里去见这位新皇上。比这还难接受的是,这位新皇上简直就和以前没任何两样,我朝基业堪忧啊……

最难接受的是,他说,“席公子与席嫔,姐弟情深,经常走动走动,才显得这皇宫之中不是那么没有人情味儿嘛~”

他就不能找个别的理由吗?

而我爹,就是席大人,变得和以前,有些不同。他开始爱喝酒,在我的桓然居喝酒,而后对着我房里挂着的沈岚的画像发呆。有一次我说那幅画可以送给他,他却慌作一团。

“爹。”

“越儿可知道,你每唤我一声‘爹’,我心里都像刀割一样。”

“那孩儿此后便不唤了。”

他说,“为父对不起你爹。”

“爹,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要再提了。”

“庄子可读完了?”

“都读完了,爹。”我说,我想我已经改不掉叫他‘爹’的习惯了。

这天我接到帖子,让我进宫赏花,都快腊月了,哪来的花赏……嗯,现在是不是该把帖子改叫圣旨。我到了宫门口,门口的侍卫只鞠个躬,就请我进去,我已经是常客了。

“席公子……”赵公公引我到了御书房,确实有花,梅花快要开了。

“皇上,席公子来了。”

“什么席公子,是沈公子!”书房里传来有些发怒的声音,然后两个小太监把门打开。

“是,奴才错了,是沈公子。”

……一个姓而已,有那么重要吗?我走进御书房,对我来说,这是个很熟悉的地方,不仅仅是因为这两个月来我几乎天天来报道,还是因为这里的摆设和以前那间书房一模一样,除了缺少那张画,沈岚的画。

“越儿。”

“草民在。”

他围着我转了两圈,“草在哪?”

“回圣上,忘家了,没带来。”

“下次带上。”他笑着说,“小调皮鬼变成小草包也不错。”

这个恶劣的人……

“皇上唤小民来何事啊?”

“赏花啊。”

“梅花才开了几朵?赏什么啊?”

“越儿,朕给你个官职,以后御书房行走如何?”

“不用。”

“怎么跟朕说话呢?”

“草民知罪。”话虽然这么说,我该吃吃,该喝喝……

他呵呵的笑,凑到我眼前,“治你个欺君之罪,满门抄斩如何?”

“皇上,我现在姓沈,满门只有我一个。”

他忽然摸上我的脸,“朕是太宠你了……”

这个行为成功的吓得我撞到书房的茶桌上……这次是一套翡翠的酒具,没碎,摔成了好几半。嗯,侍卫们带着刀一下子闯进来。延洛涵叹叹气,“都退下。”

这些侍卫肯定是新换的。

延洛涵看了看摔成几半的新疆翡翠,“看来这书房和你八字不合。”

我也这么觉得。

“越儿,朕想把你留在身边,你说该怎么办?”

“皇上身边能人甚多,留我做什么?”

他又笑,却不再说话。

这天很晚才被延洛涵放回来,走出宫门口时,看到相府的马车停在那儿。

我以为是接我的马车,进去才知道,我爹在上面。

“爹?”

“老赵,回府。”

回到桓然居,看到拿着灯笼的清和,心里忽然有莫名的愧疚。腊月的天气,晚上的风很冷,清和穿着他最爱的白色外袍……我忽然觉得他很美,很美。

“越儿。”

“哥,越儿错了。”

他牵起我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冷,我忍不住把他握紧了些,他转过头看我。我十五岁了,清和二十岁。延洛涵二十一岁,长清和一岁,已经有了两位嫔妃。

“哥,你有没有看上哪家姑娘,越儿为你做媒。”

我感觉到他的手抖了一下,“没有。”

“哥……”

“清和不堪至此,如何娶妻?”

“你怎么不堪了?”我反问他。

他愣在那里,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清和爱恋越儿。”

我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我觉得我理解错了,直到他的唇附上我的,我猛的把他推开。他一脸的惊慌。

清和说,他爱恋越儿。

不是疼爱,不是喜爱,他说的是爱恋。





然后

16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房里的,清和被我抛在门外……我脑袋里一团乱。清和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疼我的人……在我爹出现以前,我,我知道。天很冷,风吹的窗户‘哗哗’的响,我坐在床上,完全没有睡意。

忽然一阵风,门被吹开,我看到清和还站在院子里,白色的衣袍被风吹起来……手上的灯笼早已经灭了。

我走到他身边,叫他,“哥。”

他回转头,我看到他脸上挂着的泪,我不想看到他哭。

“清和。”

他不说话,只看着我。

“风大,回房吧。”

自那日后,我们再没有说起过这些事……我进宫的次数变的没有那么频繁,偶尔会去,也会早早回来。清和还会提着灯笼等着我。

延洛涵总是和我嘻笑打闹,完全不像皇上的样子,我却知道,一位皇帝可以在你面前像个平常人一样,但你却决不能把他当作平常人。

这是爹和清和都告诉过我的道理。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亲近的两个人,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接受这个爹了。

“沈公子请。”赵公公引我去御书房的路上,我恍然听到有几个人在议论……议论什么我没听清楚。

这次延洛涵不在御书房。

茶桌上放着一套青铜的酒具,看起来像是古董。

“沈公子,皇上让您在这御书房里候着。”

“谢谢公公。”

谁知道他这次有耍什么花招。我等,等了大概有一个时辰了,再等……

“这位公公。”我问向门口的一个小太监,他摇摇头,看来不知道。

那我接着等……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公公端着一些糕点和茶进来,“皇上说了,请沈公子先用些。”

“赵公公……皇上……”

“沈公子不要多言,耐心等待便是。”

我吃掉糕点,是我喜欢的豆沙糖包,然后继续等……这一等,就到了傍晚。

延洛涵走进来的时候,我正趴在茶桌上睡觉。

“越儿。”

我揉揉眼睛,看到延洛涵坐在我旁边,“皇上来了啊……”

“越儿,已快到子时了。”

“啊?”我一个激灵站起来,我爹大概又在宫门外等我了吧……还有清和,“草民告退!”说完就往外冲,却被侍卫拦下。

“朕的话还没说,岂容得你说走就走?”

“皇上有何事?草民的爹这个时候怕是还在宫门口……”

“朕已经遣人请席大人回去了。”

“那……”

“今晚你就留宿宫中。”

“不行。”

“你担心卓清和?”

我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席……”他顿了一下,“沈越!你好大的胆子!”

侍卫们的刀‘哗’的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不害怕,真的。

“先皇驾崩,事出有因。”延洛涵死死的盯着我,“现已察明,丞相席海由毒害先皇。凡与相府有关之人皆押往天牢,听候发落。”

我愣住。

“你还想回去吗?”

“放我回去,或者皇上现在就给我个了断。”

“朕想留下你,你知道。”

我不说话,他挥挥手,侍卫们退下,我没有一点犹豫转身向宫门外跑……路很远,我一直不停的跑。

我害怕,比任何时候都害怕。

相府门口站着几十个带着刀的侍卫,他们拦住我不让我进去。

“我是席锦越,相府的四少爷,你们不认得吗?”

“沈公子,皇上说了,您是已故的文渊阁大学士沈岚之子,和相府并无关联。”

我顾不了这么多,想闯进去,侍卫们拖住我,我扒住木门,大声的喊……

“爹……!”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见到过他,但是我什么都看不到。

“越儿。”

他走到门口,并没有被人押着,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到我的面前。

“越儿,你可知道……”他说,“你父沈岚,是死于我手。”

他在说什么,沈岚不是被赐毒酒而死吗?

“我亲眼看他饮下鸩酒。”

我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

“二十年前中秋,我对岚儿说过,若有一子,定取名为越。”

我胸前的翠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领口掉了出来,红绳挂在我的脖子上,玉片悬着,上面刻着‘越’字。

“越儿虽非我子……”

刚刚说到这里,身后的侍卫们忽然全数跪倒在地,口中高呼万岁。

是延洛涵。

我转过身看他,他身上的龙袍从来没有这么显眼过。



作者有话要说:……想知道,亲们认为,越越喜欢的是清和还是洛涵。。。嗯。。亲们要告诉我哦。。

父亲

17



我跪下,“皇上,草民恳请皇上明察。”

“大胆~!”

延洛涵示意身边的人退后,走到我面前,“此事确已查明。”

“皇上……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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