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不是你爹!”延洛涵大声的打断我,“你爹是死在宫里的学士沈岚!”

“皇上让我恢复沈姓,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了吧?”

“大胆!”这一下,四把钢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退下。”延洛涵又走进了些,“朕确实早知有今日。”说完抬头看向我爹,“席大人也是吧?”

“臣罪有应得,但求速死。”

“爹……”我慌的想过去,却又被侍卫拦住。

“赐鸩酒。”延洛涵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冷过,我看着那个白玉的酒壶拿到我爹面前,我听到相府院子里面传来的哭喊声……就像当年的卓府一样。

是啊,爹他早就知道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罪臣恳请自裁。”爹跪在地上,又是一个响头。

“准。”

“谢皇上。”

我在哭,哭什么,喊什么……自己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看着我微微的笑,“有子如此,我与岚儿都当瞑目。”

他把那里面的东西喝下去了。

那是毒药吧……因为我看到爹嘴角滑出的血,我拿他当自己的爹,不过是两个月的事情。

我有个爹了,有了两个月,他就死了。

“越儿,他饮的鸩酒,是当年先皇赐给沈岚的那壶里剩下的。”延洛涵说。

哪又如何?他饮了和沈岚一样的鸩酒,是想知道沈岚死的时候有多痛吗?

“十年前,沈岚三十二岁,年老色衰,失宠于先皇,遂被赐死。”延洛涵说。

我只想知道,那十年,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先皇试探席丞相忠心,将鸩酒交于席丞相,让他亲自拿给沈岚。”

我发抖,我忍不住发抖,如果是我,我定不会让那狗皇帝死的那么安稳。

“越儿,休要怪我。”

他说,休要怪我,他说‘我’,没有说‘朕’。

“爹。”我看着他倒在地上的身体,叩头,“爹与父亲,自当瞑目。”

“皇上要将相府的人怎样?”

“押入天牢,明日问斩。”

延洛涵话音刚落,相府老小放声大哭,侍卫们的刀已经出鞘。

“皇上请慢。”

“越儿何事?”

“请皇上给越儿一个面子,放了一人。”

“卓,清,和?”他戏谑的看我。

“正是。”

“越儿不说,朕也不会给卓清和治罪。”

我一愣,抬起头,正对上延洛涵的眼睛。

“卓清和告密有功,封五品翰林院学士。”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清和刚到相府的那个月,正是四月,春色正浓,清和喜欢花,我从小和他在一起,我当然知道。但他却一直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躲在房里,只肯见我一人。我让相府的大夫给他疗伤,让厨房做最好的补品给他,病情却不见任何好转。

这样过了两个月,六月,相府花园里的荷花开的很漂亮,我跳下池子,摘了最大的一朵荷花给他看,身上满满的都是泥水。清和捧着那朵花,看着我。

“清和,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这是清和教我的句子。

他微微张开嘴,他说,“越儿,衣裳脏了,脱下来,我给你洗。”



作者有话要说:嗯。。真的很想知道,越越对清和是爱情,还是亲情……

嗯,等待亲们的意见。

清和很可怜的,很可怜,很可怜。

倒塌

18



我猛的睁开眼睛,周围的摆设我不熟悉,锦缎的被子盖在身上,这锦缎比相府的还要柔滑几百倍,床也很舒服。

“沈公子醒了……”一个宫女打扮的姑娘看到我的样子,激动的跑出去。宫女打扮,嗯,我在宫里。其实我一睁眼就知道了。一位老大人走进来,手里拿着药箱,是太医。

“老臣为公子把脉。”

我老实的把手给他。

“公子现在可有什么不妥?”

最大的不妥,是我没有爹了,第二大不妥,是害死我爹的人竟然是我最信任的清和。

这让我怎么说。

“公子昏迷这两日,皇上甚为担忧。”

担忧……他延洛涵九五至尊,担忧我又如何?

我爹已经死了。

清和现在是翰林院的卓学士,再也不是相府桓然居的清和。

“少爷,少爷!”

我慢慢抬起头,脖子还很痛使不上力,是豆子,豆子啊……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让你这么大呼小叫~!”这是赵公公的声音。

“豆子。”我张嘴说话,那声音却不像是我发出来的。

“快给沈公子上茶!”

豆子跪到我跟前,先是问我身体怎样,然后说了两句,就哭起来,“少爷,咱府上……”我赶紧捂住他的嘴。

“不要再提。”我说,“你是怎么出来的?”

“皇上说少爷受了惊吓,要个熟悉的人伺候才好。”豆子揉了揉眼睛,“这才把我放出来。”

还好,豆子没死,清和也还活着。

席家一下子倒了,所谓墙倒众人推,没过几天,我的三姐席嫔被打入冷宫。说起来,席家的血脉,就剩下她一个了。

爹死了。我还是需要反复的提醒自己记得,才不会忽然想着他坐在相府的马车上,在宫门口等我……而清和,却不用提醒。

我清楚的知道,他勤于政务,体恤下属,官儿当的不错。

只是他再也不会是原先的清和了。

忽然外面一声‘皇上驾到’,屋里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下,豆子也跪下。

我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沈公子,还不快见驾~!”赵公公想扶我起来,却被延洛涵拦下。

“越儿体弱,不必多礼了。”说完就坐到我旁边,“身子可无碍了?”

我不说话。

“刘太医,这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这……刚刚……”

“皇上不要难为刘大人。”我说,“草民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延洛涵怔了一下,随即又笑笑,“你不去恨那搬倒你爹的卓清和,反而来恨朕?”

我摇摇头,我不恨,谁都不恨,“皇上可否放草民回府?”

“放?朕何时囚你了?”

“谢皇上,草民告退。”我拽了一把豆子,“豆子,扶少爷回府。”

没人阻拦我。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多半分量压在豆子身上,就这样一直走回相府,花了两个时辰。相府已经被查封了,完全不是原先的样子。

“少爷,皇上隆恩,将老爷厚葬了。”

“剩下一百多口子呢?”

“也算没有弃尸街头。”豆子说着又哭了。

“豆子,扶少爷跪下。”我向法场的方向跪下,重重得嗑了一个头,“大娘二娘三娘,大哥二姐席管家……”我想着以前的种种,“走好。”

豆子也跟着我磕了一个头。

“张嬷嬷,李嬷嬷,越儿多蒙您二位照顾……”又是一个响头,“走好。”

“小少爷……”这是王大娘的声音,“小少爷您还在啊……”王大娘抱着我哭了起来。

是啊,我还在,我怎么还在呢?

眼前的景物一点点模糊了,豆子和王大娘的声音再也听不清,像是谁把墨打翻了,墨汁漫在眼睛里……我又晕过去了吧……

我要是就这样死过去,是不是挺好的……



第一部,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越越真是懂事啊。。。。

嘿嘿,偷懒唐~



第二卷 秋是

回京

19



秋日正浓,又是一年中秋了。我坐在我的小院子里,手边是一盏菊花酒,月圆,人却不圆。

几个孩子坐在台阶上,吃我蒸的玫瑰豆沙包,没有月饼,拿这个代替也是一样。

“花生,给先生背一首赏月的诗来。”我喝了一口酒。

“先生,不是说了叫大名么。”花生扭着脖子很不满意我这样叫他,他是我这几个学生里最聪明的一个,“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停停,让你背赏月的,你思乡干什么?”我赶紧打断他。

“先生,我背一首!”这个孩子叫扁豆,“花间一壶酒,对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

“停停停,先生我有这么寂寞吗?”

孩子们都不说话了。

“先生给你们背一首。”我想了想,“天与秋光,转转情伤,探金英知近重阳。薄衣初试,绿蚁新尝,渐一番风,一番雨,一番凉……”

“先生,这首诗没读过啊。”扁豆说。

“这是词不是诗。”我说。

“月在哪儿呢?”花生问。

“黄昏院落,凄凄惶惶,酒醒时往事愁肠。那堪永夜,明月空床。”我停下来,“月在这儿呢!……闻砧声捣,蛩声细,漏声长。”

“公子,您喝多了。”我的书童说着拿起我手边的酒,又对孩子们说,“今日就到这儿,各自回家吧。”

孩子们鞠了躬,就各自离开。我的院子里,桂花树的香味正浓。桌上的半个西瓜,几个苹果,和一些瓜子,都是街坊送来的。

“沈先生,这是我娘让给您送的包子。”隔壁的月思姑娘拿着一盘包子进到小院子来,“我娘说,谢谢您上次帮着给爹写信。”

“月思姑娘客气了。”

她脸微微泛红,盘子放在小桌上,就低着头出去……十六岁的姑娘,小我两岁。

嗯,爹死了三年了。

三年前,爹在相府门口饮毒自尽,清和却因告密有功,封为五品翰林院学士,如今,不知怎样了。

其实,我跟本不想知道。

我逃出京城的第二天,衙门门口就贴上了我的画像,多亏我一直忍饥挨饿,瘦了不少,才没被认出来。一个月后,已经再没有寻我的风声。想那延洛涵也觉得没意思,就算让我回去又如何?我再也不会和他斗嘴,不会陪他赏花喝茶……

我们再也不是什么朋友。

“豆子,回京吧。”

“少爷?”

“给爹上坟。”

我们住的这个镇子离京城不算很远,一天时间,就已经到了,京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我和豆子住在一间小旅店里,我们没钱。

延洛涵把爹葬在相府后面的一片小林子里,虽是厚葬,却没有立碑,爹是罪臣,能这样已经很不错。我跪在坟前,把酒洒在土上。

“爹,孩儿来看你。”

我却不知道沈岚的墓在什么地方,被皇帝赐死的人,恐怕,不可能有墓吧。

“爹,孩儿不孝。”

豆子把酒加满,我拿来喝了下去,这三年,我酒量已经比以前好太多。

“爹,孩儿现在过的很好,教书育人,好不自在。”

“你果然来了。”

我慌的转过身,有些吃惊我承认,冷静了一下之后,我跪伏在地,“草民沈越,参加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没有抬头,但我知道他愣住了。

“平身。”

“谢皇上。”我这才站起来,我应该低着头,却忍不住直视他。他只带了两个侍卫。

“越儿,朕……你瘦多了。”

“谢皇上关心。”

他回转过头去,“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草民这次回来,只为祭拜家父。”

“相府已封,你在何处落脚。”

“京城那么多间客栈,皇上就不必担心了。”

他转过身,“朕走了。”

“恭送皇上。”



作者有话要说:……越越大了,大了,小帅哥变大美男~~

遇见

20



京城比三年前繁华的多,用国泰民安形容,也不知道对不对。看来,延洛涵是个不错的皇帝,其实,我早该知道他有这个本事。我和豆子住的旅店离相府不远,小二手脚勤快,人也热情。我和豆子没什么钱,吃的东西住的房子,都是最便宜的。

“客官,您要的馒头。”

“谢谢。”

我拿一个馒头给豆子,他接过来就是一大口。

“小二哥,这京城近两年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唉,除了三年前相府被抄……”他顿了顿,“这两年,也算无事。”

我点点头,小二忽然跑到窗口,“公子,您快看,又是申冤的。”我也有些好奇,走到窗口,只见大街上有一柄轿子,轿前跪着位老者,六十岁的年纪,若不是有天大的冤情,也不会来。

“那便是今年春天才上任的大理寺卿。”

我继续看去,轿中下来一个人,一身白衣,却没有半点当官的样子……

我别过头,我对这种场面丝毫没有兴趣。

好吧,我承认,我并不没有兴趣,而是因为那人是清和。

“这位卓大人,勤政爱民,自从他上任,京城来告状的人越来越多啊……”小二笑着说。

我点点头,小二收拾了桌子,就下去了。

大理寺卿。清和果然是个合适当官的人,才三年的时间。

“少爷,咱什么时候回去?”豆子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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