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倏然,一双炙热的物体抓住了她的手。

她压抑住了出于本能的动作,轻呼口气,视线移向了手的方向,常年的训练,让她有了也能视物的本领。

小房间里充斥的是黑暗和哭声,但,她对上的却是一双温润如夜空的眼睛,流转着漂亮的月光。

“你是谁?”

正文 番外 玄然9

那双眼睛让凤君璃很自然就想到了三岁时玩的那只小兔子,一样无辜而透着对未知的迷茫,那是一只如何可爱的兔子呢?

好像是爹爹打猎结束后,回来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她当然是爱不释手的,可怜的小兔子,受了伤,连路都走不了,她几乎是它形影不离的。

瑞儿冷眼旁观,只说了一句——弱者的命运只有一个,作为宠物取悦主人,而一旦它失去价值,主人就会弃之如敝屐。

再后来,她真的厌倦了,小兔子失去了豢养的价值,养着无聊,弃之可惜,她就亲手用丝线扼断了它纤细的脖子,因为,瑞儿说,不带恐惧死去的小动物尝起来的滋味最好。

“喂,你要我救你吗?”

只要碰触到他的体温,她就清楚知道这个孩子生病了——粗粗估略,孩子比她还要小,而对于年幼的孩子,小小的病痛也可能是致命的,何况在眼前毫无救助的情况之下,活过今夜都是奇迹。

小男孩只是睁大了双迷茫的眼,望着她,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只有轻微的喘息,一如他的生命,徘徊在生死边缘。

“呐,”烤兔子的美味,她依然记得,豢养小动物其实也蛮好玩的,“如果,我救你,你要用什么作为交换呢?”

孩子的视线已经朦胧,根本看不见她唇角邪恶的笑意。

“如果我救了你,你就是我的……”不知道眼前的这个新玩具能取悦自己多久,她真的很期待。

男孩虚弱地眨着眼,她就当他已经默认,也不去考虑,小男孩是否能懂自己的意思。

“幸好你遇到了善良的我。”她取下隐藏在发丝中的细针,“刚刚好可以救你。”

针*****孩子身体之前,她还不忘在他耳边轻声提醒:“以后,你的一切,生命,喜怒哀乐,包括你的心,还有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

宣誓主权,是孩子最喜欢的游戏,她也不例外。

“吱呀——”

门被打开,强烈的光线瞬间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凤君璃也清晰地看到了怀中孩子的模样,瘦骨嶙峋,一张小脸甚至还不及巴掌大小,有一双大得突兀的眼睛,浅弱的呼吸勉强证明还有生命。

很难相信,为什么到了生命的边缘了,那双眼睛还能闪着柔和的光芒?

“出来,再哭,再哭就扔去喂狼!”凶狠的声音不停地重复着类似的话,将一个个哭闹不休的孩子强制拉出小房子扔进一个马车。

“喂,你们两个,快点出来!”昨夜的那个叔叔早就撕去了伪善的面孔,走过去就要将他们拉起来。

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叔叔,我饿了。”

暗中将透明的线缠上孩子的四肢,以母亲教授的傀儡之术控制着他起身——人贩子对待生病的孩子绝对是不留情面的,如果被发现他生病了,会被扔去喂狼。

“呃?”男人对于她的乖巧满意地点点头,“等上车了就给你吃,只要你们乖乖听叔叔的话。”

“好。”她甜甜地笑着,拉起耷拉着头只有四肢行动的孩子,顺从地钻进马车。

“啪!”

一阵鞭子抽打着肉体的声音响起。

“跑,让你再跑,再跑就打死你!”

凤君璃楼紧怀中的孩子,捏着因为听话而得到的“赏赐”,生硬得像石头般的馒头,要在平时,她甚至不屑一顾。

“饿了吗?”感觉怀中孩子的瑟缩,她撕了一片馒头递向他的唇前。

男孩却并没有张开嘴,眼睛死死盯着帘幕外边惨不忍睹的画面——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一个彪悍的男人用鞭子抽得血肉模糊。

“啪——啪——”一下下都敲打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直到孩子的哭泣声完全消失,直到男人将孩子的尸体像破布般抛弃……

“没事,有我保护你呢。”

从小,她就在瑞儿可以安排下见惯了动物的尸体,并不在意,可是,在怀中男孩的眼中,她看清了恐惧,所以再一次坚定自己捍卫者的地位。

男孩靠近她几分,身体抖得厉害——他此刻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剩下她了。

“来,乖乖地吃饭才能保持体力哦。”

可是,他根本就吃不下任何的东西,身体的难受加上刚刚的刺激,只要强制吞咽就有呕吐感,肚子里一阵翻腾。

她轻易就看穿了他的下一步行为,笑眯眯地捂住他的嘴:“真不乖,惹我生气的下场可是会比……还要痛苦。”

未说的当然是刚刚那个孩子。

他根本不懂她的意思,可是,却能看懂她眼里的锐利,硬是流着泪吞下了食物——小姐姐很凶悍,可是,又好温暖。

经过一场小小的意外后,马车出发。

凤君璃眨巴眼,撩开窗帘看向繁星布满的天空,唇边浮现兴致勃勃的笑容:“嘻嘻,快了,就快来了。”

冰蓝,那个传说中的女战神,被称为“嗜血红颜”的女子,好期待,好期待——娘亲说过,那是一个为爱疯狂的女人,是一个可敬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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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四周逐渐出现了吵吵嚷嚷的声音,凤君璃隐隐猜出,马车已经到了市集,或许,他们已经来到了人口贩卖地,那么,就是说,离军队所在也就不远了。

车帘被拉开,一如所料,此地是喧嚣的市集。

人贩子用绳索将所有孩子绑在了一条线上,像赶小猪一样把他们赶到了露天的一个石台之上。

双手被束缚,凤君璃无法帮那个男孩,只能在他身后支撑着他向前走。

看着人贩子手中被挥得啪啪作响的鞭子,她不禁皱起眉:“你不要倒下,支撑住!”

她的视线逡巡在人群之中,终于,浅笑浮上了她的唇间——目光停留在人群中一张平凡的脸上多了片刻,不着痕迹地移回石台。

“装什么死,给我起来!”

男人的厉声呵斥拉回了她的注意力,男孩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在了地上,所有人又是连成一线,他一摔,小孩们立刻就成了一堆。

男人见他依旧不动弹一分,嘶吼起来:“该死的,给我起来。”

凤君璃看到男孩的身体在颤抖,脑子里滑过黑夜中那双泛着流光的眼睛,心不知何由竟然一阵抽痛。

男人愤怒了,手中的皮鞭就夹着风声向地上的小人儿招呼而去。

“不可以!”

她几乎毫无迟疑就扑向了地上的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如果再被鞭子抽打,他必死无疑。

凤君璃用手将他完全护在自己身下,却把整片毫无防备的背部暴露在那凶悍男人的攻击范围之下。

自小,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来没有受过一丝伤害,即使是最艰苦的训练,瑞儿也会为她做好最完美的防护措施,哪曾受过这样的痛楚?

粉色纱裙经不住鞭子,很快就成为了残片,纵横交错的伤痕在那雪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她已濒临恐惧崩溃的边缘,却还是含着泪安慰着怀中颤抖得越发厉害的男孩:“呐呐,我又救了你一次,你注定是属于我的了……”

“住手!”

一声女子的呵斥,紧接着,她的背上不再有痛苦加深。

凤君璃透过缝隙看见了一个冷冽的女子,平凡的容貌遮掩不掉属于军人的巍然气势,站着,女子的手好像只是轻轻地握着男人执鞭的手,男人却已经冷汗直流。

一如所料。她唇边闪过一抹极淡的浅笑,彻底昏厥。

男孩颤抖着看着不停流向自己手背的血,那全部都是小姐姐的血,每一滴都在灼痛着他稚嫩的心灵。

可是,他能做的仅仅就是抱着她哭泣——不可以,不可以死,他就只剩下她了,她说过会一直和他在一起的。

冰蓝看着地上连昏倒都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向来坚硬如铁的心也不禁有了几丝柔情,蹲下身,温柔地拭去女孩眼角的泪痕:“傻瓜……”

自己又何尝不是那么傻吗?

“大人?”跟在冰蓝身后的侍从处理好几个人贩子后,来到冰蓝耳边说道,“怎么处理?”

“除了这两个孩子,都遣送到官府由官府处理。”

醒来时,她就看到的不是坚实的天花板,而是由厚重的布围成的帐,简单的摆设,几乎没有一件常见的家具,这种营帐,近来她可是很熟悉的。

嘿嘿,一切都照着预期发展。

空气中还有别人的呼吸,很微弱,可是确定有人。

她侧过头,身边是那个男孩,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她的一侧,小小的五官在睡梦中也紧紧地纠结在一起。

哦,她的新玩具,似乎已经被她完全征服了呢。

凤君璃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唉,醒醒,我饿了。”

蝶翼般漂亮的睫毛轻颤,男孩睁开了眼,看到她醒来,惊喜的拉住她的手,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还没学会说话吗?”好像,一直都没见过他开口的样子。

男孩不懂她的意思,只是侧首看着她发呆。

“醒了?”

换上一身盔甲的冰蓝英姿飒爽,平凡的五官也因为金属的光泽而变得锐利,称不上美丽的女子,常年征战沙场早已失去了女子的柔美白皙,连清秀也算不上了。可是,那种军人的坚毅和洒脱却为这个女子添了别样的风情,冰蓝的美,是需要品味的,像烈焰。

“是姐姐,买了我们吗?”凤君璃挣扎着想起身。

“不,”冰蓝上前压住她,摇头,“你们是自由的。”

“谢谢姐姐。”一动,身体就痛得非常,她止不住眼泪,却使命地抹干,假装坚强。

冰蓝心疼地看着她,抚着她的头:“傻瓜,就是大人都承受不了那样的痛楚,你又何必忍着,想哭就哭吧。”

这么羸弱的身子,徘徊在死亡边缘将近十天,竟然还可以醒来,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不……不疼。”她拉着男孩的小手安慰,“姐姐真的不疼。”做一个完美的姐姐。

看着他们姐弟二人相亲相爱的画面,冰蓝叹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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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军师回来了。”

冰蓝微愣,浅笑:“让他进来。”

凤君璃顺着冰蓝的视线望向门口,入眼的首先是一只白皙到无色的手撩开军帐的门帘,风吹入如雪的银丝,纯粹到几近透明的色彩。

那是一个冷淡的男子,妖娆的面容,几乎无色的眼眸,异于常人的长相,有着绝美而无可挑剔的容颜和近似雪般颜色的肌肤。

凤君璃的眼瞳不自觉放大——冽夜!哇,最大的危及出现了。当然,也到了挑战她演技的时刻!这一次,一定要娘亲甘拜下风,怎么说也要在爹爹眼中夺一点点注意力过来。

“冽夜,你回来了?”冰蓝站起身,神色间带上了几丝愉悦,“我一直在等你。”

“将军。”凉薄的声音响起,冽夜的视线却并没有停留在蓝的身上,而是扫过了床上的凤君璃,近乎透明的眼眸闪过一抹幽暗,“有客人吗?”

“哦,这两个孩子?他们被人口贩子诱拐,我正准备差人送他们回乡。”

“是吗?”冰冷的眸子盯着凤君璃的眼睛,他错过冰蓝,来到他们跟前,低下头,手撩开薄被,“全名。”

凉淡的指尖流转在伤口交错的裸背之上,他的眼却始终没有错过她的一丝表情。

“苏璃。”凤君璃倒抽了口凉气,可怜兮兮,“哥哥,我疼。”

据说,冽夜曾经是娘亲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换句话说也是,最了解娘亲的人,骗过他,自己就是比娘亲还要强悍的人了,想到就开心。

一侧的男孩却对她的表情信以为真,使劲地想要拉开冽夜的手,奈何无能为力,只能直掉眼泪。

“苏璃?”他眉轻佻,并不在意她的话,“你父亲是叫苏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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