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宝贝儿,”他有在她唇边偷了一吻,笑得恶劣,“好甜,真舍不得放手。”

“你!”恼羞成怒,她一巴掌就向他劈去,不意外,手被半路拦截。

他抓着她的手,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一边低头,在她的掌心印下一吻,灼灼的目光令她忍不住别开眼:“宝贝儿,谋杀亲夫呢?”

“你——”她不能生气,心受伤了更不能生气。

他靠近她几分,气息完全拂在了后者的脸上,语气轻挑:“我倒是无所谓,给宝贝儿的纤纤玉手打一下也是不疼的,但是,舍不得宝贝儿的玉手,为了打我这张皮糙肉厚的脸,受伤了,痛了,那样,我可是会难过的。”

“你,痛死也不要——啊——”心口又是一阵瑟缩,突来的痛楚,撕心裂肺,抵抗不住,她紧紧咬着唇蜷缩成了一团,强强忍着不出一声。

“傻瓜,”他的手撩开被褥,直接覆上她捂着心口的手,热流徐徐蔓延,他不赞同地摇头,“痛就叫出来,那样会感觉好些。”

她痛苦地闭着眼,冷汗涔涔而下,不敢开口反驳,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流下,她有了错觉,这一次和往常每一次都不同,她是真的无法逃过了。

也对,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你后悔吗?”紧紧抱着她,他难得掩去了笑容,神色诡谲。

“后——悔?”破碎的言语,类似呻吟。

“是啊,你后悔吗?”他温柔地靠近她的耳畔,蛊惑般地说着,“如果你后悔了,我带你离开,然后,你就再也不需要受这种苦,能做一个平凡而幸福的女子,不用再痛苦,没有仇恨,也不再有难堪……”

他的每一个字,含着的每一个可能对她而言都是诱惑,她渴求着那种平凡,那种美好,想要逃离,想要……

琉璃色的眼瞳逐渐被蛊惑,散发出一种熠熠的光彩,那是她做梦都想要的生活,只要一张平凡的脸,只要对自己心爱的人展颜。

她想要什么?她想要什么?

“不!”琉璃色的眼中恢复了往常的透明,掩盖了所有的情感,含着坚定的信念,她唇边泛开浅浅的笑意,“不后悔,我从来没有后悔。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喜欢看着所有男人为我疯狂,我喜欢和别人玩弄心机,喜欢利用他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正文 第161章 安息香3

不,谎言,谎言,全部都是谎言,她厌恶这种生活,她不喜欢玩弄心机,不喜欢利用他人,不喜欢看到男人对自己贪婪的眼神。

她厌恶着一切,甚至是厌恶着自己,可是,不得不忍受,忍受这种比身体上受伤更痛苦的命运,因为,心中还残存着一点信仰,她有必须要完成的指令,她要活下去,必须活下去,苟延残喘。

“呵,我就喜欢你这样不认输的个性。”他笑得有些宠溺,“每当我问你这个问题的时候,你的神情特别别扭可爱呢。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哼。”她忽然感觉很累,重复面对着讨厌的人,戴着不属于自己的面具生活,她还是原来的她吗?

看着迷迷糊糊睡着的人儿,他喃喃自语:“你又接近目标一步了,血染红你胸口的瞬间,我似乎看到了你披上凤冠霞帔等待着做我的新娘的时刻,这一次,也许,真的是覆水难收,”闭上眼,将情绪沉淀,“要提前预订走你的将来了,我只愿意再等你五年,五年,你一定会得到一切。”

似誓言的低语,他最后在她的唇间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起身,消失在了敞开的窗户之中。

有一刹那,风争先恐后地闯入女子的香闺,但没达到床前就被突兀地静止,窗户莫名又自动关上,无声无息,就似他未曾来过一般。

妩绵沉沉地陷入梦魇,又或者只是回到了记忆的最初,还是孩提的时候。

***

凤妩绵,公主,貌似说,朱雀国皇帝荒淫无度,后宫充裕,子女无数,加上母亲身份尴尬,所以,她的排名待定,虽然待定,她却是宫中出生的最后一个孩子,母亲,现任的,名字水莲,是个不知犯了什么错误被打入冷宫的女子,容貌一般,不过气质幽雅淡定,据说皇帝曾经很迷恋过她。

从记事起,绵绵便日日被母亲强迫浸泡药浴,说是由皇帝的首席御医亲自配置调试而成,由侧柏叶、照白杜鹃、水柏枝、麻黄、小白蒿等多种药材组成,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好像更能强身健体。

虽然母亲冷冷淡淡,不过每日清晨都会有个身着朱色绣着浴火凤凰的锦衣男子,带着慈爱的笑容抱着她于自己膝头细细言语,当然,他便是一国之君,那个据说荒淫无度的皇帝,外界还传闻他脾气暴戾个性狠毒,却对个不满五岁的小女孩极尽耐心。

那时候的她很小,记忆中还只是刚刚可以够及那个高大男子的膝盖,每一次,她看到那个男子总是会笑得很开心,飞扑到着抱住他的双膝,仰起头露出甜蜜而纯粹的灿然笑容,用着稚嫩的嗓音叫着:“父皇,绵绵好喜欢父皇。”

而凤珏也会对她笑,很慈爱地蹲下身将她抱入怀中高高举起,像宣誓一般对着苍穹毫无顾忌地大喊:“父皇也最喜欢绵绵,绵绵是父皇的骄傲。”

他口中所说的骄傲,其实也不过把她当做了最有利的武器,最完美的棋子。

可是,不知道为何,有些东西早随着他的一次次重复里侵入了骨髓,根深蒂固,等到发觉真相时,她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绵绵很乖,很乖,为什么,母妃却从不正眼看我?”似乎,母妃从来不正眼看她,冷冷淡淡不像个给予她生命的母亲,倒像是陌生人,彼此仅算过客,她总是感到委屈,眼中盈满零星的泪光,可怜兮兮却不厌其烦地问着那个男人同样的问题。

爱怜地轻抚着她额头,他确是个完美的父亲:“嗯,绵绵只要有父皇疼不够吗?”

“嗯……”可爱的娃娃微微侧首,似乎不能理解他的话语,只是隐约听见别的公主皇子嘲笑她是爹不要娘不爱的孩子,“爹不要娘不爱的孩子是什么意思?”泪珠大颗大颗话落,异常委屈,“他们笑我,然后,然后就会打我,呜呜——”

心疼地抱着她安慰,他贯穿始终一点:“绵绵只要记住,世间上,只有父皇最疼绵绵,知道吗?”

他对她灌输的的教育,绝对要忠诚于唯一爱着自己的人,天下只有他是唯一的依靠。

“为什么,母妃不要我在别人面前开口说话,还每天把我弄得脏脏?”

“因为世间上只有父皇最疼绵绵。”

“哦。”对着这个唯一疼爱自己的父皇,她便向来惟命是从,三岁的孩子还未能懂得分辨是非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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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边的笑意那时候的她还不懂:“绵绵乖,《孙子兵法》中‘九地’。”

“孙子曰:用兵之法,有散地,有轻地,有争地,有交地……故为兵之事,在顺详敌之意,并敌一向,千里杀将,此谓巧能成事者也。是故政举之日,夷关折符,无通其使,厉于廊庙之上,以诛其事。敌人开阖,必亟入之,先其所爱,微与之期,践墨随敌,以决战事。是故始如*****,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

“绵绵懂什么意思吗?”

“不懂。”

“擒住最要害的问题。”

“嗯?”眨巴眼,可怜的娃娃无论如何都纠结不出问题的意义。

“呃,现在绵绵不懂没事,以后你就自然而然懂了。”他痴迷地望着怀中秀色可餐的小娃娃,若有所思。

“嗯,绵绵知道了。”

摸摸她的脑袋,专制君主放下她,细致地为其整理衣饰,颔首,很满意自己的教育成果,笑:“绵绵,记住,世间只有父皇是爱你的。”

正文 第162章 迷惑

“嗯,世间只有父皇是爱绵绵的。”即使不懂这个“爱”字的意义,但她知道如此说,他会笑,而他笑起来很慈祥,她便会觉得很快乐。

***

床上的妩绵,眼睑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喃喃重复:“擒住最要害的问题,擒住最要害的问题?”

一开始她似乎就忽略了这点,一直将自己看得太重,重到超越一切,自以为是,毕竟对男人而言,美人至多也是个点缀,最多也就扮演着锦上添花的作用,在还没有得到江山之前,一切都是枉然。

可是,龙铭澈的弱点?那个男人喜欢什么?

他唇边总是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眼眸却深不可测,甚至曾经一度对她动了杀意,美人定是无法打动他的,不然,她也不会兜兜转转如此之久才混了一个淑容,可是,也不对,如果他不贪恋美色,华姬何以在几个月飞速跃升?

一个亡国公主,至少表面上是,仅有美色,无所依靠,短短几月,既怀有身孕,又是从二品华姬,这对一般人而言至少是若干年的等待,以贤妃和启元夫人为例,那都是从皇帝还是太子开始就一直跟随的,无特殊贡献者每晋一级要一至二年甚至更久,即使是身怀六甲,至多也只会跳上一级。

换言之,这个男人,喜欢女人,特别对漂亮的女人非常钟爱。

她脑中一片混乱,自己一直以来真的判断失误,自恃美貌过人,就恃才傲物,以为皇帝讨厌自己就是讨厌全天下的美人。

得出第一个结论,皇帝不喜欢她并不是因为皇帝不喜欢美人,而是一些还未明的原因。

忽然想起,后宫佳丽三千,何以子嗣单薄,而皇帝当初曾经对她说过一句像是玩笑的话语“为我生个太子”,如此说来,华姬有孕,或者说,之所以只有二女一子,原因在于皇帝本身而不是皇后!

“不,不可能。”她紧紧锁眉,越理感觉其中包含的东西就越错综复杂,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皇帝一直是知道那盆黑色曼陀罗存在的,华姬事件的发生也是在他默许的情况下发生的。

他是如何选定为其孕育子嗣的人选的?

除去已逝的太子生母,体弱多病的启元夫人,胆小怯懦的昭仪,有过身孕的华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不对,太子生母是个私生女,启元夫人体弱,昭仪没有野心,华姬没有依靠,都是些无权无势的女子,也不对,昭仪依靠的是皇后,又或者,一切真的只是皇后的操纵。

以皇帝那种心机深沉而恐怖的性格,不太可能对这种残害子嗣的事视而不见吧?

也不对,他对子嗣问题似乎一向是不甚在意的,她无法猜透,为何,他会那样对待龙辄,是出于保护,还是?

但,如果他想要保护太子,当时为什么又会对她说出那样的话,竟然对她承诺——只要她诞下皇嗣就封做太子,甚至还给她皇后之位做诱惑。

他抱着什么心?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华姬腹中的孩子,本来是他看好了准备作为继承人的,而他对她所说的话也是真的。

那么,原因又是什么?为什么,他会临时变卦,改由她来孕育下一届继承人?总觉得所有的事其实是有联系的,可是,她找不到绳索能将所有事连接在一起。

明明讨厌她到甚至想要杀了她,却又莫名其妙要她为他孕育子嗣?

耳边听到了有秩的脚步声,她停止思索,将眼合上,静静等待。

“吱呀——”门被推开,小舞带着一干宫侍鱼贯而入。

安息香早已灭了,所有门窗都被打开来,新鲜的空气很快就取代了一室的窒闷,也让她能顺畅呼吸了。

“娘娘,起来了吗?”小舞走到床前,躬身询问着床上依旧闭着眼似乎还未醒的妩绵,“尚医娘子交代,让娘娘要定时起来喝药,耽误了时间可不好。”

“呃?”床上的原本无声无息的人儿轻微嘤咛了一声,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睁开了迷茫的双瞳。

几乎在同时,所有人都不自觉松了口气,还以为淑容娘娘在昨夜就已经去了,看着她醒来自然是最好的。

然后安静的内室开始热闹起来,她只是任人为自己整理。

“娘娘,奴婢为你准备了清粥小菜。”小舞说着转身吩咐小银端上。

“本宫——没有胃口——”声音虚软无力,她觉得只是坐着也很费力气,其实,肚子早已叫嚣着饥饿,偏偏感觉不到饥饿,即使看着白色的清粥,也有种恶心感在喉咙间徘徊。

“待会还要吃药,娘娘多少吃一点。”小舞看着她手捂着胸口,神情难受,“伤口也可以快些愈合,娘娘可以少受些罪。”

小舞唇边始终挂着得体的浅笑,态度却极度强势,似乎她不屈服就不会退让半分:“娘娘,多少喝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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