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便是位于帝都城南门外的法场。坐在公案后的是晁军征南统帅白彦超,锁在囚车里的,正是摩丹年轻的大王子勇冠军。他就这样被反捆着双手,带着沉重的脚镣,跪坐在铁笼子里。

勇冠军因为叛徒青城的出卖,被晁军诱捕。在晁军大营,勇冠军大义凛然,宁死不降,白彦超将他押送帝都献俘之后奉命将他凌迟处死。

勇冠军是摩丹国的后起之秀,在与晁军的交战中曾屡战屡胜,加上又是公认的美男子,所以听到消息的人纷纷赶来一睹为快。许多晁军死在他手中,所以帝都百姓大都对其恨之入骨。但几日游街,不少人对于这个英武的美男子也暗中有些好感。

白彦超自棚中出来,来到囚车前:“王子殿下,临死之前,你可有何话说?”

“死则死尔,噜嗦什么?”

“你可受得了那千刀万剐之苦?”

“叫一声,便不是英雄。”

“好!我会剐你三天三夜,看你求不求饶。”

“来吧!”

“好!准备行刑!”

晁军打开囚车,将勇冠军放出来,勇冠军昂然大笑,甩开企图搀扶的晁军,迈步走向刑桩。因长期曝晒的黝黑皮肤闪耀着健康的亮光,他或者算不上是英俊小生,可是宽肩窄腰长腿,没有半寸多馀脂肪坚实贲起的肌肉、灵活多智的眼睛、高挺笔直的鼻梁、浑圆的颧骨、瓜子形的脸庞,配合着棱角分明的嘴旁那丝充满对女性挑逗意味的洋洋笑意,显得身材像一头线条优美的豹,浑身没有一丝赘肉,一举一动轻盈敏捷,活力澎湃,正是天生好动精力过旺的典型年轻人。

远处传来一阵丝竹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人群虽闹却压不住这丝竹声,转眼来到人群后面。所有人的眼睛都转向音乐的方向,连白彦超也禁不住抬头观望。一顶小轿来到法场边上,抬轿的轿夫放下轿子,喊了声:“郡主,我们先走一步了!”然后抽出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窝,竟然是两名女子。

人群一阵骚动,迅速散出了一个圈子,对这诡异的情景议论纷纷。白彦超下令一队官军前往察看,一队官军迅速把这顶神秘的小轿包围起来。

“什么人?”负责法场秩序的晁军军官高喊,所有的晁军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丝竹声停了。

“罗青璇!”一声娇喝,声音是那么动听,而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却都如晴天霹雳一般。

这名字与勇冠军的名字一样响亮,她是朝廷叛匪的女儿,也曾是乱贼勇冠军的副将,战场上勇猛无畏,武艺高强,曾令晁军闻风丧胆,如今这名字出现在法场,又意味着什么呢?

白彦超虽然吃了一惊,但他毕竟是久经战阵的主帅,一看对方这架式也不象是要劫法场的样子,所以到底不象其他晁军那么紧张。

“罗小姐在哪里,请出来相见。”

轿子里面走出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年轻女子,手中还拿了一片竹叶,刚才那悠扬的丝竹声就是这片竹叶发出,围观人群不住交头接耳。

白彦超曾与勇冠军屡次交手,战场上也见过罗青璇,一看眼前这位女子,身材不高,小巧玲珑,面如桃花,眉清目秀,一身大红吉服,淡施粉黛,端得是国色天香,果然便是大名鼎鼎的前朝郡主、后来的摩丹女将罗青璇。白彦超往常所见青璇,都是戎装在身,此时穿上红装,却在那英气之上又平空添出了一分摄人的美艳。

青璇缓缓向法场走来,平静从容,而白彦超却心里沉思,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个晁军用长矛拦住了罗青璇的去路,青璇微微冷笑:“别那么紧张,你们有数十万大军,我不过一位女子,用得着这么如临大敌吗?”

白彦超脸色不变,把手一摆,让晁军让路,青璇却并没有往里走,站在原地未动。

“请问罗将军到此有何见教?”

“不敢,听说大王子在此归天,青璇特来相陪。”

“什么?”大伙都听明白了,而勇冠军吃的惊比谁都大:“青璇这是何意?”

“大王子,青璇自与大王子,仰慕已久,不愿同日生,但愿同日死。今大王子就义,青璇特来追随左右,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青璇,摩丹还有许多事要你去作,你怎么能为了我区区一身而自投罗网?”

“大王子乃是摩丹的顶梁柱,青璇以前想靠大王子帮助复国,非大王子不可挽危局,现在摩丹已经不复存在了,青璇还有什么非分之想。现在大王子从容就死,还有谁可以当此复国大任,大厦已倾,不过苟延残喘罢了,青璇不从大王子去,覆巢之下,也无完卵。”勇冠军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其实他也早就爱上了这个朝夕相处的美丽姑娘,但他怎么能让她而抛却美好的生命呢?

“青璇,你真傻。”

“不,我不傻,我已经二十四岁了,知道什么是应该做的,又有谁是应该爱的,能与大王子一同赴难,虽死无憾。”

“傻妹子,你真傻,勇冠军何德何能,敢受贤妹爱慕,你快走吧,别为了我而伤损了大好青春。”

“大王子,青璇来了,就没打算回去,你看如今青璇还走得了么?”是啊,这里是晁朝的大本营,一个年轻的姑娘,就如落在天罗地网中,插翅也难飞呀。

“青璇,你这是何苦?”

“大王子,小妹此心已属大王子久矣,若不嫌青璇弊陋,愿奉箕帚,如其不然,便当我是个婢女,为大王子牵马脱靴。”

“青璇!”勇冠军激动得浑身颤抖:“勇冠军不过死囚,能有青璇倾心相伴,尚敢有他想乎?即如此,你我当街一拜,永结同心。”

“壮哉!壮哉!此情此景,白彦超由衷钦佩。不过,罗将军,你自投罗网,可知朝廷法度?”

“青璇既然从军,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怕死也不敢来闯帝都。”

“好!佩服!我白彦超是个爱惜英雄的人,今天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在这法场之上拜堂成亲,先入洞房后行刑,你们看如何?”

“谢了!”

“罗将军还有什么要求?”

“我死后与大王子葬在一起。”

“这个有点困难,本爵尽力吧。”

罗青璇明白了,帝君一定下令将勇冠军千刀万剐后彻底焚尸,那样一来白彦超无法保证将他们二人合葬。她对白彦超凄然笑了一下,令古井不波的白彦超也感到了一丝悲凉。

“罗将军,那就怨不得本帅。”白彦超把手微微一挥。

“好!罗青璇等听判。汝系摩丹匪首恶,朝廷钦犯,本当千刀万剐,念汝自首,从轻九刀凌迟!来呀!备下红烛香案,让摩罗二位将军拜堂成亲。移去公案,在席棚内备下床帐,以红布为门,装点洞房。行刑时,给二位将军披红挂彩!勇冠军尸体依帝君谕旨焚毁,罗青璇尸体同时焚毁。如此行刑!”

“多谢白月公成全!”

罗青璇虽然明知死后焚尸扬灰乃是酷刑之外的惩罚,但能与爱人同死,将骨灰和在一起,已经是白彦超能给予她的最大恩情了。

“来呀,再替罗将军备下木驴和刑桩,洞房之后,依律凌迟!”

白彦超对勇冠军也是惺惺相惜,抓到勇冠军后他没有为难勇冠军,不是朝廷要将勇冠军寸磔处死,他甚至很乐意留下勇冠军交个朋友。现在罗青璇主动要和勇冠军法场成亲,白彦超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加上罗青璇大义凛然的气势,在场的群众也都被青璇的壮举折服,虽然一些南征中死去亲人的本来心里都恨不得把所有摩丹人都千刀万剐,但面对眼前这个美貌摩丹女将却多了不少怜惜。

征南大将军下令,执行起来要容易得多,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在刑桩的旁边就另外立起了两根相距四尺左右的刑桩,刑桩上有一横梁形成一个门形木框。在刑桩的前面摆上香案和上帝的牌位。席棚中的公案撤在一边,铺上红布,放上红烛,又不知从谁家抬了一张带红帐子的大床来放在里面。还弄了几匹红布,从几幅从棚顶垂挂下来,把整个席棚的前脸遮严。那席棚是三面围席,只这一面空着,加上这红布,就成了一个完整的房子,作为临时洞房。

既然是法场婚礼,也就用不着选什么吉时,一切布置好了就拜堂。青璇来时已经打扮好了的,带上了全套银饰,而且随身带了盖头,还在轿子里带了红绸和金花帽,给勇冠军十字披红,戴上金花帽。罗青璇是自己送上门来受死的,所以没有捆绑,白彦超却让人给勇冠军松了绑,去了脚镣,却上了一副精钢手铐。勇冠军此时一身上下只在两腿间有一块遮羞红布,白彦超又命人给勇冠军在胸前用红绸系了个十字花,看起来格外健美。两个新人在香案前拜了三拜,然后入洞房之中。

白彦超只能给一对新人三刻的时间,俗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对于新婚燕尔的新人来说,这点儿时间太少了。围观的人群里不少无聊少年已经在讨论着里面一对新人正在做的事情,琢磨着新郎官儿戴着手铐,如何把新娘子搂在怀里,怎么才能脱下新娘子的新衣,又如何行事?由于戴着手铐不方便骑上新娘的玉体,初夜的新娘子敢不敢在上面主动动作。

白彦超本人本也是个英俊风流的人物,素来惜香怜玉。那个罗青璇更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如果不是敌对身份,他真想请求帝君赦免了青璇。但考虑到帝都里难测的政局,白彦超也只好暗自叹息了。实际上就是这种处置,也可能成为一种危险。

“三刻钟到!”那用来计算时间的日晷刚刚走到三刻钟的时间,守卫的晁军便迫不及待地喊起来,而几个晁军则以近乎百米冲刺般奔向席棚去掀那红布幔帐,然后慢慢打开布幔,在场众人嘴张得老大,两眼直勾勾地向里面看去。

只见床上的帐子已经撩开,并排坐着一对赤裸裸的新人,那个小巧玲珑的新妇小鸟儿依人一般靠在新郎的肩上,脸上还泛着一片潮红。

“两位将军请!”

勇冠军回过身去,在床上拿起一块白色绢帕,然后两个人从床上站起来,青璇一身细嫩的肌肤如汉白玉一般,不自觉地并拢的双腿上面呈倒三角形分布着一丛不疏不密的羞毛。她紧挽着勇冠军,把一颗臻首靠在他的身上。他们面无惧色,缓缓走出席棚,来到刑桩前。勇冠军把手中绢帕展开,向场边观众展示,上面点点血迹显示着新娘的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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