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话才说完,就见徐子清才干了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犹豫了一下,夏无殇走过去,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这一次徐子清没有躲,而是乖乖任他给自己擦。

“你为什么不相信?”

“因为你是徐子清。”夏无殇收回手,看了他一会儿,“你若想要我讨厌你,疏远你,不如直接跟我说比较快,编这样的谎话有什么意思?”

徐子清低了头笑了一下,“无殇,可我说的都是真的,第一次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无殇打断,“吾宁去死……是你说的吧?”

夏无殇感觉到手下的人僵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看着自己,“你……怎么知道?”

“青犊告诉我的,”看到徐子清突然紧张起来的样子,赶紧安抚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你发热说胡话的时候听到这句,这孩子可能是觉得这句话太吓人,所以才来告诉我。我本来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你说这么决绝的话,可现在我明白了。”

“那又如何,我确实是上了龙床……”徐子清虽然安心于自己并没有在病重说出实情,但依然摆脱不了事情带给他的影响。

“那确是事实,却并不是你自愿的,不是吗?”夏无殇笃定的说,“酒后乱性?子清,你和我同游时我俩时常把酒言欢,喝醉的次数不少,怎不见你乱性?”

一句话把徐子清说的脸红,“你少胡说,你是男子……”还未说完,便知道落了夏无殇的圈套,立刻闭了嘴。

夏无殇也不笑他,只是接着说,“我认识的徐子清,性子温和内里却倔强的很,又是个迂腐的读书人,认定的事情绝不会改变,早说了是死牛脾气秤砣心,怎么会突然酒后乱性,还乱了个男子?还是当今圣上?”

“那日我确实喝醉了酒……”徐子清下定决心了一般说起了以前的事,“然后被人送进了宫,许是被人用了迷香,然后……我并不是记得很清楚……我……”

“好了,别说了。”夏无殇皱着眉,他不想听那些事。不用想也知道,要回想起那样屈辱的事情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他不想看到徐子清伤心,更不想看到他痛苦。

徐子清却摇了摇头,“没事,已经过去了……”夏无殇想说“你又骗人。”但看到他的眼睛便放弃了,这人的牛脾气又来了,也只得听他说下去,“我原本想自行了断的,可是却被人救了,还被人看了起来,爹来劝过我一次,他说只有用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才能换来想要的东西,所以,他要用自己的女儿和儿子换荣华富贵。我什么都没有,可是皇上喜欢我,所以,我……我用自己换了自由……或许还有一点点自尊吧……”

夏无殇平静的听徐子清说完,看到他写满了忧伤却还笑着的脸,突然就伸手拉过他将他抱在怀里,“子清,我不会让你踏出威远军半步,不会让你去做你爹的棋子,不会让你回那个伤心的地方。”

徐子清被夏无殇突然而来的举动惊呆了,想要挣扎,却觉得这个怀抱让他觉得安心。他早就不害怕夏无殇的触碰,不会躲着他,可以和其他人一样与他勾肩搭背,也知道这个人能让他安心。

他没有厌恶自己,而是如誓言一般的说不让自己回去,不让自己再回那个伤心地。徐子清无声地笑了,“无殇……”

“嗯?”夏无殇回过神来,立刻发觉了两人的情形有些暧昧,怕推开的动作太快让徐子清有他想,便只稍稍退开了一些距离,“什么事?”

“不,没有,谢谢……”徐子清笑着,脸上不再有太多的忧伤,“无殇,谢谢你……谢谢你……”

还有,想跟你说,我这辈子也注定无法娶妻了,你老来真的一个人,又不嫌弃我的话,我便与你搭个伴过了这余生吧……

三十七章

一直没有什么动作的黄安听说头天夜里夏无殇在徐子清的帐子里呆到过了三更天才回帐,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人在帐里做了什么,只听说两人似乎先是吵了起来,夏无殇的贴身侍卫和徐子清的贴身侍卫都被他吼出了帐子,之后也没有发出什么大的争吵声,倒有些像特意赶开两人似得。

一时间不是大将军和督军大人又不和了,就是大将军和督军大人秉烛夜谈忘了时间回帐休息的流言到处飞,黄安顿感不妙,思索着是不是徐子清向夏无殇坦白了要去救相国的事情,但转念一想,他若是坦白了,夏无殇必会和他决裂,又怎么会在他帐子里带这么久?黄安在帐子里来回踱了半天步子,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决定不管怎样,先将徐子清带回宓阳去再说。

可谁知才走到徐子清的帐子前,就被匆忙跑来的小石头撞了个趔趄,刚站稳,就听见小石头喊,“徐大人!徐大人,将军请你去中军帐!”

中军帐?军营中只有敌人来犯或者有将士违反军纪审判时才会升中军帐,现在升中军帐所为何事?难道是要审徐子清?不对,徐子清就算想要回去也不至于要审他,再说要审他的话又怎么会是“请”?

眼见着徐子清被小石头拉去了中军帐,黄安也跟了过去,可还没到帐门口就被守卫的士兵拦下了,小石头转回头见是黄安,指着他大骂,“这儿也是你来的地方,滚回你的帐子里去!戎凌打过来了,也不怕把你活剥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帐子。

黄安浑身一激灵,戎凌打过来了?那天门关岂不是很危险?不行,一定要把徐子清尽快带回去,最好马上就走。

于是他也顾不得议事期间擅闯军帐是什么罪名,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两个守卫就往里冲。黄安不会武功,一个书生自然也没有什么力气,但他却有一手绝学,便是点穴,而且轻易不出手,面前两个高大壮实的守卫也不知被他点了哪里的穴道,竟觉得身上顿时没了力气,自然也拦不住他了。

“吵什么吵!再吵军法处置!”张山的大嗓门人未到声先到,等他除了帐子一看是黄安,再看看地上躺着的两个守卫,立刻怒目圆瞪,“黄安!你什么意思?”

“在下只想带少爷回去。”黄安向张山做了个揖,“还请将军放行。”

张山理都不理他,朝倒在地上的两个士兵走去,“你娘的!弄伤了我两个兵你还想走?!”

黄安赶紧解释,“我只是点了他们的穴,他们没有性命之忧。”

“滚你娘的!”张山吼道,“你是让他们这样上战场还是你替他们?还不快给他们解了?!”

“这……”黄安有些为难地搓搓手,“这……不用解,一个时辰之后就会好了……”

“混蛋!”张山抓着黄安的领子将他提起来就要挥拳头,手却被人抓住了。

“让你来看看,就看成这样了?”赵飞站在他身后,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个守卫,转头叫了人来,“把他们两个抬回去,其他人都去准备工事,这边不用守卫了。”

见是赵飞,张山也松了手,一指黄安,“这小子又来说要带督军大人走。”

赵飞没理他,回头去看跟出来的徐子清和夏无殇。徐子清眼神淡漠的看着黄安没说话,夏无殇却开口了。“黄先生是说,现在想要将徐大人……请回去?”

“是……”黄安似乎是察觉到了夏无殇神情里的异样,回答得有些犹豫。

“不准!”夏无殇笑了一下,“前方来报,戎凌族大军就驻扎在四百里外,意图不轨,我已下令全军戒备,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军营一步,违者不论士兵将军还是……督军,立斩!”

话说得毫不留情,摆明了是告诉黄安徐子清如今一步都走不了,你要带他回去,那就带尸体回去吧!黄安想了想道,“可是无殇将军,我家少爷……”

“相国的事情我都知道,”夏无殇打断了他,“但是黄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子清是皇上派来北疆任督军的,且不说他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离开北疆可算作抗旨,就算皇上不追究他抗旨罪名,他在北疆任督军,却在敌军来犯时退缩,这一罪,就算是皇上想饶他,满朝的官员可不会饶了他。你是想要害死你家少爷吗?”

黄安犹豫了一下,再去看徐子清,徐子清依旧是那淡漠的表情,仿佛没有看见黄安恳求的眼神一样。

“少爷,你跟我回去吧!”黄安终于忍不住开口,如今他就算有一百个脑子也想不出办法来,看样子徐子清是铁了心了,早就知道他铁了心便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如今也只有哀兵这一策了,“少爷,相国和蓉妃娘娘还在等你回去救他们,你若是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你叫他们怎么办?就算你不想想相国和蓉妃,你也要想想你那刚出世的小侄子啊!你说皇上不会杀相国,可是,皇上是会杀蓉妃的啊!蓉妃刚生了孩子就被关进了天牢,她是个女人,受不住这苦的。你想让你的小侄子从小就没有娘吗?”

不说还好,一说之下仿佛是击中了徐子清的死穴,徐子清竟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只要我回去了就能救他们是吗?”

“……是……”黄安虽觉得徐子清表情怪异,却也来不及细想,“何况,天门关现在……”随即看到张山又要扑过来揍他,立刻闭了嘴。

“我已经说过了,他们既然做得出如此绝情决意有违天伦的事情,我为何不能绝情袖手旁观?”徐子清收了笑容,“何况,且不说如今我离了天门关,便是抗旨,就说我对着天门关……我在这里待了半年多了,和兄弟们也有了感情,若是一打仗就跑,还和他们坐什么兄弟?自打我来了这里,我就没打算回去过,若是不打仗,我便和这里的兄弟们一直守着天门关,若是打仗了,我就和他们一同去杀敌,也算为楚国尽自己绵薄之力了。”

三十八章

徐子清一通话说的黄安脸色苍白,知道如今再说什么都是无用了,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徐子清也不知是夏无殇跟他说了些什么,只一个晚上居然如此强硬起来。竟能让徐子清连亲生父亲与同胞姐姐都不顾,看来自己当真是小看了夏无殇了。

正在几人僵持着的时候,突然营外有人来报圣旨到。夏无殇一皱眉,急急领了几人往营外走去接旨。

圣旨是给徐子清的,说是徐晋突染恶疾昏迷不醒,皇上特准徐子清即刻启程,回宓阳照顾父亲。徐子清接过圣旨便见那传旨的太监一伸手指着不远处的车马道,“徐大人,请吧!”

徐子清手里捏着圣旨,望着那精致的车马,一阵抽搐,夏无殇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知道那人正在看着自己,等着自己做决定。他也知道,身后还有张山、赵飞、小石头、青犊,他们都在等着自己做决定。

父亲年事已高,病重至昏迷恐怕有个闪失便就再也见不到了,只是,方才还在中军帐前信誓旦旦的说要与兄弟们一起守着天门关,一转身就真的要走了吗?他不想走,可是这是圣旨……

还没等徐子清想清楚该去该留,夏无殇已经靠了过来,“子清,你若是想走,我不强留你,毕竟那是你的生身父亲,但是,你若是想留下……”

徐子清猛然回头看着夏无殇,“你想要做什么?别做傻事!”

“我夏无殇从不做傻事,”夏无殇笑着道,“只要你一句话,留还是不留?”

夏无殇望着徐子清,等着他的答案,身后众人也都屏气凝神的等着,他们早就将徐子清当作了自己人,如今只等着他一句话。徐子清越过夏无殇的肩去看他身后的众人,好一会儿,才牵了牵嘴角,“我想留下来,可是……”

徐子清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夏无殇一声喝,“来人啊!请这位公公入营歇息!”

话音刚落,便有人一拥而上,将传旨的公公左右一夹便往营里带,那公公吓得扯着那尖厉的嗓子喊,“徐子清!你居然敢抗旨!你爹都要死了,你都不回去,你这个不孝子!你这个不忠不孝的人,日后不得好死……”

那尖利的声音渐渐远去,徐子清才回过神来弄明白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无殇竟命人扣了传旨的公公!是想让人以为圣旨没有传到,所以自己才不回去吗?他竟为了护我做到如此地步?

转头再去看夏无殇,便见张山牵着那精致的马车问夏无殇,“大将军,这中看不中用的车马怎么办?”

夏无殇瞥了一眼道,“你和赵飞处置吧。”

“把马卸下来,车子烧了。”赵飞像是正等着夏无殇的这句话,立刻接口道,“这是匹好马,宫中来的到底是不一样,连拉车的马都是千里良驹。大将军,这马不如给徐大人吧!徐大人没有自己的马。”

夏无殇听了点点头,“行,牵下去吧!叫人好好喂养。”

“糟!黄安那老小子呢?”张山牵了马过来,突然大叫一声,“光顾着那阉人,忘了还有这老小子了!该不是跑了吧?”

左右看了看果不见黄安的人影,夏无殇也皱起了眉头,若是被黄安跑出去了,麻烦可就大了,不止徐子清要被带回宓阳,恐怕所有的事情都会被栽赃在威远军身上,如今大敌当前,恐怕会出大乱。

“大将军,我带人去看看,全军戒备的命令早已传下去,只要黄安不会飞天遁地,恐怕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出天门关。”赵飞又看了一眼徐子清,像是在解释什么,“徐大人请不要介怀,即使你今日说要回去,恐怕大将军也不会让你回去。”

徐子清愣了一下,似乎没有理解赵飞的意思,刚想开口问,一旁的张山又嚷嚷开了,“赵飞你说话就不能利索点,绕弯子绕的我肠子痒,你直说咱大将军不舍得徐大人回去不就行了!”

“你们俩可以去找黄安了!”夏无殇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口了,“真以为他跑不了是不是?!还不快去!”

赵飞埋怨的看了张山一眼,这头猪,就是因为徐子清面子薄,夏无殇处处护着他自己才不敢说的这么明白,结果他一开口,自己的用心就全白费了。转眼又见徐子清脸上又红又白好不精彩,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徐大人,大将军不会让你走时因为你是我们威远军的督军,你走了,威远军便是少了一个人的威远军了,大敌当前,自然一个都不能少。”说完,也不管徐子清什么表情,拖着张山往关卡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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