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妃与主上夫妻情份浅薄,彼此怨恨;大院伟与主上,因我的关系,心照不宣;犯冲的食材,看起来他们明里暗里都有可能布这个局;

之所以以犯冲的食材,就是没有足够的实力,与主上叫板,直指王权,亦很像他二人的处境,大妃若非借势,绝不可能掌握权势;

大院伟因着昀儿的是世子的身份,荣华富贵指日可待,犯不着布这么长一个局,又容易被人怀疑。

像又不像,说不可能又有充分的可能;我感到迷惑,同时又为自己力量的单薄感到力不从心,先王,事情的真像究竟是怎样的。

若非有人精心密谋,无论如何你也不可能这么早就英年早逝,一定是这样,不是布局,而处心积虑的谋杀。

我认为自己的分析合情合理,那么我接下来所要做的,就是两件事:

第一,查对医书,确定中风之症的忌食的食材,如此便可以确定这是一场蓄意以久的阴谋。

第二,必须要证明我的推断是正确的,我一定要设法在御膳厨房里暗中查起,设法找到线索。

拿定了主意之后,我开始着手去查办这两件事。

初春以后,冰雪消融,残雪渐渐散去,已不像寒冷的冬天飘着鹅毛大雪,晴朗的天空,微微放晴;我坐上软轿,眼明心静。

轿子穿过宫门,正要进入主上所在的大造殿,却不曾想增加了守卫,我的心登时“咯噔”一跳,难道主上有危险?

连忙掀开轿帘,冲内禁卫嚷道,“发生了什么情?主上,可安否?”“回府大夫人,”内禁卫队长微微欠身,“主上安然无恙,帝师正在授课,臣等是奉大妃娘娘之命,在大造殿维持秩序。”

“奉大妃娘娘之命,维持秩序?”我一片疑问,“是因为,”内禁卫队长正要向我说明原委,右赞成金正翰带着义禁府的官兵迅速冲进大造殿,他们的手上每人都拿着棍棒之器。

心头一紧,非常不安,忙命轿夫驻轿,要知端的。

势道政治

刚走进大门,就听得震天般的喊冤之声,“主上,臣等请求彻查领相大人被诬蔑身陷义禁府的冤屈,”

“主上,请为领相大人主持公道,”

“主上,领相大人辅佐三代国君,其忠诚日月可鉴,怎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提审领相大人;”

推开宫门,原来是朝庭大臣跪在大造殿前,向主上请命,请求为领相昭雪,可见公道自在人心,我在心底暗暗感到庆幸。

可左赞成却一挥手棍棒尽数落在朝庭大臣的身上,惨叫声与慌乱声,还有叫喊声与顶撞声,撕破了大造殿昔日的沉静。

疯狂的叫喊声里,鲜血迸流,这,我感到一阵晕眩,大妃及金正翰疯了吗?他们可都是朝庭大臣,“金大人,请您住手。”

我忍无可忍,“跪在大造殿的,俱是朝庭大臣,有事请求主上,此亦为君臣之礼,您怎么可以用如此暴行?”

“府大夫人,他们都是朝庭低阶官员,”金正翰面无表情,神色冰冷,“凡是为领相求情的大臣,就是领相的同党。”

“领相大人尚未认罪,就表示事情仍在彻查,”我感到金正翰这样一个戚臣非常残忍和可怕,“您这是在为主上和大妃娘娘执政而施展暴行。”

“府大夫人,”他的声音凛然,“小臣尊重您是主上的生母,朝庭之事,并非是您可以干预的,”他的声音里透着警告。

“年幼的主上,正坐在东正间学习课业,”我颇为反感他的独栽和专治,“您是要给主上上一堂这样血腥的课业?”

“住手,统统给我住手,”我走到手持棍棒的官兵跟前厉声警告道,“没有圣谕,义禁府这样的外臣,怎么可以擅自进入宫廷,在一国之君所居住的殿阁施行暴力。”

义禁府的官员望着我面面相觑,见我出面,不敢轻易动手,但金正翰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他直盯着我,目光像一把利箭,想要穿透我,我无惧的回望着他。

这时,金正勋牵着主上的手走出大殿,“主上示意义禁府的官兵马上离开宫廷,并请医女为受伤的官员治疗。”

“帝师,你不好好教授主上的课业,在这里无事生非,”金正翰铁青着脸,严厉的责备道,

“我是奉大妃娘娘的旨意,来驱散这些无事生非的官员的。”见自家兄弟帮着外臣,金正翰的恼怒可想而知。

浩然正气

“请左赞成大人退下!”金正勋替主上一一掺起受伤的官员,“这不会是大妃娘娘的本意,”他尽力做到两全,既想保护这些官员,又想维持自己姐姐的尊严。

“我与这些官员一样,也想为领相大人求请,”说罢他带头跪在前排,“昨天查天主教的时候,没看到你的身影,曾令我感到欣慰,”

金正翰咬牙切齿,“但你今天的举动,更令我愤恨,你想要动摇大妃娘娘的执政吗?”

“左赞成大人,这个国家是主上的天下,”他望着站在高台上的主上,“想必大妃娘娘也是这个意思。”

“左赞成大人,”内禁卫走到他的跟前,微微行礼,“义禁府外前聚集了很多儒生,他们纷纷要求赦免领相。”

金正翰只得带着义禁府的官兵回去维持秩序,临行前,他落下狠话,“若这些低阶官员,不适时解散,你是知道我的行事作风的。”

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以为金正翰的流配,会令他的个性有所收敛,却不曾想再极度的压抑之后,遇到契机暴发出来更加疯狂。

很久以前的天主教集会,他就曾带着官兵施以暴行,如今,他从宫外,走向宫内,从教徒走向朝庭官员;

没有一点顾忌与考虑,就血腥镇压,朝庭怎能启用这样残忍的大臣,怪不得仁俨大王一直防备着外戚,并处置了河城府院君。

想来后宫干政、外戚掌权,的确是动摇王室的根本。

“府大夫人,请您带主上回到东正间,”金正勋叫住我,见主上惘然的望着下跪的大臣们,“可是,”我心里记挂着这些官员的安危,“大妃娘娘一定会亲自处理此事。”

他深深的望着我,希望我可以信任他,我牵着主上,慢慢离开。还未踏入大造殿,果然就见大妃的轿辇,浩浩荡荡的进入大造殿。

“主上,请您赦免领相大人,”

“主上,三朝领相,服侍过三代国君,”

官员们的请求声像滚滚春雷,呼啸而来,大妃在宫人的掺扶下,缓缓下轿,“你们,不回到各自的岗位,在这里干扰主上学习课业,该当何罪?”

她的凤目闪过怒火,怒火里有一只燃烧的凤凰,见金正勋跪在前排,更是怒不可遏,她紧握着拳头,隐在袖子里。

我连忙抱起主上送入内殿,转回身拉上推门。

势单力薄

“母亲大人,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昭儿扯着我的衣袖,眨巴一双如山间清泉般的眼睛,

“还是个孩子就登上宝座,”我俯下身,托着昭儿的小脸,“主上,他们都是你的大臣。”

“这个我知道,”主上靠在我的肩头,“可是我感到很为难,慈殿娘娘那么生气,”五岁的孩子就已然有了这样的知觉,“师傅他跟我说要礼遇臣下。”

我抱着他坐在要地板上,轻声说道,“主上只要心里心存孝道,禀公处事,就无愧于心。”

“母亲大人,无愧于心是什么?”他靠在我的怀抱里,一双小手摸挲着我的脸庞,“就是不会感到为难,”我只能以他能够理解的言辞告诉他。

“哦,”杨内官站在一旁,向我进言道,“府大夫人,如今这个形势您也看到了,”他低声说道,“内禁卫队长虽然忠诚于主上,但因主上到底年幼,也渐渐,”渐渐听命于大妃。

“你是提醒我,要我主上培植党亲信是吗?”杨内官服侍先王,身处深宫,政治嗅觉最为灵敏,“可是我的力量是那么有限,你知道,我并不懂政治。”

“府大夫人,”杨内官语重心长的说道,“请您经常去见大院伟大人吧!”

他试探性的望着我的脸,“相信您比小的更懂得这个道理。”

说到底,大院伟始终是主上的生父,但,我信不过他,昀儿的死,怀壁其罪,若非因为他的干系,他的侧室及家族怎么胆敢趁乱谋害我的儿子。

而且,昭儿,自出生以来,他有多少时间与多少精力是关心过他的,“府大夫人,若您二位能彼此给对方一个转寰的余地,这对主上只会有利,给大院伟一个疼爱主上的机会。”

见我低垂着眼帘思虑这件事情,杨内官敛息屏声,“杨内官,”主上挣脱开我的怀抱,“你把推门打开一个小缝,”主上凑到推前,“我想看看慈殿娘娘是不是还那么生气?”

“咦,慈殿娘娘已经不在了,”昭儿回身望着我,“但是大臣们都还在,师傅还在跪着呢!”

我与杨内官对望一眼,看来大妃坚持到底的决心昭然若揭,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摇她要杀领相的决心。

伺机而动

大院伟私宅里,两位家臣向他禀报宫廷发性的残暴事件,“左赞成在大妃的授意下,带着棍棒冲进大造殿,打砸请命的低阶的官员,”

大院伟一直不曾落笔,“今日这兰花儿画得比往日更为顺畅,”“后来,府大夫人在进宫的路上下了软轿,”两位家臣试探性的望着大院伟,见大院伟仍低头作画,方说道,“她斥责了左赞成,并要求他立即停止暴行。”

“这个左赞成,流配这么些年,残暴倒是愈演愈烈,想必流配的经历,令他积蓄了更多的怨恨,”大院伟笔尖一转,画完最后一笔。

“他怎么可能轻易就听一个女人的指挥,”他摇摇头,背着手走在回廊上,初春的兰草抽出嫩芽,他信手抚弄,“到了初夏,枝繁叶茂繁花盛开。”

“再后来,帝师出面平息了残暴的打压,并带头跪在大造殿,向主上请愿,”“哈哈哈哈,这有意思,家门兄弟,却政见不同,”此消息像一阵暖风吹入大院伟的心里,“内斗,让他们斗,左赞成的脸一定气绿了。”

两位家臣往前进一步,“义禁府门前的儒生,差点没将义禁府的瓦片给掀翻,”“现在局势如何?”大院伟转回身,紧盯着家臣,儒生们的行径是他暗中煽动的。

“左赞成带着官兵,自然又是一镇血腥打压,”“好,他越血腥越残暴事情就容易闹大,”大院伟又压低了声音如此这般在叮嘱了一番。

两位家臣命之后,迅速离去。望着家臣离去的背影,他一阵讪笑,“权不过十年,大妃的权势才两年,”他的浑圆的脸庞,半眯着眼,遥望着宫廷的方向,“我会一点一点把旁落的王权牢牢抓回手中。”

“安东金氏这些戚臣,一个都不会放过,”大院伟想要执掌朝庭、掌握权势的决心,终于付诸行动。

“来人,准备轿辇,我要进宫,”轿子摇摇晃晃行驶在官道上,“这是怎么事,怎么这么慢?”大院伟颇为烦燥,“我要进宫去探视主上的安危。”

“启禀大人,百姓们纷纷集结在一起,涌到宫庭的门前静坐,”“哦?”大院伟掀开轿帘,望着如织的人潮,心中一阵冷笑,“如此甚好,这两个小子比我预期中更为能干了。”

施暴儒生

中宫殿内大妃奋怒的拍着案几,“帝师,你是存心要拆我的台,扰乱主上执政是吗?”金正勋伏在地板上,“请大妃娘娘息怒。”

“左赞成大人带着义禁府的人闯入禁宫,当着至尊责打朝庭大臣,如此行径,”金正勋仰起头,望着大妃,“会给年幼的主上留下阴影的。”

“什么?”大妃闻言不禁一愣,“我是命左赞成大人去维持秩序,但并未命他动手行凶?”“所以臣弟以为,左赞成大如此有损大妃娘娘的权威,”

“你先坐起来吧!”大妃命金正勋起身,她感到左赞成有些过激,“娘娘,虽然只是他们只是朝庭的低阶官员,但都是儒生出生,开科取仕,如此动手,若是引起全国儒生的不满。”

大妃握拳将手枕在左膝上,她偏着着,蹙着柳眉,她从不曾想要与全国的儒生抗衡,只想借报复领相这事,杀鸡儆猴,以示效犹,树立权威。

“启禀大妃娘娘,”宫人们站在殿外声音急促,“宫廷的门前,聚集着众多百姓要求赦免领相大人,”“什么?”大妃“豁”的站起身,“什么领相,那是罪人。”

榴红的裙摆在明黄的地板上跳跃,她像是站在火焰里,“速命内禁卫到宫门维持秩序,”“是,”“姐姐,”金正勋叫住大妃,“可不能轻易对百姓动手,”

“这个,我知道了,”大妃一阵沉吟,就在这时,同副承旨在殿外请求谒见,“又怎么了?”“启禀大妃娘娘,”层层帘幕之下,“左赞成带着义禁府的官兵,”他的声音发抖,

“速速禀报,”大妃心中忐忑,“将坐在义禁府门的儒生,全部抓进大牢,”“把儒生们?”大妃深吸了口气,金正翰真是太过于急躁了。

“请大妃娘娘,立即释放儒生们,”金正勋深恐金正翰对儒生动行,“对儒生放以暴行,这样的行为,绝不能出自本朝之手。”

大妃挑开帘幕,“帝师,你到近前来,”“娘娘,”金正勋眼中的焦虑之色,挥掩不去,“不过是儒生,还不曾接受朝庭的奉禄,”

“娘娘,你博览群书,应该看过焚书坑儒这个典故,”金正勋拭着额角的汗珠,“只有暴君才会对手无寸铁的儒书施以暴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