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非吕后

“帝师,难道你想说当今主上是暴君,我是这个做母亲的是一手?”大妃阴沉着一张脸,“姐姐,”金正勋耐着性子进言道,“无论如何,不能任哥哥再对儒生们动手。”

“这些儒生都是朝庭的未来,将来开科取仕,一定会动摇江山社稷的,”“大妃娘娘,不要听帝师这么软弱而无能的话语,”金正翰横眉冷对,拂袖走过金正勋的身边。

“泱泱大国,何患为国效劳之人,”他坐在大妃的下首,扫过金正勋,“倒是你,拆大妃娘娘的台,与那起芝麻绿豆的小官在大造殿起哄,”

“怎么会让你,给主上当帝师,”“大哥,这不是为官之道,对于反对的声音,您不是施暴,就是施以重刑,如此残暴,您是将主上与娘娘置身于危险之中。”

金正勋感到不能任由金正翰将事态扩大下去,并遮蔽大妃的视听,“你闭嘴,你除了风花雪月还能做什么?我流配边防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识过。”

金正翰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懦弱,只会钻女人裙子的弟弟,他胆敢如此诬蔑他,“大哥,你所做的只会于这个国家无益,”金正勋亦提高了声音。

“你们俩给我闭嘴,”大妃的声音出奇的冷静,“主上不是暴君,而我也不是吕后那样狠毒的女人,”大妃看向金正翰,“我问你,左赞大人你是否对这些儒动手了?”

“是,胆敢滋扰义政府提审罪人,”金正翰握着拳,脸颊上的肉一阵颤动,“我是给他施以了颜色,然后将反抗最凶悍的几个统统逮捕。”

大妃陷入了沉思,朝庭的低阶官员、义禁府门前的儒生、还有都城的百姓,不约而同的在今天齐集生事,领相真是深得民心啊。

左赞成雷厉风行,但是缺少筹划;帝师虽然心思缜密,但是却少魄力;她一定要冷静下来,若是父亲在世,这一切就不会由她一个女流之辈来扛。

“娘娘,请您速速下旨,释放儒生,”金正勋在一旁请求恩赦,“住口,不许在这里影响圣听,”金正翰冲金正勋一阵咆哮。

“我们中计了,”大妃恍然大悟,“左赞成,立即释放儒生,”“帝师,你替我去安抚大造殿门前的儒生。”

目光对恃

我哄主上入睡之后,仍不曾离开大造殿,拉开推门见官员还跪着,“杨内官,大殿以外的情形如何?”杨内官带着打探回来的消息,

“宫廷门前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他揩了揩额前的汗水,“还有左赞成大人把儒生们给抓捕起来,“听说手段极其残暴。”

我摁着心口,“他这不是要将主上置身于暴君,”忧愁浮上眉心,以我对大妃的了解,她或许会晓以颜色,一心处置领相,但以她的个性,应该不至事情扩大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但是,她最为信赖的左赞成如此冲动与铁血手腕,会将事情扩大到难以转寰。就在这时,推门被拉开,杨内官慌忙行大礼,“小的给大院伟大人请安。”

大院伟扫过我一眼,然后走到主上跟前,他就要抱起昭儿,我连忙挡在中间,“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我不是来担心主上的安危,”见我反映如此强烈,他缩回手,坐在一旁。

我似乎是过激了,可我担心他趁乱将主上带离宫廷,“我没别的意思,你太于过紧张了,”他已看出我的心思,深知我对他的不信任。

“宫廷与都城的形势如此危急,除了留在大造殿,”他半眯着眼,意味深长的望着我,“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

一旁杨内官趁机沏上热茶,借以缓和我与大院伟紧张的气氛,“请大人用茶,”在递茶的顺间,杨内官向我使眼色,我明白杨内官所指。

微微摁了摁左胸,“臣妾今天被这样的局势吓坏了,深恐主上受惊,”我双手奉上热茶,少不得怯弱之色,“我倒听说,你连左赞成大人都敢斥责。”

他的耳目真是遍及宫廷,“实在是觉得那样的行为太过于残暴,”我仰起脸,淡然的望着他,倒是他借饮茶之际,合上眼,并不曾与我对视。

我正想要松懈下来,他突然搁下茶碗,直视着我,目光凛然,颇有气势,虽竭力保持淡然,但在这种目光的对恃始终令我感到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不曾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他;时时刻刻都想要别开脸,这种视线,令我感到压抑与、无可避免的想起很多往事。

懊恼的发现,无论我在怎么坚韧,在他的面前,我永远是一个弱者,不管是过去,不是现在。

活得太真

“母亲大人,”主上在睡梦中呓语,终于可以不用在这种咄咄逼人的视线下保持镇定,我连忙抓着昭儿的手,“好孩子,”我轻轻摸着昭儿浑圆的额头,给他掖好被子。

昭儿最近虽然长高了,可是人却开始消瘦,模样也不如从前那么清俊,他翕动着小鼻子,撅着小嘴巴在梦中一阵呓语,他一个侧身,才惊觉,他的侧脸,与一旁坐着的大院伟是那样相像。

我曾经在与大院伟燕好之际,抚过他的眉目,还有他的脸,这种记忆,在这个种情况下如潮水般袭卷而来,我在抗拒。

“这孩子,越在越像我,”大院伟在我的身后,声音难得柔软,“你太过于娇宠他了,”他轻轻拉开被子,“将孩子捂得严严实实,气都喘不过来,”

“大人,我只有昭儿一个孩子了,”我提醒着着他,昀儿是因为他之故才早夭的,“我的心里跟你一样疼爱他,”

可是,为什么,臣妾总觉得大人你的行为,让人觉得虚伪,真的很想将这句话尽行抖落出来,可我还是在克制自己。

“男子汉,总是在女人的裙摆下娇宠,不会成为英雄,”他握着昭儿的手,一如我之前握着昭儿,“小小的手,应当像父亲一样果敢有力。”

也许昭儿是需要父爱,我能给予他的,并不能代替大院伟作为生父可以给予他的。

彼如,我不会对昭儿说这样的话,只会害怕他这里受伤,那里受害,恨不能时时刻刻将他怀揣在身边,不受到一丁点伤害。

但大院伟却觉着男孩子就是经风历雨,看不惯我这么娇宠着他,“那么就请大人多多关心主上,给予主上疼爱。”

我终于艰难的说出请求,他含笑的望着我,久违的笑容,我已陌生的记不清,他最后一次是什么向我微笑的,最熟悉的记忆,就是他的冷淡与漠视。

想要微笑,却笑不出来,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处于弱势,在这个宫廷,我活得太真了,不如不笑,强硬挤出的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索性点点头,“你最近,就住在大造殿的偏殿,不要离开主上左右,”他低声嘱咐道,“一应饮食汤药俱要留心,”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银碗,“这个试毒最为有益。”

此消彼长

接过银碗,甚至来不急所思,“可是有些毒却是试不出来的,”我已经沉不住气,很想问他先王的死因是不否与他有关,“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将银碗递给杨内官,“你刚才到底想要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但是语气很重,“杀人于无形,杀人于不见血的事情,比比皆是。”

深知自己过于冒然,便想要将话柄微微收回来,“彼如孝文世子,死因是因为服食杏仁,”“我以性命保证,这种事情断然不可能再发生一次,”

他望着主上熟睡的脸,目光坚定;我还能相信他?还能将主上的安危托付于他?我的心中依然打着问号,但我却如此说道:“臣妾相信,作为父亲,大人始终是善待孩子的。”

他的眉头略宽,“我会在近日内,陆续安插宫人进大造殿御膳厨房,”这么说来,之前御膳厨房的宫人并非是他的亲信,还是,他已从我的话语中听出异样,来稳住我。

“其实不必,”我要稳住他,把这些人都撤换了,那岂不是死无对证,“至少现在还不至于,”“所以你是妇人之见,”他呷了一口茶水。

“宫廷是大妃娘娘的天下,”我借大妃稳住他,“请大人不必过急躁,”“宫廷的主人是主上,”他对大妃依旧是心中不谑。

我在心中一阵冷笑,但现在不论是宫廷还是这个国家,执政的人可是大妃,犯不着在我的跟前跟我说这些,他似乎看穿我心中所思所想。

“权不过十年,”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浑圆的脸泛着深远的笑容。

大院伟在这个时候进宫,之前有所生的种种,官员、儒生、百姓,同时于这一天齐集闹事,以我对大院伟的了解,很可能这件事情是他一手在背后煽动的。

他在背后策划,煽风点火,假借要救领相之名,实在暗中与大妃夺权,两个人对于权势的追逐与渴求从不曾尘埃落定,而是此消彼长。

他就是要激怒金正翰,令他将势态扩大到无可转寰,然后坐收渔利,我感到他在官海中几经历练,渐渐开始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一反自己强势而嚣张的个性,他开始有筹谋,有心机,一步一步要颠覆大妃的执政。

最高尚宫

见我一直怔怔的坐在原地,大院伟略咳嗽一声,“你爱走神的习惯,还是一直没改,”我连忙打起精神,“那倒是,本性难移。”

当我说出那句本性难移,彼此都觉着一阵难堪,我站起身,“大人想必没用过膳吧!”我拉开推门,“我去御膳厨房命宫人给大人做些膳食。”

提着裙摆,真是一个好的契机,信步走入御膳厨房,宫人们见是我,连忙欠身给我行礼,御膳厨房最高尚宫更是殷勤,“府大夫人能够到御膳厨房,真是奴婢们的荣幸。”

“最高尚宫请免礼,”我言辞和气,并亲手掺她起来,最高尚宫出奇的年轻,不过三十开外的年纪,比起我只不过多长几岁,这加重了我心中的疑虑。

“从前我还是宫人的时候,御膳厨房的最高尚宫俱是年纪颇长,还不曾出过你这么年轻有为的,”见我如此抬举她,最高尚宫掩不住喜色。

“奴婢自先王一朝就在御膳厨房效力,也是自当今主上继位之后,才升任为最高尚宫的,”果然有隐情,在主上登基之后才予以提拔。

“最高尚宫,”我轻轻搭在她的手上,笑得无比和悦,“正好今天大院伟大人,亦在大造殿,我想请最高尚宫准备一些美味,共同享用。”

“能为尊贵的大院伟大人准备晚膳,”大殿尚宫真是受宠若惊,“是,奴婢们谨遵您的吩咐。”“可要将御膳厨房的看家本领都拿出来哟!”

我微微侧身,在最高尚宫的耳边一阵轻语,“但不知大院伟大人和府大夫人素来喜欢用什么膳食?”“这,”我故作诧异。

“是这样的,奴婢好准食材,也期膳食能讨两位上殿喜欢,”最高尚宫一幅极于勤谨,想要巴结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我假装恍然大悟。

鱼儿在一步一步的上钩,“大人他喜欢吃海鲜,我呢,则喜欢吃豆腐、蔬菜这类清淡的的饮食,”“那好办,请府大夫人移步少憩片刻,奴婢们这就去准备。”

我离开之际,最高尚宫指挥着宫人迅速忙碌开来,望着宫人们忙碌的身影,只需验证呈上来的膳食,并核对菜名,心中更能拿捏清晰。

先王,我一定揭开你故去的真像的,你曾经对我的恩宠,我永远不会忘记。

襟怀坦荡

走出御膳厨房,夜风渐凉,竟然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之前跪在大造的官员居然陆续散去,是什么人有这种令力理可以令死谏的官员安静的离去?

我正在纳闷中,见金正勋恭谨的站在门前,目送着诸位离去,遇到伤得重的,他亲自掺扶相送,“原来是帝师替主上解了围,”我微微欠身,以示谢意。

细雨纷飞,宫人为我撑着伞,我命宫人将伞给他送去,自己退到殿阁之下,他连忙摆手,这一幕,正好落在大妃的眼底。

她坐在凤辇上看到我二人为一把雨伞而谦让,笑容和悦,“府大夫人是一介弱女子,帝师是堂堂男子汗,淋点雨无妨。”

“臣妾敬重帝师的为人,”我襟怀坦荡,“若非帝师出面,今日之围断难解除,”为了避免大妃不必要的误会,我索性和言托出。

“这是他应该做的,”大妃上下打量的我目光,才渐渐收起,“进去吧。”宫人为我撑伞,我跟在大妃的身后一同进入大造殿。

“原来大院伟大人,也在大造殿,”大妃的声音有些尖刻,她转过身望着,“是几时,府大夫人与大院大伟大人又如恩爱夫妻,出双入对。”

若是从前我一定胀红着脸,不知所措的望着她,“娘娘说笑了,”我极尽礼遇拉开推门,“并不是那样的。”

大妃走在前头,不时回首望着我,“如今府大夫人连左赞成大人都敢当众斥责,”她挑着长眉,“果然是令人刮目相看。”

“臣妾所作,是维护主上与娘娘的名誉,”我坦然的望向她,她不置可否的笑笑,径直入内。

一层细密的垂帘,我与大院伟坐在垂帘之外,“看来今天我来得不巧,”大妃阴阳怪气,“大院伟大人与府大夫人鹣蝶情深,难得小聚。”

“娘娘,今天发生了震惊宫廷、朝庭与都城的暴行事件,”大院伟单刀直入,“微臣十分担心主上及娘娘的安危。”

我借着眼角的余光,看到大院伟嘴角那抹嘲讽,他或许担心主上的安危,但是,他一定希望大妃深陷危难而落井下石的。

“那么,大人有心了,”隔着垂帘我看不到大妃的神情,她的声音平静,无任何异恙,但从她片刻迟疑之后才说话,可以判断出,大妃在强忍内心的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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