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抬头,国师堂无数的灯火,无数的灵牌,朝鲜开国的历代先王与王后像是在冷冷的看着盯着她,她连忙缩回手,将牌位搁回原位。

逃也似的离开开国师堂,雨越下越大,大妃的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是雨。

母子之情

“去大造殿,”大妃在夜雨里,她是那么不甘心,即使先王在天上,也不肯原谅她,那又如何?龙首金钗在夜雨里,闪光寒光,她握着金钗,扬起两道远山眉;

“先王,既然是这样,那么您看好了,看好了我如何在这个寂寂深宫活色生香的存活下去,”她榴红的裙摆迈入大殿的殿门。

穿过重重回廊,无数宫人与内侍向大妃弯腰行礼,“大妃娘娘,”杨内官在推门前向大妃行礼,“主上已经睡着了,”

“我知道,”大妃轻手轻脚走入内展,主上正睡的香甜,望着主上熟睡的小脸,她轻抚着主上的面庞,“这孩子,睡觉还不老实,”她给主上掖被子;

殿外一阵春雷声,“母亲大人,”主上从睡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别怕,为娘的不是在你身边吗?”“慈殿娘娘,”主上直往大妃的怀抱里钻,“怕,怕怕,”

“不怕,我们主上是真命天了,有天神保佑,”大妃慈爱的将主上搂在怀抱中,“慈殿娘娘,小儿长大了也保护您,”主上捂着耳朵,撅着小嘴,很认真的向大妃说道。

“好孩子,”大妃备感心慰,“只要主上听为娘的话,”大妃轻轻握着主上的小手,“这江山、这社稷,为娘的一定给主上打理好了,交到你的手上。”

“是,小儿一定做个好孩子,”主上颇为乖巧,“慈殿娘娘要保重身体,小儿瞧您最近都瘦了,”大妃觉得十分感慨,唯有心地纯良的小孩子,才没有私心。

“主上,一个人在深宫中,会不会觉得寂寞?”大妃和悦的笑着,“会有一些吧,”主上的眼睛里有些孤寂之色,

“那为娘的召一些和主上年纪相仿的孩子入宫来陪伴主上可好?”大妃凤目一转,即可以陪伴主上,又可以和主上培养感情,

“真的吗?”主上双眼放光,像灿烂的星子,“真的可以有跟我一样大的孩子一起玩耍吗?”“为娘的什么时候骗过主上呢?”

大妃与主上拉勾,“跟你拉勾好不好?”“好,拉勾拉勾,不算数,被狐狸咬,”主下像个大人般与大妃作了约定。

之后,大妃哄着主上入睡,直到主上睡得很沉,她才放心的离开。

宫门围阻

天明的时候,细雨初歇,殿阁前悬着雨滴,一滴一滴掉落下来,这雨像是落在我的心底,今天的局势又将如何?若从曾与大院伟亲厚,他会与我说起这些事情;

而现在我只能靠分析与揣测,兰贞捧出梳妆的用具,桂花油抹在长发上,她精心为我挽制了盘发;调匀了珍珠粉,均匀的摊在面上;纤细的唇笔蘸了胭脂涂在唇上,轻轻一抿,颜色丰美;

“只是脸色太过于白净了,”我挑了点胭脂在手心焐热了,推往两颊一推,对着铜镜一照,两道精心描画的蛾眉,配着浅淡的妆容,我的容颜,像是不曾因岁月的流逝而老去。

只是一双眼睛,曾经清亮得像一江春水般的眼睛,是那样沉静与深幽,站起身,去箱栊里挑拣唐衣,浅紫色的绸衣,是我最喜欢颜色。

像丁香一样浅淡的绸衣穿在身上,正想要捡一条黑色的筒裙,兰贞慌忙摆手,她将朱砂色的筒裙递给我,“这个色泽鲜亮好看,”常年独居,纵使我打扮得花朵一般,也是无人问津。

故迩,长久以来,我已很少打扮自己,见兰贞如此热情,便接过来穿在身上,还挑了一根月梨花白蕊的腰带寄在绸衣与筒裙之间,兰贞直拍手称好。

也许是因为妆扮之后,心情愉悦,坐上软轿,进入宫廷。正要进入昌德宫的大门,却见门前有官员、有百姓围在宫门口,“这是怎么回事?”

挑开轿帘,心想,帝师不是已劝退了官员吗?

“府大夫人,依奴婢之见请走后门,?”“发生了什么事情?”宫人微微欠身,“有、草席里裹着两具被乱棍打死的尸体,”“尸体?乱棍打死?”

我微微摁着左胸,“事情果然闹大了,”“所以,不如绕道而行,避开晦气。”轿子正要调转方向,内禁卫已迅速包围了众人,“保护宫廷的安全,”内禁卫队长命内禁卫站成人墙。

“你去将内禁卫队长请过来,”我将手拢在袖子里,“不能再发生血腥暴力事件了,这些,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小人恭请府大夫人吩咐,”“如果,官员与百姓们不曾冲击宫廷,”我拿捏着分寸,“千万不要向他们动手,”“是,小人明白,”内禁卫队长当然听得懂我所说之意。

生命可贵

“还需注意,恐人群中有人趁机滋事,”我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来避免这种血腥流血事件,这么做,不是为了大妃也不是为大院伟,也不是仅仅为了主上。

而是生命,生命诚可贵。

每一个活在这世上,都有自己生存的权利,虽然无知被人利用,但如果可以尽力,能让彼此存活下去,我的力量有限,只能做自己能够做到的。

“请府大夫人绕走侧门,”内禁卫队长神色焦急,“如果局势一旦不能控制,”他所思虑的更多的是宫廷与王室成员的安危,“还请府大夫听小臣的。”

“是,”我忙命轿夫改走侧门,正要离开,左赞成带着义禁府的官兵迅速包围了聚集的群众,“把轿子停到一边,”轿夫们远远的将软轿停在柳树后。

“聚集在宫门前的官员与百姓听清楚,”左赞成立于马上,“限时之内不自行解散,那么朝庭将采取驱散,”他在马背上气势凛然,“若胆敢抵抗,罪同谋逆。”

“我们要进宫谒进主上,要谒见大妃娘娘,”人群中暴发出声音,“义禁府打死了两个儒生,这个国家还有没有天理?”

“对,这个国家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人群中的呼声愈烈,像滚滚春雷,“你们想要造反吗?”金正翰见压不住众人,加重了语气。

“那个立于马上的,就是在义禁府主审领相,并逮捕儒生的左赞成,”人群中果然有人带头挑事,“就是他,就是他施行暴力,”

人群渐渐向金正翰包围,金正翰眼见局势不稳,忙冲义禁府及内禁卫挥手,义禁府的官兵正想要一拥而上,内禁卫队长及内禁卫连忙形成人墙,隔在中间。

“内禁卫队长,你反了吗?”金正翰恼羞成怒,“请大人顾全大局,无论如何不能在宫廷门前引起骚乱和生事,”他果然听了我的劝告。

“这些人,形同谋逆,”金正翰气得在马上一阵乱颤,眼见局势,就要被内禁卫队长维持住,人群中却有几个冲破内禁卫的阻拦,向金正翰冲去。

金正翰自是挥刀而向,“大家还愣着做什么,”人群中振臂一呼,“要与势道政治,乱国戚臣抗挣到底,”蜂涌而上的人群与义禁府的官兵搏斗起来。

局势失控

内禁卫队长见无法控制局势,只得与内禁卫退守后门,紧紧守护宫廷大门,金正翰像是红了眼,指挥着官兵轮翻上阵,手无寸铁的官员及百姓自然是不是内禁卫的对手;

我在柳树后暗暗着急,却见一群百姓从一旁的官道集结而至,这一次,这群百姓像是有备而来,从袖中拿出刀具,木棒加入混战,与义禁府的官兵大打出手。

场面越来越乱,呼喊声、求救声、抵抗声,这可如何是好?越来越多的官兵不断集结而来,如果,我清楚的看到金正翰已恼羞成怒。

“给我通通缉拿谋逆之人,”他已经把聚集的群众升集为谋逆之后,意味着,他可以任意处置,这就是大妃和大院伟暗中授意,并以此展开权利争夺,而付出生命与流血,要争取的王权吗?

混乱的场面,不断失控,人群已扩散开来,厮打纠结在一起,就要越过柳树,“府大夫人,”一回首,是金正勋,他一把拉过我,“这么混乱的地方,”

“快,”他催促我上马,“可是大人您呢?”我在马上徘徊,“我不能离开,这样下去,”原来金正勋正要进宫给主上授课,撞着这一幕。

“绕走侧门,”他连忙拍了拍马背,马儿扬啼驼着我,就往前走,“大人,”我不断回首望着他的身影,不知为何,俊逸的身影,在这一刻,是那样高大。

这马像是通人性,一直将我驼到宫廷侧门,“府大夫人,”宫人们扶着我下马,“我要见大妃娘娘,”不顾宫人的阻拦,只闯入中宫殿。

“娘娘,请您下令阻止宫门前的暴行,”我将适才发生的事情悉数向大妃禀报,“左赞成大人与帝师都在现场,”大妃信手拨弄着案几上一盆兰花。

“有他们二位在,出不了大事,”她的声音很淡很轻,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娘娘,可流血的是可是官员与百姓,”



她猛然转过脸,怒视着我,“你为什么不去劝劝你痴心爱着的大院伟?”“啪,”她将花盆里的兰花尽数扯去,掷在地上,“你们夫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安的是什么心?”

“我甚至怀疑,这么多年,你居于幕后,就是一场潜伏,等着今天。”

少年相伴

“臣妾既没有娘娘所说的那种心机,也不懂得什么是潜伏,”我越来越从心底瞧不起大妃,一个被权欲充昏了头脑的可怕女人,“臣妾只知道,生命诚可贵。”

“我看你真是越来越疯了,”大妃走到我的跟前,盛气凛人,“你是仅次于我,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竟然将王权与百姓的性命相提并论,”

我亦无惧的望着她,“娘娘如果想令局势越来越来混乱,您大可以推波助澜,”“你有什么资格来要挟我?是大院伟指使你来的吗?”

大院伟指使我,即使再跟大妃谈下去亦是浪费时间,“那么,臣妾告退了,”“慢着,”大妃叫住我,“或许刚才的话说的有些重了,”她勾起唇角,挤出一抹笑容,

“两位大人会处理好的,”她上前携起我的手,“并且,我相信大院伟也不敢将事情弄得无法收场,”她已洞悉大院伟的居心,见她如此一说,我心知她已然有了应对之策。

“娘娘,适才臣妾太过于激动,”我亦顺着大妃的节奏缓和下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我微微摁着左胸,“行了,我们深宫中的女子,还是做些符合身分的事情。”

我随着她走出殿外,阴沉的天气,乌云渐渐散开,一抹阳光落在御花园里,不远处有小男孩和小女孩的嬉戏声,清脆而悦耳的童音抒解了心中的愁闷。

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儿和主上正在玩耍,另一旁还站着一个小男孩儿,“这是我之前跟前说的玉叶,左赞成大人的女儿,”大妃冲小女孩儿招招手,

“另一个,是吏判梁大人的公子,”“那不就是淑夫人?”可我不曾见奇氏怀孕过,“是梁大人已亡故之妻所生的儿子,亦是嫡子。”

“小女、小的给大妃娘娘请安,”“给府大夫人请安,”两个孩子在宫人的帮助下,向我行礼,“都起来吧,”我伸手扶她两个起来。

主上连忙凑过来,扑入我的怀抱,“母亲大人,有玉叶和孝诚陪小儿玩耍呢!”

“大妃娘娘真是思虑周到,”我虽然心知这亦是大妃的一种安插,但这种安插到底也是善意的,至少令主上看起来没那么孤单。

“可不是吗?眼见主上太过于寂寞了,”大妃此刻的笑容,终于舒展开来。

戚臣负伤

大妃真是迫不急待,还在主上如此稚龄就开始为将来作打算,“玉叶呀!”大妃叫着小女孩,“以后要多向府大夫人请教。”

“是,”稚嫩的童音格好听,我一手牵着主上,一手牵起她,向大妃说道:“可惜臣妾没有女儿,听说女儿最为贴切母亲的心,”“可不是吗?”大妃见我如此疼爱玉叶,笑逐颜开,

“若有一个公主,我一定会将她宠坏,”“正是如此,”我与大妃难得如此轻松的笑着,“我想让玉叶在宫廷住些日子,”

大妃意味深长的向我说道,“甚至、好,梁大人的公子一同住在宫内也好,”我微微笑着,“若常常能听到孩子们的声音,真是令人无比欣喜呢!”“府大夫人与我到一处去了,”大妃坐在凉亭中,命他三人继续玩耍。

成群的宫人结着长队,梁公子扮作老鹰,主上护着玉叶与宫人,玩这类小游戏,“我小的时候在私宅,也曾与族中的兄弟姐妹玩过这类游戏,”

“臣妾还是在小宫女的时候,也和同伴们玩过,”我想起当年做小宫女的往事,与高尚宫、杨内人这些故人,颇为难忘的童年,

想到这里,我向大妃请求道:“仁俨大王之高尚宫,为大王守陵已有满五年,娘娘可否将高尚宫娘娘召回宫廷。”

“这有什么难,我让宫人将高尚宫之前居住的寝所收拾出来就是了,”大妃深知高尚宫与我情分很深,欣然应允。

自是心中愉悦,正要向大妃答谢,却见远处急急跑来传话的宫人,“启禀娘娘,左赞成大人及帝师均负伤了。”

“什么?”大妃自是坐不住,我嘱咐了杨内官照顾好三个孩子,便紧随着大妃至中宫殿,见太医及医女已围着他二人。

“这是怎么回事?”大妃即是心焦,又是心疼,查看兄弟二人的伤势,金正翰的伤势到不甚大碍,只是几处擦伤,而金正勋的额前流着鲜血,“快,给帝师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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