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想要走进,又不好径直走上前,只得命医女提上药伤,大妃见金正勋满头鲜血,着急得了不得,“谁这么狠毒,连帝师也敢动手。”

“娘娘,请速命兵判进宫,派军队镇压暴动,”左赞成摔开医院的手,“形势紧急,虽然小臣暂时取得胜利,可也花了如此大的代价。

不能作画

金正勋连忙站起来,他捂着伤口,“娘娘不可,今日之事,已经过于偏激,若再动用军队,如此一来,”“闭嘴,你只会扯我的后腿,”左赞成当着大妃与我的面斥责金正勋。

“帮不上一点忙,还尽给我添乱,”他满是抱怨,“如此危机的形势,想晓以大义,”“左赞成大人,武力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金正勋连药都不上了,只顾与金正翰争论。

“够了,先把伤口包扎起来再说,”大妃自是深感心烦,“帝师先回到大造殿去吧,”她转过脸望向我,“还请府大夫人暂代为我照料帝师。”

“是,”我命宫人扶起金正勋,这一刻,大妃选择了左赞成,她急于打发金正勋,“大妃娘娘,希望您可以采纳微臣的意见。”

金正勋明知苦劝无益,仍是尽谏言。

伤口包扎完毕之后,太医向我说道:“大人这外伤虽是止住了,然切不可受风,并且,要多注意观察,是否,有遗症,”

言下之意,金正勋伤得不轻,“大人,”见宫人侯在殿外,我挑开帘栊,“您当初为什么不跟我一同进宫呢?”走到他身边不远处,静静站着,“那样的情况下,亦是杯水车薪。”

“只是不想让不明真像的群众受到伤害,”与我所想的生命诚可贵如出一辙,“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只可惜。”

金正勋轻轻靠在躺椅上,“府大夫人能有些等见识,已令人敬佩,”“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想要在这纷乱的局势尽力,却是那么无力。

“当时挨了几棍,以为可以完结此事,”金正勋叹了口气,“却不曾想,这一切已衍变成阴谋,”他平日里虽不过问政治,其实也看得很通透。

“大人已经尽力了,”我盛了杯水,搁在他跟前的小几上,“喝茶解药,喝点水吧!”他的嘴唇干涩,已起了白皮。

颤微微的端起水杯,咣啷一声酒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大人,您的手?”他的右手一直再颤,轻轻揭开衣袖,已不能弯曲。

“这,太医,”我命宫人将太医请回来,太医再检视之后,皱着眉头,“伤筋动古,至少要一百天,才能渐渐好转,应该,也无大碍”

走出帘栊,太医压低声音向我说道:“听说帝师喜欢绘画,”“我也听说是这样,”我直盯着太医神情复杂的面庞,“只不过,可能难以作画了,”“什么?”这不等于剥夺了金正勋最大的爱好吗?

就如同我不能再抚弦琴一样,那将会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情。

壬午事件

之后,大妃过问了金正勋的伤势,并派内禁卫护送金正勋回到私宅,临行前,大妃向我说道:“最近暂时留在别宫,待局势稳定之后,再派人来接我入宫。”

从大妃的言辞中,我预感到朝庭将会有一场风雨,坐着软轿离开宫廷回到别宫。今年的春雨,一时下,一时停,回廊前的落成一片雨帘。

心中烦闷,无可消减,便取出弦琴抚弄起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大妃命我留在别宫,甚至连出入宫廷都不可以?

会不会对主上的安危有影响呢?再一次感到,我没有力量,无法掌握局势,这就是大妃与大院伟穷其一生,追逐权利的原因,可以对人与事有更多的掌握。

弦琴的声音时而波澜壮阔,时而落入低谷,这么多天过去了,领相的安危又将如何?经受了重重大刑,领相还能够坚持下去吗?

还有金正勋的伤势,那样一个懂得爱惜别人生命的人,拥有那样可贵品格的人,他的手伤可能痊愈吗?希望不要留下遗症。

兰贞一阵小跑,险些被裙摆绊住了脚 ,“府大夫,”她的双眸惊恐,直拖着我的手,紧紧往别宫门前拽,远远就听得喊打喊杀的声音。

隔着大门的门缝,可以看到外面的街巷乱轰轰的,还有敲门声、叫喊声。我一阵犹豫,是否要开门,兰贞连忙挡在大门前。

“不可以,府大夫人,”我也深知这个时候如果开门,恐有危险,便和兰贞走上小楼,是别宫的高处,可以清楚的看到,军队进入都城,在巷间与百姓们械斗。

大妃已出动军队,进入都城进行镇压,百姓们抓的被抓,打的被打,甚至还有横尸街头的,一时血流成河,其形状惨不人睹。

鲜红的鲜,溅在青石板上,我眼前一黑,兰贞慌忙扶住我,“真是造孽啊,”“府大夫人,”兰贞扶着我回到寝所,“你密切注意门外的局势,”

我摁着眉心,一旦械斗结束之后,速速告诉我。

金正勋及我千方百计想要阻止的流血事件,在大妃与大院伟的主导下愈衍愈烈,变成一场流血事件,迅速在都城漫延开来。

这在两代先王执政期间不曾发生的暴行,在昌宗元年,疯狂漫延开。

教堂救助

大约过了一天一夜,门外的打斗声终于平息下来,兰贞与我在门缝出又观察了许久,才轻轻拉开门,一只流血的手抓着兰贞的裙摆,还痛苦的呻吟声,吓得兰贞一阵尖叫。

她扑入我的怀抱中,“别怕,别怕,”我往外扫了一眼,大门前,就躺下有三个人,倒在血泊里,以手试试了鼻息,俱已死去。

仅门前一人还活着,便赶紧让兰贞拿医药出来进行包扎救治,正在这时,早已守侯在外的军队向我说到,“小的们是奉命保护府大夫人的安危的,这些谋逆罪人,请府大夫人不要插手,自会以义禁府的人代为处置。”

不容分说,将在痛苦中呻吟的病患尽行抬走,想不到大妃发狠到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看来连救治都不能够,我便披上衣风,“府大夫人,您不要出去,”

兰贞跟在我的身后,“我去教会,兴许,只有那里可以救助伤者。”

果然教会的大院里,呻吟声、痛苦声,横七竖八躺满了伤者,我与修女及教徒迅速加入救治的行列,“好痛,真的好痛,”我正在护理一个满头是血的小女孩,大概十二岁的年纪。

“婶婶,”小女孩嘴角还有血丝,“我的肩膀是不是断了,”的确她的肩胛已被打断,“好孩子,大夫给你上了药就会好了。”

我极力克制自己的伤心难过,“我父亲和母亲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小女孩泪水涟涟,“教堂会派人去找的,婶婶暂时会照顾你。”

彼时,教堂的大夫已开始给她上药,满满一盆血水,我将污水倒掉,换上干净的水,正在忙碌中,迎面撞着一个身影,一抬首,“大人。”

竟然是金正勋,“府大夫人,”我二人在短暂的错鄂之后,不禁会心的一笑,他拎着一大包药箱,“你的手,还没恢复呢!”匆匆望了望他的手臂,自是忧心。

“不妨的,外作而已,”他轻轻动了动,以示无碍,“那么,就请你多保重,”我赶着去换净水,又湿了手巾,敷在小女孩的额头上。

再跟着大夫,去救助更多的伤者,送入教堂的伤员,大部分是老弱妇孺,心里一阵颤抖,大妃与大院伟,连这些弱者都不肯放过。

天主教徙

伤员越来越多,一直忙碌到深夜,才勉强为重伤的百姓简易的包扎,想起第一个重伤的小女孩,我走回身去看她,却见小女孩发着高声,额头烫得吓人,我连忙喊道,“大夫,快来看看。”

“唉,年纪太小,身子又弱,”大夫不住摇头,“就看能不能熬过今夜了,”“只比我儿子才大几岁的小女孩,”心里一酸,不停的给她更换额的湿巾。

“累了一晚上,喝杯水吧!”金正勋站在我的背后,见我无比忧虑,开解道:“会好的,就是伤心难过,也无济于世,”“但愿承你吉言,”我无心喝水。

金正勋在跟前划了一个十字,“天主,会保佑她,”他的慈悲与和善,有一种感染力,所有在场的修女及教徙都在祈祷,为伤员们祈福,我也加入他们的行列。

跪在天父的跟前,这一刻,我真正算是一个天主教徙;之前我只是因为可以做礼拜和忏悔,常常来到教堂,而现在则是真正接受了天主教的教义。

仁爱、慈悲、平等、自由,其实从我体会到生命诚可贵的那一刻开始,我已经是个虔诚的教徙,只是此刻,才正式皈依。

金正勋将一条银十字架项琏挂在我的脖子上,“愿主保佑你,”我笑了,如他脸上的笑容,欣喜之余更仁爱、慈悲,有一种无比宽和的力量;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感到,有一种超越权势、名利、身分、尊贱,还有男女之防的力量;那样圣洁,像一轮光环笼罩在我的头上。

受礼之后,我与金正勋及众教徙又加入了忙碌之中,天亮之后,越来越多的伤者被送到教堂,一打听才知道,都城没有医馆接受伤者。

隶属朝庭的惠民署,更是将百姓拒之门外,深恐牵涉其中,“这可怎么好?伤员越来越多?”教堂的主事王神父不禁有些着急,“把女性伤者转移到我家里去吧!”

在金正勋及教徙的帮助下,年长及年幼的伤者从教堂去到私宅,我自是不好将她们带到别宫,一则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的身分,另一则别宫难免出入宫廷的人。

“我想到妙香山在与住持协谈下,可以收留更多的伤者,”金正勋不顾神色疲惫,又匆匆上了妙香山。

功德无量

经金正勋的翰璇,道诜寺山门大开,更多的伤者转移到道诜寺,寺庙的住持及师傅们也加入了救助的行列,“总算尽了绵薄之力了,”金正勋常常的舒了口气,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他的脸色紫胀,嘴唇发黑,我连忙叫了大夫来瞧,“大人有伤在身,又过于劳累,需要静养,”便命人将他扶到私宅我曾经住过的厢房内,打来水,给他洗净脸,又喂他喝水。

之后掩上推门,使他可以静静的休息,如此又忙碌到半晚,终于可以喘口气,道诜寺熬了米粥,待伤者们都吃过之后,端着碗粥到他的房门前;

轻轻敲门,仍无声音,只好拉开推门,他仍然在歇息,想来劳累过度,便将粥搁在一旁,他睁开眼,像一潭静水,“你用过膳了吗?”

“我一会儿就去,”浅浅一笑,“起来喝些粥吧,”他挣扎的坐起身,“真是给你添麻烦了,这上时候,你还要来照顾我,”他端起粥,举到我的跟前,“我们一人一碗吧!”

“这是给你准备的,”我心想一个大男子,只一碗粥怎么够,“别了,你也别累坏了,”在他的关切下,我第一次和一个亲眷之外的男子,在一间内室用膳。

主上与大院伟,说到底也是亲眷,若是从前我一定会有拘束之感,而现在,却好像是很自然而然的,“真没想到,一碗白粥也可以这么香甜。”

他眉宇间俱是笑意,我掏出手帕擦嘴,“可不是,宫廷的山珍海味,竟不如一碗白粥,”就要转身离开,“我再给你盛一碗吧!”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如此一说,倒令我安心不少,我二人渐渐的熟络起来,不用敬语,而直呼你我,将距离拉近不少。

出到院子里,正要去盛粥,兰贞焦急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一见我,像失而复得一般,“府大夫人,”“我不是好好的嘛,傻丫头,”轻轻牵着她的衣袖,她指着不远处,还有同样神色焦虑的朴氏,金正勋的夫人。

我领着朴氏,拉开推门,朴氏一双泪眼,“大人,可真令人担心啊!”“好了,我没事,不要担心,”轻轻掩上推门,金正勋与朴氏这种情义真是令人羡慕。

在心底,有一种深深的羡慕。

三司谏言

昌德宫中宫殿内,左赞成向大妃复命:“启禀娘娘,意图谋逆的群众,已被兵部的军队尽行镇压,”大妃提着裙摆,从容的说道:“那么,就请大人随我到宾厅。”

宾厅内聚集了朝庭正三品以上堂上官,具是议政府要员及高官,“大妃娘娘,连日都城的流血事件,到底是为何故?百姓们甚至已到宫门外敲了申冤鼓。”

“跟随前领相尹光院图谋谋逆的不法分子,煽动百姓,意图谋逆,”大妃清亮的声音穿过垂帘,在轻言细语间为壬午事件定了性,并合理解释了出动军队的原因。

大臣们面面相觑,“可是,大妃娘娘,”“究竟领相大人是否招认,”部分官员开始犯嘀咕,左赞成走到官员中间,“尹光院负隅顽抗,死不招认,其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听说,领想在义禁府被动过各种大刑,”三司的言官们终于开口说道,“按朝鲜的律法,若依旧不招认,可否接受朝庭大臣庭审推鞠。”

三司官员其实是换种方式,以期将领想保释出来,“如此罪大恶极之人,臣等以为不可,”跟随左赞成的官员自是坚决反对。

“领相大人到底服侍过两代先王,亦深得民心,”朝庭大人臣们开始站在三司官员的一边,“那么,臣工们是指我有背于民心吗?”

大妃拨开帘栊,“若非领相之故,都城何这般纷乱?若非领相之故,何须出动军队?”“臣等惶恐,”大妃夺人的气势,如黑云压顶。

“大妃娘娘,”都总官握着玉柬,恭敬的行了礼,“至于领相是否有罪臣以为倒在其次,而是都城的局势,因娘娘出动了军队,百姓们多少有些怨声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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