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都总官,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妃挑着秀着,她不满都总官此刻与三司官员站在一起,“虽然军队已迅速撤离都城,驻防在城外,但是,百姓们对于都城内巡防的官兵怀有介心,时常,有骚乱事件。”

“连都总官大人,都感到为难,”朝庭大臣的议论之声越来越大,“是否请娘娘先安抚百姓,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意图谋逆的大罪,绝不可姑息,”大妃态度强硬,毫不妥协。

牡鸡司晨

“大院伟大人,”朝庭大臣迅速闪开一条甬道,大院君捧着玉柬,神色肃穆,端着架子进入宾厅,

“恕臣直言,大妃娘娘审迅领相大人,是否因为当年仁俨大王赐死河城府院君一案,而怀恨在心?”大院伟此言一出,引起朝庭大臣一片哗然。

“虽然大人是主上的生父,”大妃一拍案几,厉声训斥道:“可大人的行为真是放肆无礼,”“难道,众位大臣心里不存着这样的疑虑吗?”

至少在这一刻,虽然大院伟是处于私心,而所说之言却也朝庭大臣心中的疑惑,“小臣以为,”都总官微微欠身,“审问领相,就是审问仁俨大王,”

“正是如此,大妃娘娘,”三司们的言官趁势说道:“领相大人是仁俨大王钦点的承相,入朝为官数十年,就算是没有功劳,亦有苦劳。”

“尚且领相大人为官清明,刚直不阿,在百姓心中,素来有德,”“你们是想说我和主上是暴君是吗?”大妃的声音冰冷,

“不论领相是否功过,但因领相一案,在背后煽动无知的群众,引起宫廷及都城骚乱的行为,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大妃亦是下定决心,她与大院伟之间虽然隔着重重垂帘,然两个人之间那种对恃与气势,彼此都清晰的感觉到。

“若事态进一步扩大,到了无可收拾的局面,”大院伟虽然声音不大,却颇有气势:“娘娘可是在将这个国家的宗庙与社稷视为儿戏。”

“大院伟大人,”大妃再一次走出垂帘,居高临下的走到朝庭大臣的中间,高耸的盘发,绣着龙纹卜片的唐衣,令她的形容更为庄严肃穆。

凤目闪过犀利的光芒,“大院伟大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暗中策划,指使人混进百姓中,引起骚动,甚至与朝庭对抗。”

“大妃娘娘,”大院伟终于与大妃彻底撕破脸,“有句话,臣一直不愿当着众位朝庭官员的跟前和盘托出,”大院伟走到大妃跟前,“娘娘的行为有失于贞熹王后垂帘听政之德;”

他环视了朝庭大臣一圈,一字一句的说道:“娘娘借主上之名,操纵朝庭,其行径堪比牡鸡司晨。”

首战告捷

在男权至高无尚上的朝鲜时代,大妃金氏执掌国政,原属不得已而为之的行为;是因等侯昌宗成年,交替王权的一种过渡;

而因金氏对权利有极强的渴望,和对其生父之死怀有刻有骨铭心的怨恨,以至她在对壬午事件采取了过激行为,而渐渐失去民心。

宾厅内朝庭大臣纷纷表示支持大院伟,“臣等以为,虽然大院伟大人说话有些偏颇,但所言不乏道理,”

三司的官员连名要求道:“请大妃娘娘宣布当庭推鞠领相大人,并安抚受伤的群众,和迅速释放被义禁府关押的儒生。”

“请大妃娘娘作出明智的判断,”朝庭大臣俱伏在地板上,大院伟在俯下身的那一刻,舒展了眉头,在他的精心策划下,在大妃主政之后,复出朝庭的第一战,出师告捷。

“将领相交予三司会审,”大妃在如此形势下,不得不采取妥协,“允许惠民署向受伤的百姓开放,都城的医馆可以接受诊治伤者;”

“但,”大妃在垂帘收起的那一刻,咬牙窃齿的说道:“义禁府的儒生,在没有查出以此生事的元凶之前,绝无可能走出义禁府一步。”

“大妃娘娘,”朝庭大臣们正要再向大妃请求,“退朝,”大妃坐上凤辇,在宫人的簇拥之下,火冒三丈回到中宫殿。

左赞成亦阴沉着脸,横眉扫过附和大院伟的众臣,“诸位大人,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可真够令人惊世骇俗的。”

“大妃娘娘是王室最高长辈,又是主上的养母,你们胆敢如此对大妃娘娘不敬,”他握紧拳头,冷对众臣。

大院伟从众大臣的身后走出,细眯着眼,满是杀气,“身为戚臣,能够出仕朝庭,本应谦虚谨慎,为国家效力,”

“作为外戚的表率,大人的行为处处有失德行,居然放肆的警告和责备朝庭大臣,”大院伟向金正翰叫嚣道,“这个国家是李氏宗亲的国家,而非是外戚金氏一门的国家。”

宗亲府、仪宾府等王室的亲近大臣,自安东金氏一门掌权之后,处处受到排挤,如今大院伟今日连连向大妃及金正翰叫板,颇觉出心中的一口恶气,连忙趁势起哄,“正是如此,左赞大人只差把宗亲们都赶出朝庭了。”

女中豪杰

中宫殿内大妃朱纱色的筒裙像火焰一般,扫过明黄的地板,她的脸色是那样难看,“真是,”一想起今日在宾厅,颜面尽失,大妃心中郁结的怨气无处发泄。

“啪,”中宫殿的瓷器被大妃尽行推倒,已解愁怨,“请娘娘息怒,”宫人见状跪了个里三层及外三层,而大妃心中的怒火非但未得到消减,反而愈演愈烈。

左赞成并吏曹参知(奇尚宫的丈夫)走入中宫殿大门,“这是怎么回事?”“娘娘处于震怒之中,”宫人们战战兢兢。

“还须再说吗?”左赞成一幅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疲态,“我在宾厅快给大院伟及那群无能的宗亲气个半死,”“请大人稍安毋躁,”吏曹参知虽其貌不扬,心中却颇有城府。

“娘娘,请娘娘息怒,”吏曹参知给大妃行大礼之后,不急不徐,娓娓而谈:“娘娘,请娘娘释放关在义禁府的儒生。”

“什么?”左赞成急得一拍案几,“你这不是扯娘娘后腿吗?你与大院伟那些乱臣,又有什么不同?”

吏曹参知一阵沉吟,大妃在盛怒之后渐渐冷静下来,“梁大人但说无妨,”“此一时,彼一时,”他四两拨千金,“今日之事,是大势所趋,娘娘不如趁势而行,”

“梁大人的意思是?”大妃当然听出吏曹参知的弦外之音,“如今朝庭已由三派,渐渐分化为两派,”他一针见血指出朝庭的格局。

“拥护大妃娘娘的一派,及支持大院伟的宗亲一派,在领相被逮捕后,原自成一派的朝庭大臣,各自为阵,纷纷投奔不同的阵营,”

大妃将手横在左膝上,向前探了探身子,“大人是要我在这个时候争取人脉,将原跟随领相大人的大臣都拉拢过来。”

“小人以为的确如此,”吏曹参知的目光颇为锐气,一睁眼如有虎啸般的气势,“若娘娘能放低姿态,主动与这些大臣示好,”

“至高无上的大妃娘娘怎能与乱臣为伍,”金正翰终究是过于刚烈,“岂慢,我以为梁大人说道颇有道理,”大妃示意吏曹参知继续说下去,

“娘娘是女中豪杰,绝非是牡鸡司晨。”

迁回别宫

在私宅一连忙碌了几日,直待伤者渐渐好转起来,我与兰贞才回到别宫,“府大夫人,”别宫的门前站满侍卫,“这是怎么回事?”

自是诧异,“小的是奉大院伟大人之命,前来保护府大夫人的安全的,”大院伟的家臣从别宫中走出,向我微微欠身。

“把侍卫都撤了吧!”我缓缓走进别宫,“不妨的,”“府大夫人,如今时局不稳,大人也是在为您的安危着想。”

“比起我,大人更需要你们两位的保护,”我心想对于权利我不曾有贪欲,无权无势并不需要这些,“大人他已经迁回别宫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转过身望向兰贞,兰贞一着急,比划成一团,“就在夫人离开的前几日,”正在这时,大院君信步走出外堂,“正想要问你,这些日子你都去哪里了?”

他神色平静,亦无疑虑,这倒令我感到意外,“臣妾在私宅小住了几日,”我避重就轻,“厢房早已命兰贞收拾妥当,”我插开话题,“再挑两位宫人服侍大人起居,您看如何?”

大院伟迅速迁回别宫令我有些措手不及,“你看起来似乎很疲惫?”他紧盯着我的脸,连续几日都不曾好好休息,劳累之色自是写在脸上。

“哦,是吗?”微微扶着脸,定了定神,“臣妾让宫人给大人您准备晚膳吧!”“不必了,我都嘱咐人预备下了。”他似乎知道我今晚会回到别宫,这令我感到诧异。

只得跟着他回到花厅一同用膳,最一次在别宫用膳,已经是年代久远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情景是怎样的。

“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小菜,”辣白菜,明太鱼汤,拌海蜇皮,“臣妾多谢大人记挂于心,”我微微摁着左胸,“不必这么客气,”他的声音虽然很轻,却清晰的落于耳中。

难道要回到从前吗?可我早已习惯这种分离,我替他斟了酒,之后只安静的用膳,一连几日皆是清粥小菜,不曾荤腥,胃口自是特别好,“兰贞,给我盛碗汤。”

末了,我还浓浓的喝了碗人参鸡汤,“看来都很合你的脾胃,”“恩,是,有劳大人了,”用膳之后我微微欠身:“那么臣妾去梳洗下了。”

“去吧!”大院伟整了衣襟,平静的望着我。

相敬如宾

浸在温热的浴桶里,我浑身不自在,不习惯大院伟迁回别宫,更不习惯与他这么亲近再走下去,不知道自己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与他相处,并且,我已有了自己的生活。

今晚梳洗之后,我还想再去一趟教堂,而他虽然住在厢房,但我的出入仍是有诸多不便,这令我感到烦燥,但兰贞却十分愉悦,甚至哼着小曲儿为我梳头,“兰贞,大人怎么突然回来了?”

“难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吗?”兰贞眨巴着葡萄一般的明眸,笑语盈盈,虽与兰贞朝夕相伴,可兰贞并不懂我。

丝绢中衣穿在身上,我披着长袍走回内房,更衣之后,对镜理了理长发,松松的挽了发髻,拎起披风就要出门,“府大夫,”兰贞慌忙站在推门前,“大人刚回来,您就要,”

“我不过是去一趟教堂,晚些会回来的,不要告诉大人,”我推开她,大院回来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尽管带着这样的想法,出于妥协还是不得已绕走侧门。

坐在软轿上,我不由的想道,我们两个人即使再在一起,与当年的那种心境已不可同日而语,回不去了,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可是我,这一生都只能以府大夫人的名义活下去,我所能做的,就是与他维系好大院伟与府大夫人看起来相敬如宾的关系。

“夫人她,又出去了?”大院伟在夜色里,望着郑氏的软轿,从侧门而出,“是,回大人,夫人她去了天主教堂,”“她什么时候,开始信奉起天主教的,”大院伟自是感到不可思议。

“就在大人离开别宫不久之后,府大夫人只要有空,就会常常去天主教,”“这些个日子,她一直都在救助那些伤者?”大院伟转过身,眉目里满是疑虑,“正是如此。”

“大妃之下,全国最尊贵的女人,终日出入于那种地方,”大院伟挤兑眉头,颇为不满,“夜深人静,还要去教堂。”

他背着手,“天主教真是一个邪教,”“是因为主上进宫之后,夫人大约失去了精神的寄托,故迩,开始信奉起来。”

恨意不减

大院伟挤兑着眉头,背手站在回廊前,望着满园子抽出细芽的兰草,突然问道:“她去天主教,都跟什么人接触?”“回大人话,都是教民,”一阵沉吟之后方说道,“还和帝师夫妇走得比较近,”

“怪不得主上被教成这个样子,”大院伟颇为不满,“俱是信仰邪教之人,”大院伟从手中抽出一本册子,“这个,你原封不动的放回去,”“是,谨尊您的吩付,”

“不要让她瞧出任何破绽,”

“是,一定谨慎从事,”

大院望着正要离开的身影,“这些年,你辛苦了,我会按照当初的约定,”

“一切俱是大人的恩典。”

“离开这几年,别宫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脑海里浮现着往昔,每个夕阳西下的傍晚,郑氏就站在回廊处静静的等侯他回来。

“夫君,你为什么才回来呀!”记忆中那张清丽的脸,那双清水般明亮的眸子,情深深款款、无比依恋,他一瞬间有些失神;

提着裙摆,甚至光着脚,连绣花鞋都来不及穿,奔跑在回廊上,“夫君,我很想你,”抱一个满怀,怀抱里是郑氏很清很浅的香气;

郑氏在他的耳畔絮絮叨叨诉说着想念,她的身影永远湮没在他的背影里,她永远静静的跟随在他的身后,娉婷的身影,羞怯的笑容,那样温柔;

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发生了改变?

如果不是灵堂前那个夜晚,如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甚至,宁可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大院伟紧紧的握着拳,如果一切都不曾改变;

他的脑海里浮现着平宗拿手帕悉心的给郑氏擦眼泪的神情,那样深情,那样专注;原来当日躲在密室的女子,竟然是她,竟然是自己的妻子;

“真是可恨,”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大院伟每每一想起那一刻,仍觉得可恨;

原来宫廷盛传极受主上宠幸的女子,主上口中心心念念的情人,他的大哥,与他的妻子,就算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大院伟的心中依旧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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