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希望您不要介意我所说的言语,”她抬起头,一双柔和的眼睛满是难为情,“没关系,有话不妨直说,”“虽然说天主教并不是那么忌着男女之防,”

她时不时的望着我,以期我的反映,“到底,我家大人与府大夫人,若来往过从,”原来她是在指我与金正勋的交往,我含笑望着她,鼓励她说下去;

“我深知府大夫人的为人,亦了解我家大人的禀性,但是,”她轻咬着嘴唇,“或许,别人并不这么看,”“原来如此,”我舒展了眉头,“与大人的确只是朋友之情,就像夫人的交往一般,”

我携起朴氏的手,“如果是因为这个原故,也希望夫人能够加入,”见我如此坦荡,朴氏越发难为情,“真的很抱歉,我有些有小人之心度君子腹,”

“并不是那样,我能够体会夫人的心情,”朴氏凑在我的耳边,“府大夫人,您要留心一下兰贞,”“这是为何?”这才是真正令我感到诧异的事情。

“她并不哑,她会说话,”朴氏的话像一瓢凉水浇到我的心上,“我适才看到她跟一男人说话,”“竟有这样的事情,”不愿意相信,兰贞一直在欺骗我。

“她过来了,”朴氏替我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春风拂面,将您的发丝都吹乱了,”我的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有劳夫人。”

兰贞给我与朴氏打来热茶,之后,便坐在梨花树下编着花篮,因着朴氏的话语,我总是有意无意的打量她,如孩子般天真而干净的脸;

一双葡萄般晶莹的眼睛,乖巧的神情,令我难以相信,她会如此表里不一。

朴氏应该不可能会骗我,她为什么要隐瞒自己明明会说话的实情,为什么?当初,是大院伟把她派到我的身边来服侍我的,难道?

从那一刻开始,大院伟早已对我充满怀疑?

工于心计

“府大夫人,”兰贞将一个编好的花环挂在我的胸前,笑容灿烂,“你自己也戴一个吧,”一瞬间,我像是明白了许多,兰贞是大院伟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睛和耳朵。

若非朴氏无意间撞破,若非朴氏与我有过交心的深谈,我至今还不知道她的身份,这令我感到痛心,兰贞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留在身边陪伴我的人,可是,却是一直欺骗我的人。

见我如此神情,朴氏趁兰贞摘花之际,轻声说道:“不妨再观察些时日,看看她究竟意欲何为,”“夫人,”我凉凉的叹了口气,“身边竟无一个真诚之人,”

“所以,与金大人、与您,有一种相交之情,”她有些明白我与金正勋的交往,“我知道,处处俱是陷井,我能够理解您的处境。”

回别宫的时候,我向金正勋与朴氏道别,并相约了下次出游的时间,兰贞扶着我的手坐上软轿,其行为举止一幅忠心耿耿的样子;

兰贞来到别宫,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的心计,到底是大院伟太过于阴险,还是她有为难的处境?

我如坐针毡,令我感到懊恼的是,终年的相伴,我将她当成是自己的妹妹来对待,而她却一直这样对我,心中的不满强压在心底。

回到别宫,正是夕阳西下,大院伟的轿辇正好于我先进入别宫,下轿之后,我向他请安,“又出去了?”他扬扬眉头,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去道诜寺吃茶了,”我只得如实答道,“早上我出去的时候,不曾见你提及,”他像是不经意,实则问得很细致,“还没来得急,”

我只得应付了事,“以后出门之前,还是要有个交待,”“是,”在男尊女微的朝鲜,女子不可以过问男子的任何事情,但男子对于女子的言行举止有充分的掌控;

“今天,你都跟什么一起?”他寻问到底,“道诜寺的主持,还是帝师夫妇,”即使我不说实话,兰贞亦会禀报的,不如我直截了当,再者说,心怀坦荡,又有何惧?

“临别前,还邀请大人一同春游呢!”

接回庶子

“哦?竟然有这等雅兴?”大院伟缓缓夺踱步在回廊上,我紧跟在他的身后,“正是如此,听说帝师将离开朝鲜,远赴大明,”

大院伟转回身,半眯着眼一阵讪笑,“被最亲近的亲人,扯了后腿,大妃与左赞成能不气急败坏?”

见他没说去,亦没说不去,我倒乐得自在,“大人,臣妾命宫人传膳吧!”正要走到厨房,他拉着我,“这些事情,交给兰贞来做就可以了,”说罢,他冲兰贞使了个眼色,兰贞自是领命。

我装做若无其事,实则紧盯兰贞的脸色,她十分畏惧大院伟,大院伟对她,亦有很强的威慑之力。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他坐在回廊前的地板上,提笔就要画兰花,见砚台里笔墨干枯,自是倒了凉水,与他研墨。

“大人请吩咐,”“我想,将我的庶长子接到别宫,你意下如何?”手微微一颤,那可是兵判女儿所生的儿子,因为他,我的长子昀儿冤死九泉;

低着头沉默不语,“这孩子的母亲死去多年,常年在私宅,只跟着乳母,”他期盼的望着我,以期我的答复。

“大人决定的事情,大人自己作主便是,”我的声音很淡,亦很轻,“夫人,”大院伟握着我的手,“他绝对不可能威胁到主上的地位,”

砚台里溢出墨汁的清香,而我因为心烦意乱,沾湿了唐衣的衣袖,“他只是庶子,是奴婢的身分,”“大人随意就好。”

我既不反对,亦不可能表示赞同,虽然我心里很不舒服,也只得搁在心底,“既然夫人没有疑议,那么,过几日,我便接他过来。”

“别宫没有男孩子主事,将来你我年老,总不能依靠主上,或者奴婢,”大院伟在用膳的时候向我提及,

“这样的身分,不可能出仕朝庭,就打理别宫,服侍我们终老。”说到底,那是大院伟的儿子,即使大院伟本性自私,亦少不得为自己的儿子打算。

“大人说的是,”他决定的事情,从来都是打着与我相商的名义,按自己的意图还行动,拒绝与否根本不重要,我只需带着个耳朵去听就好。

长夜漫漫

新月如钩,回廊后站着一身形娇小的声音,“大人,夫人已经睡下了,”“今天夫人所说可属实?”月色映在大院伟的脸上,阴暗不定。

“回大人话,句句属实,”

“我命你今天办的事情可都办妥了?”

“奴婢已在道诜寺和天主教堂布下耳目,即使奴婢不在夫人的身边,亦可随时监视夫人的行为,”

“切忌不可教夫人知道,”

“是,奴婢会谨慎从事,”

“对了,夫人没有发现那本册子的异样?!”

“似乎还没来得急,去调查此事,”

“我的庶长子过些日子会回到别宫,夫人不喜欢他,你密切注意,不要让他进到内堂,省得夫人烦心,”

“是,谨遵您的吩付。”

“那么,你先退下吧!”大院伟背着手,对着月色叹了口气凉,“你的心底终是存着怨恨,”

月色朦胧里,他的眼前,浮现着郑氏清丽的容颜。

昨夜,对于他的亲近,郑氏在起初的时候,是在抗拒。“你可知,我亦是鼓起勇气,”他靠大回廊上,“你与先王在一起的情景,像恶梦一般,夜夜缠着我。”

“应该会那,”彼此之间,都那么深深背叛与伤害过。

“曾经对你是那样的自信与掌控,”大院伟感到如今对于郑氏,是那么的无力,他甚至怀疑,即使他不回到别宫,郑氏亦是自在洒脱。

“你曾经让我如此安心过,不管去到哪里,不管经历多少人和事,你总会等着我,而此刻,总是我在等着你,”

大院伟一阵苦笑,“而对于你的行为,我却又说不任何不妥,”郑氏在他的跟前是那样温婉谦悲,开口大人,闭口大人,言必称是,行必守礼。

“夫君,”那样亲昵的称呼,像是年代久远的事,“我,这样的近称,改之以臣妾,”大院伟深深明白,他与郑氏,今时已不复往日。

“之所以选择回来,”大院伟大自言自语感到伤怀,“也许是因为寂寞,也许是因为那种无力之感。”

晚风掀起他的衣襟,长夜漫漫,道阻且长。

同床异梦

黑夜里,我清楚的看到,兰贞与大院伟站在回廊之下说话,“兰贞,”我的心底一股子怨恨,“你真让我失望。”

轻轻回到内室,盖好被子,我的内心起伏不定,从回到别宫用膳之后,我便懒懒洋洋说犯春困,使大院伟去书房处理政务。

之后便一直暗中留意兰贞的行踪,果然不负有心人,被我有心撞到,我该如何处置这个丫头,恐怕她的是去是留,由不得我。

大院伟迁回别宫之后,他明摆着想要掌控制我,想要回到从前,亦包括,我的人和我的心,都得以他为尊,为命是从。

但,我不可以再回到过去,我,有自己的人生和愿景。对于大院伟,虽然表面应承,实在暗中反抗,俱是我行我素;

以后,我还是出入别宫,去我想去的地方,我可能会告诉他,也可能不会理会他,取决于当日的心情,但,我会聪明的不跟大院伟起正面冲突。

因为没有必要,因为这一切都不足让我担忧,并搁在心上,为这些事情而烦心,不如做我想要做的事情。

大院伟将我心存芥蒂的庶子接回别宫,他明知我心中的隐痛,我感到怨恨,我失去了心爱的儿子,我不是一个可以忘记一切的女人。

我没有那么伟大与宽广,我的昀儿惨死在禁宫里,怀抱着他冰冷而僵硬的身体,我可以不去伺机报复,可是,作为一个母亲,我不能容许仇人的儿子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一切,足以令我手脚冰凉,难以入睡,我与大院伟的心结,怎么可能开解,太难了,太难以解开了。

推门一阵轻响,他蹑手蹑脚走过来,宽衣之后从身后抱着我,浓郁的气息,如花香一般直入鼻息;

曾经令我魅惑的味道,曾经那样俘虏过我的心,而现在,已再也不能轻易挑起我的情愫,依旧令人喜欢的味道,只是这一刻,我已不在想要据为己有;

也许是因为曾经被深深的伤害过,感到害怕;也许是因为已经无所谓,无所谓了。

他紧紧拥着我,我在他的怀抱里装睡,怀揣自己的心事;其实,他亦是如此,夫妻二人,早已同床异梦。

夜阑人静

“我知道,你还没有睡着,”他低沉的声音,令夜愈发深沉,“已经睡了一觉了,”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很不真实;

“天主教是一个怎样的宗教,”他手握着我胸前的银十字架,摁着他的双手,“是一个令人感到仁爱、平等、尊重的宗教,”

我始终背对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出入教堂的,”“信奉起来也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他对我信奉天主教的事情,缘何突然感兴趣起来。

“夜色已深,大人也累了一天,早些安置吧!”我不想与他再继续为天主教的事情攀谈下去,他扳过我的身子,“我可能要离开都城到开城去几天,”埋首在我的颈项间,他手抚着我的长发,“不如一同前往,”

“臣妾与大人都不在都城,主上一个人在禁宫,”隐隐有些不放心,“主上总要学着长大,不可能一辈子都是你怀抱里的孩子,”

“您不是不放心大妃娘娘与左赞成大人吗?”我感到疑惑,这个时候离开都城,正是大院伟重新回到朝庭,渐渐掌权的之际;

“金氏家门的女孩子出入禁宫,想当中殿的梦想路人皆之,”大院轻轻点吻着我,“主上要有个闪失,岂不落了空。”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与我厮磨,与我纠缠,比起从前,与其说他更投入,不如说他更想要掌控,他紧贴着我的面,摁着我双肩,想要冲破到身体的最深处,想要从身体侵入到内心的最深处。

张开双手,扶着他的腰间,黑暗里,我睁开双眼,身体传来的撞激是真实的,交缠的身体里,喘息与汗水亦是交织的;

我像被抛扔在高处,然后急速的失落下来,在现实里,灵魂离我远去,日渐虚无,甚至,我像是穿透出这具身体,冷冷的望着大院伟我燕好的情景,这令我感到害怕,我这是怎么了?

他探起身子,嗅着我发丝间的香气,“你的头发上,有兰花的味道,”“是吗?”我缠绕过一缕发丝,“是兰贞给我准备的洗发水。”

曲意修好

我才惊觉,兰贞有意无意,总是在促使我做一些可以取悦大院伟的事情,兰香是大院伟最喜欢的香气,他对兰花的喜爱,同样喜欢那隐幽的芳香。

她总是规劝着我,如何取悦大院伟,如何如何赢得大院伟的心,一看到我与大院伟出双入对,她眼眸中的那抹喜悦,洋溢于言表。

“大人,兰贞跟了我这么些年,我总是为她的将来担忧,”

“哦?”大院伟有些不解,靠在他的肩头,“我想给兰贞找一个好男人,”指尖轻抚过他的眉心,“女人要在男人的怀抱里,才能幸福。”

我感到自己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使用温情,轻抚过他的面庞,“岁月在大人的脸上留下了痕迹,”的确,他曾经白腻的脸,已粗糙不平;

“一个哑巴,即使嫁了人,也没得让人期负,”大院伟避重就轻,“谁敢对大院伟大人不敬?”我的笑声如深夜绽放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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