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从大妃处得知金正勋仍将留在主上的身边,即使此刻不能相见,短暂的不见,将来,就会有更多再见的时刻。

这隐隐又让我觉得有了期许,在孤寂中,有那么一个人与我同行,这一刻,我有些能够体会,曾经先王对我有过的情感,不在那么寂寞了,可以安抚圣心的人。

其实先王对我的爱,也是一种心灵的相契,至少,我令他感到不在寂寞。

先王之死,仍如遗云困挠在我心底,那本册子,是时候彻查到底,要找到内医院提调杨太医,离开宫廷有多时的人,我该去何处寻访他的下落。

“府大夫人,”不知不觉走到内医院,“我想给主上开一些调理身体的汤药,”“小的们已根据太医们的意思,为主上开有调理的汤药。”

“昭敬王后在世之时,提调杨太医真是好脉相,”我像是不是经意,十分感慨的样子,“是,杨太医大人可惜离开了宫廷。”

就在这时,门前一闪而逝,有一个医女,她的目光,像团流星从我的眼前闪过,直觉告诉我,从我进入大门,她,就已在窥视我。

她是谁?她与杨太医有什么干系?还是,她是大妃或者大院伟身边的奸细?我走到院子,四下张望,一转回身,她,像是站在我的身后。

为什么,这么近,我却看不清她的脸?像是很熟悉,却又真真切切看不清?“站住,”我紧跟在她的身后,她的脚步越来越急促,“你是什么人?”

此时有孕

“夫人,你这是在叫谁呢?”就在我要赶上那个医女之际,大院伟冷不防的从假山后闪出身影,“大人,”我的言语里有些烦燥,“这个时候,您怎么在这里?”

大院伟青灰的衣衫,在宫廷的绿柳红花里,像一壁嶙峋的岩石,“我正从宾厅出来,”“臣妾到内医院想嘱咐医女,给主上准备一些调理的汤药。”

“这些事情,交给宫人们就好,你又何必去过问这些,”他挤兑着眉头很是不悦,“是,”我口虽答应,却加重了心中的疑惑。

“呕,”我觉得胸口一阵恶心,扶着一旁的枫树一阵呕吐,“你,”大院伟扶着我,“不舒服?”

我又怀孕了,在接受太医诊脉之后,大院伟喜欢的心情洋溢于言表,“好,重重有赏,”他握着我的手,“我们很快就会再有一个孩子。”

“是,”这个时候,我又怀孕了,大院伟回到别宫不到三个月,我就怀上身孕,他,会怎么看我?此刻,是这么在意的是他的看法。

“有了身孕之后,就好好待在家里养胎,”我与大院伟已回到别宫,他将兰贞叫进来,“夫人身怀有孕,主上就要再添一位弟弟或者妹妹,你要尽心服侍。”

兰贞上眼中闪过与大院伟相似的欢喜,不知为何,这令我感很是不悦,我感到自己像是被软禁,被这种看不见的囚笼束缚起来。

其实大院伟也是在关心我的身体,但是他的方式令我感到难以接受,待兰贞离去后,他伸手抚摸着我的小腹,“孩子,你可知为父在期盼你?”

“大人,您先后有过这么多孩子,”大院伟在我之前曾令徐氏怀过身孕,我也为他育有两个儿子,兵判的女儿也为他生下庶长子。

“从前总是劳心于政事,如今上了些年纪,总想着将娇儿抱在怀里好好呵护,”他已快四十,到底比起从前,要持重。

我虽心软,嘴上却要强:“那要是生个女儿呢?”“我大院伟要是有个女儿,”他捋着胡子得意的一笑:“天之骄女,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世事洞明

我再次怀孕的消息很快传入宫廷,大妃下赐了许多赏赐,宗亲夫人及外命妇纷纷晋献表礼,我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应付这些繁文缛节上,“今日您能来探望我,真是我的荣幸。”

我刚送走的是仁俨大王一辈的宗亲夫人,未等休息,宫人就通传仁平公主驾到,连忙整衣相见,“给长公主姐姐请安,”“弟妹,”长公主紧盯着我的肚子,“你又怀孕了,这么多年后,于你跟弟弟真是一件好事。”

她牵着我的手,“弟妹还真是一个有子孙之福的人,”“让您见笑了,我都快三十了,主上业已坐在龙椅上,”不知道昭儿会怎么想,还不曾进宫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这有什么关系,”长公主一脸羡慕的眼神,“媳妇儿还帮婆婆带孩子呢,你呀,就等着媳妇儿帮你看孩子。”

“我,”想到媳妇儿,“主上再过几年就可以娶妻生子了,”长公主摆摆手,“不过一年多的光景,就可以先行家礼。”

我之前所谓的行家礼,只是宽以大妃之心,于我心底,并不想让主上这么早就成婚,“弟弟也曾问我过的意思,他抱孙子的心情,较之于弟妹,更甚呢!”

看来大院伟和大妃已经开始等不急,“姐姐,主上那个时候也才九岁,他,哪里懂这些?”我微微摁着左胸,“还是个孩子,就算是我们朝鲜时兴早婚,也,”

“弟妹,王室早日成立小家庭,宗庙与社稷才稳定,再者说,若你再生下一个男孩儿,大妃及主上的心里,难保。”

“主上到底是我与大人所生之子,难道我们还会二心吗?”兴许对于深处王位的人,就算是亲兄弟亦会心存疑虑;

昭儿,是我一手带到的,即使再生一个儿子,他,应该不会那么去想,“你又不是第一天嫁到王室,”仁平公主深深望了我一眼。

“你即得三弟的喜欢,又曾经,”她有话要说,却又在克制的样子,“公主姐姐有话,但说无妨,”我很想知道她下半句是什么意思。

妊娠体虚

仁平公主就我追问,挤出一丝笑容,“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弟妹就不要再留恋于过去,把握好三弟,还有现在已足够。”

从仁平公主的言语里听来,她像是知道什么,难道她知道从前我与先王的事情,脸颊一遍滚烫,托着下巴,觉得呼吸急促。

“你不舒服?”仁平公主握着我的肩,“这孩子,”我急忙拿手帕捂着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胎,让我特别辛苦。”

兰贞见我精神不济,忙扶我入内室休息,一连几日,我皆是恶心呕吐,终日缠绵于暖炕上,大院望着我苍白的脸,“怎么比第一次怀孕,还要艰难,”“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我的声音都变得虚弱了,“你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静心待在家里,”他替我掖好被子,“一站起来就头晕,这孩子真是闹心。”

大院伟抽动着嘴角,浅浅一笑,“这孩子像我,”是,当然像你,总是折磨我,我在心里抱怨道,“主上,最近可好?我有好几日不曾入宫去看他,”“知道你怀有身孕,十分惦记,”

大院伟站起身,“养够三个月之后再进宫吧,听太医说,胎儿三月成形,”“我一刻都不想不这么躺着,”我很厌恶现在这种情形,哪里都去不得。

“看来,你真是太寂寞了,”大院伟在推门合上前和悦的说道,“生了孩子,就不会这么无聊,”“大人,”我叫住他,“听说,您现在四处就开始物色媳妇儿,”

“呵呵,大概是姐姐跟你说过,听说,你想让媳妇儿给你带孩子,”他只得又走回内室,“主上年纪还这么小,也不急在这一两年,再者说,媳妇儿是至高无尚的中殿娘娘,一国之母,又怎么可能?”

“一国之母?”大院伟一脸诧异,“首先,是我们的媳妇儿,之后,才是中殿娘娘,”大院伟对中殿的如此定义,决定了她对中殿将来的态度。

我探起身,拉着他的手,“大妃娘娘,已经为主上定下金氏家门的闺秀,大人岂不是白忙活?”“你,安心养胎,”他推开我的手,“这些是我的事情。”

相见时难

一直到了夏初的时候,我的恶心、呕吐的症状的才有所减缓,但头晕的情况仍时有发生,太医在给我请平安脉的时候,只说我需静养,使我终日留在别宫,甚少外出。

阵雨之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晰,满院子的兰花吐露着清香,信步走在回廊,始觉心旷神怡,便寻思着去教堂。

兰贞在厨房给我看安胎的补品,趁她不在,我拎起披风径直坐上软轿,摇晃的软轿又令我感到晕玄,深吸了口气,摁着眉心,不知是因为年龄渐长,还是什么原故,我感到自己的身体明显不如从前。

“夫人,好些日子没见到您,”神父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因为最近身体不好,所以,”“金先生前些日子亦是身体欠佳,”“是吗?金先生他生病了?”闻言自是蹙起蛾眉。

“感染了疫症,直到前些日子才好些,”神父又道了一声,“亏得天主保佑,”“您说,金先生感染了疫症?”像揪着我的心口,“是,已经大好了,夫人不必过于担心。”

金正勋,可知我该有多内疚;可知我会有多担忧;如果不是因为怀着这个孩子,早来教堂可以得知的音讯;

我怀孕的时候,也不曾见到朴氏来探视,想来朴氏必是一门心思系在金正勋身上,照顾他的周全,跪在天父的神像跟前:“主,请您保佑那一位的平安,保佑这世间最真、最善的那一位平安。”

独自坐在忏悔室,眼前尽浮现着与他相谈的情景;这间小小的内室,竟有他与我无数的点点滴滴,放下卷帘,总觉得他就坐在帘子的后头,摇晃的卷帘,像是他浮动的身影;

倾心而谈、互诉心事、共同扶助伤者,坐在他曾经坐的位置上,感受他在身边的气息,不禁吟哦道:“相见时难别亦难,冬风无力百花残。”

我是那么无力,想见、想要关切,却只能静静的坐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想要在他的身边照顾他,却是无法与他靠近。

纵使相逢

自上次去教堂回到别宫后,大院伟冲我发了一通脾气,“怀孕,身体又不好,依然不能收住性情,一声不吭又偷偷跑出去,”他责备我,更是高声斥责兰贞,“哪位宗亲贵妇是你这样不守礼教的;”

他越是想要管束我,积蓄在心底,我越是想反抗他,尽管我一声不吭,但是想要外出的心,却是与日俱增,只是我的身体,却是那么虚弱,腹中的胎儿总是令我百般不适;

头晕的情况渐渐加重,独立出行根本就不可能,甚至连散步,都要在兰贞的掺扶下,“我怎么就虚弱到这个地步;”

而我腹中的胎儿在一天一天成长,到了仲夏的时候,已有六个月的胎相,小复自是隆起,心底压抑的那份思想念,也像是在暗暗的生长;

大院伟常常贴在我的腹部,“会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他对这一胎很是期待,如此滚烫的期待,令我深感诧异;见我终日闷闷不乐,不欢不喜,“走吧,进宫去看主上,”

他牵着我的手,“小心点,”从前怀昭儿的时侯,别说关怀,甚至求着见他一面都不能够,真是此一时,彼一时;进宫之后,大院伟先去了宾厅,我因坐轿子感到头晕,便扶着兰贞的手,慢慢走到大造殿;

临进殿门之际,那俊逸的身影,向我迎面走来,他的目光是那样温柔,蕴含着深深的关怀、还有思念,“大人,”微微欠身,低头之间,更多的是情何以堪,我大着肚子,怀着大院伟的孩子;

“听说夫人身怀孕之后,一直身体欠佳,”想起从前,主上在我怀昭儿的时候,送宫方保胎丸与我,每一个爱过我的男人,先王,还有他,都是那么关心我;

“没有大碍,”我不想令他再为我担心,“大人,因为照顾主上而深染沉疴,我心里很惦记,”“照顾好自己,”临行前,他借着眼角的余光嘱咐我。

“也请大人多保重身体,”书画的飘逸,笔墨的清香,他像一幅被收起的卷轴,被珍藏于心底。

参天大树

忏悔室里,金正勋坐在郑氏常常坐的位置,“我这是怎么了,”他感到烦恼,“为什么她的身体会那么虚弱,”他的脑海里闪过郑氏扶着腰身,气喘喘进入仪门的样子;

“她又怀孕了,”他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虽然脸上依旧是优雅的笑容,”可她苍白小脸,一双秋水般清亮的眼睛,更显深幽;

她是比起弦月,更不可以令他触碰的女子;她是比起弦月,更需要加她深藏在他心中的女子;她是大院伟的妻子,也曾经是先王深爱过的女子;

她与他,这么近,一道帘子,可他,却无法触碰到她;即使撤开这道帘子,他也不可能也没资格走到她的跟前;

他以为,他们之间是一种朋友之情,是超越男女之情的另一种情怀,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俗人,总是不由自主,想要跟随她的身影;

昨夜西风凋碧树,欲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原来在挑起帘子的那一刻,她就走进他的心底;应该是,从跟她第一次,作忏悔开始,就神交已久,他心底渴望着这样一份心灵的相契;

她,适时的出现在这个时候;“我是因为钟情于她,还是为着心底这份相契?”他想要说服自己,他在克制,他在回避,将这种情怀强迫压在心底。

“不可以,再这样下去,”金正勋跪在天父的跟前,“爱她,敬她,愿她幸福,不可以,在任这种想念泛滥;”

这么多年来,他早已没有那种力量,弦月让他很伤、很伤,像是剜却心头之肉,爱得那么深,很痛,即使现在,还是会痛;

朴氏是他不可以再对不起的人,不可以再让她流眼泪,不可以再去伤害她,聪明如朴氏,早已看出他的心意,只是掖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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