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不管是后宫选秀,还是进宫做小宫女,第一件事,就是需要纯银一样洁净的身体,宫人们替闺秀挽起左臂,鹦鹉血滴在手臂上,如凝珠一般的处女,方有资格进宫入选;

因这一次选秀的秀女,颇为年幼,且均是名门望族的闺秀,其贞静自是不容置疑,至少我所见到每一个闺秀,都经过了第一关检视;

接着,按照宫闺,闺秀们要踩铜锅盖头,只有能踩过锅盖头才是与宫廷有缘有福之人,才能在宫廷立足;

闺秀们提起粉红色的纱裙,露出穿有雪白袜套的小脚,踩在锅盖心一拧脚,娇小的身躯随着迈过门坎,大部分闺秀都顺利过关,但有一人,“连锅盖头都踩不过,”一连两次,从锅盖上滑下来;

“一定不是有福之人,”我迎面走上前,见这小女孩儿低着头,涨红着脸,双手绞着襟带,“没关系,如果踩不过去,走过去也是可以的;”我眉目含笑,以期鼓励;

“府大夫人,小女给府大夫人请安,”清脆而娇嫩的声音,一张如英如玉的小脸,竟然是玉叶,“多日不见,玉叶长成大姑娘了,”

“哦,原来是大妃娘娘的侄女儿,”宫人们窃窃思语、议论纷纷,“是她,别说踩锅盖头,直接用软轿抬进大造殿就行了,”

众闺秀显然听见宫人们的议论,纷纷抬起头,侧身嘱目玉叶的身影,我原以为玉叶会含羞带怯,却不曾想,玉叶在适的紧张之后,已平复下来,从容的冲大家点个头;

“真是无礼,秀女们即使踩不过锅盖头,也不是你们可以议论,”我制止了宫人的话语,凭心而论,这一刻,我是在替大妃说话。

实为陪衬

之后,宫人们自是噤声,“请府大夫人恕罪,奴婢们原是说笑的,”“她们当中或许就会成为宫廷的女主人,”我亦是见好就收,不再多言,正要离去;

“这位是主上的生母,府大夫人,”宫人们扶着秀女们向我请安,“免礼,快入宫吧,还有很多检视;”

观其容貌、量其身量,检视耳鼻喉五官,寻问家族病史,太医及医女忙到了头里,直到这时,我才从对秀女的瞩目中抽回注意力,径直前往大妃殿;

今日大妃的心情格外愉悦,她早已等侯多时,“听宫人们说,适才幸亏是府大夫人替玉叶解围,”“屈屈小事,”我与大妃漫步在芙蓉池边,“这令臣妾想起当年入宫的情形;”

“我十五岁那样接到教旨,虽不曾参与选秀,可是昭敬王后从宫派出的尚宫娘娘比今日犹胜,”大妃扶着盘发,不胜唏嘘,“玉叶进宫,是幸抑或者是不幸?”

明知是深宫是深渊,大妃还将自己的亲侄女儿送入宫廷,“这一次,”大妃一阵冷哼,“都总官的女儿也在参选当中,”“都总官?”闻言戚起柳眉,大院伟的另一位侧室,就是都总官的亲妹妹;

“我说都总官怎么调转了船头,原来竟然做着这样的春秋大梦,”大妃半眯起凤目,心中的怨恨昭然若揭,“娘娘,这一次俱是堂上官的千金,或者,”

“她们?”大妃拾了片红叶,把玩在手中,“这些官员们私下多次上表,说他们的女儿资历浅薄,人品又不够出众,不足以成为中殿的人选,”

原来大妃早已作了精心准备,所谓选秀,只是一个名目,做做样子,成为玉叶的陪衬,“如此一来,都总官的女儿,最后将有可能和玉叶进入三选,”

“如果进入三选,即使不能成为中殿,也有可能成能主上的后宫,此亦为宫廷之礼法;”我原系宫女子,宫的礼法耳熟能详,但凡进入三选的闺秀,是没有回到私宅的道理。

不吉谶语

“依我之见,”大妃之前不悦的脸,满是笑容,“主上刚过九岁冲龄,年纪这么小,不适宜太多后宫,府大夫人您以为呢?”

安妃在玉叶没有生下世子之前,是绝无可能为主上纳后宫的,“臣妾以为,娘娘的思虑极是,”的确,主上确实太过于年幼,来日方长,要择选后宫,并不着急于此时;

并且,依我之见,这个国家主上与王妃要和睦,王室才会和谐,如果先王当初与大妃夫妻情深,就不会生出后面这么多事端,在这个角度上,我是支持大妃的;

初选进围的闺秀,一共有二十名,各个俱生娇花软玉一般,温文尔雅、知礼守节,有着与她们的年纪不相符合的沉静;

“这一批的秀女,我很满意,”即使严厉如大妃,亦对秀女的资质无可挑剔,“臣妾也是这么觉得;”

一张张天真的脸,一双双如山间清泉、林间小鹿的眼睛,如此选秀,除了背后的家族势力,稚龄秀女们之间相较于成年的秀女,更为可爱。

休息之余,秀女们就在宫廷外作游戏,嬉笑声不觉于耳,“宫廷好久没有如此天真浪漫的情景;”

我摁着左胸,果然孩子就是心清如水,才九岁的小姑娘,就将成为主上的媳妇儿,在宫廷、在王室这个大家庭里,想来将来的路,十分艰难,于情于理,身为大妃的侄女,是这当中最合适的人选;

不禁抬眼望着玉叶,乖巧如她、聪慧如她,亦是那样合群,她与秀女还有宫人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她则扮成保护小鸡仔的母鸡;

“娘娘,玉叶这孩子,像您,”由衷感言,“像,真的很像,”“是吗?”大妃笑逐颜开的望着我,满是笑容,如明媚的阳光;

“像我倒是好的,只要不像我失欢于主上就好,”“娘娘?”我一阵错鄂,怎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谶语,“之前,主上与玉叶相识,孩堤之间亦是有情份的,”大妃深知此言说差了,连忙圆话。

舍我其谁

昌宗讲武归来,就要进入中宫殿向大妃请安,“呵呵、呵呵,”“什么声音?”昌宗坐在龙辇上,不禁往前望去,“主上,这是进宫待选的秀女,”杨内官慈目含笑,连忙禀报;

“寡人还不曾想过要娶妻立室,”昌宗皱起眉头,娶妻子,他想起大院伟跟他说过的,“女人可以宠,但是不可以爱,要牢牢掌控她们;”

“是因为母亲,父亲大人才不来探望孩儿的?”昌宗握着拳,如果娶的妻子像他的母亲一样,他感到烦闷,“掉转龙辇,先回到大造殿。”

“可是主上,大妃娘娘及府大夫人正在中宫殿中,”

“如此,更不要去了,”昌宗的挑了挑细长的眉毛,“你去回大妃娘娘,说我改日再跟向她请安,”“主上,”杨内官见昌宗执意如此,只得领命。

“主上,”杨内官迈着一阵碎步,“您不好奇这一次当选的秀女吗?”



“一群陌生的女孩子,”昌宗口虽如此,心中确多少有些好奇,“这一次叶玉小姐也在参赞中,”杨内官打量揣夺着其反映。

“原来是她,”那个麻烦鬼、那个任性的丫头,“知道了,”

杨内官原是一番美意:“大妃娘娘和府大夫都非常喜欢她,”

岂料,昌宗的小脸已阴晴不定;“你说她很受喜欢?”

“正是如此,”杨内官笑眯眯的说道,“三选的人选已定下玉叶小姐。”

是母亲大人喜欢的,昌宗的脸,闪过一阵阴云。

“坐在龙辇上的,就是主上哟,”稚龄的秀女远远就瞧见昌宗的龙辇,“看上去很英俊的样子哟,”“主上这么英俊,要是能留在宫廷该有多好。”

秀女们心中祈盼,玉叶则有些痴痴望着昌宗远去的背景,主上,是我的,我比她们都更早认识主上,他待我亦相较于大家更有情份;

跟主上一起玩儿,和主上一起长大,主上,我就要成为您的妻子,来到您的身边,王妃的人选,舍我其谁?玉叶入宫之心是那坚决。

志在必得

从宫人站在中宫殿久久张望的情形,就已明白,因我的原故,昭儿这会儿不会来到中宫殿,“大妃娘娘,臣妾入宫多时,那么过两日三选,再入宫向您请安。”

大妃深知我与主上不睦,只得点头应允;坐在软轿上,昭儿可真伤我的心啊,这孩子,与大院伟,真是越来越像,我感到失落,不仅是失望,更多的是失落;

这么多年的心血、这么多年的希冀,全寄托在他的身上,在软轿上叹了口气;软轿刚到别宫,兰贞正要服侍我下轿,“府大夫人,大院伟大人有请。”

两位家臣引着我进入外堂,其实我出入别宫进入宫廷,都会穿过外堂,但只是我从不曾进入外堂,因此,外堂于我是陌生而疏落的;

大院伟所居的外堂,远远看看着颇为大气,从漫涌着石子铺的香径进入外堂,到处可见盆景、假山、吊兰这样精致的装饰;

这与他的个性,倒也是相匹配的,附庸风雅、外强中干;

他仍像从前一般,只是现在是在书房手绘兰花儿,“三选的人选已经订下了?”

“是,金大监的女儿、都总官的女儿,还有开城府尹的女儿,”我与大院伟再冷漠之后再无争执,甚至连多一句寻常的话语都不曾有过;

我们,只剩下就事论事,像是一种解脱,“听大妃的意思,三选之后的闺秀,俱令其返回民间嫁人,”“因为主上年纪尚在稚龄,”我只是将大妃的话语代到。

“可恶,难道想令王室子嗣凋零吗?”大院伟一掷笔,“怎么可能只有一位进宫?王室组织小家庭,就是为了开枝散叶,多子多福。”

大院伟与大妃之间,又将是一场恶斗。

“那么,臣妾先行告退,”我微微欠身,“站住,”他叫住我,“三选要选都总官的女儿,”

“大人,这并不是臣妾能够决定的事情,”



“郑氏,你信不信,即使你不替她说话,我也有办法得到中宫的位置;”大院伟在与我较劲;渴望得到中宫的决心是志在必得。

独自前行

“当然,大院传大人呼风唤雨,想要办到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如愿如偿,”勾起唇角,略带嘲讽,“都总官的女儿也好、金大监的女儿也罢,能为王室开枝散叶俱是好事,”

我一袭话倒噎得大院伟无从可解,之后,我微微欠身便回到内堂。

长夜漫漫,立于晚风中,深秋的天气愈凉愈烈,已有一种冰凉之意,遥望着远方,想必金正勋正在羁旅途中,这个时候也到了住店投宿之际;

抚弄着弦琴,悠悠的琴声,如水泻般流淌的思念之意,即使再也见不到,即使不知道归期,搁在心底就好,知道他平安就好;他此刻用过膳了吗?可有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心里记挂着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觉着他是那样需要被人照料,或者,想给予他温暖;听大妃说,这一次他带着朴氏和素玉同赴明国;

如此亦好,背景离乡,他与朴氏兴许就有可能真正的走到一起;眼泪从心底,溢出;“还君明珠泪双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临别前,最后一句;

我背对着他,流着泪,大声的吟诵道;人生有太多太多的遗憾,有太多太多的无奈,只是刚好,我遇到了,所以的精彩与无奈,我都遇到了;

寂寞,原以为蚀人心神的寂寞会将我湮没,却发觉,当思念涨满心底,我并不寂寞;寂寞的时候,可以凭吊,可以回忆,有太多太多往事,令我,情不自禁;

余下的生命,可以去消化生命里不可磨灭的相遇;其实,已经足够;我所期许的爱情与幸福,我已幸福的拥有过,又有什么是不可以忍耐的;

只是在这之后,孤寂的月光下,是我孤寂的身影;我将一个人走下去,不知前路与归期,也许有一天,当天明的时候,我就会像永远睡着了一般,再不会醒过来;

那样也好,所有的烦恼与痛苦,就会随着生命而终结;

也许从仁俨大王第一次赐我死药之际,我已经不再害怕死王;还有大院伟,一直再向我下药,也许现在都是。

随缘吧,就算是被毒死,亦是一种终结。

恋母情节

当我收了弦琴,正准备离去之际,黑暗里,一双又圆而又明亮的眼睛,“什么人?”兰花丛中,颤微微的走出个孩子,原来是大院伟的庶子;

“夜这么深,你怎么躲在这里;”

“听夫人您抚弦琴,”那孩子仰望着,他目光中那种崇敬之意油然而生;

“你,能听得懂,我再弹什么曲子吗?”孩子的话,倒令我颇觉有趣;

那孩子咬着嘴唇,一阵低吟,“思念,是思念,”之后,他目不转睛的望着我;

小小年纪就能听清琴意,倒也是这个聪明的孩子,“早些回去歇息吧!”

“夫人,”那孩子叫住,一个侧身,柔和的望着他,“母亲都是像您这样吗?”

他一脸祈盼,这令我很是不解,“小的是说,是不是母亲都像夫人这样的?”

“像我这样的?”仍是不明就理;

“像夫人一样抚弦琴,一样、一样,”他撅着小嘴,“既令人崇敬,却又觉着高不可攀;”

真是令人心生怜惜的话语,“母亲是慈爱的,”我和悦的望着他;

“会很痛爱自己的孩子,”

“就像大人,疼爱小姐一样吗?”即使年幼的孩子,都能看出父母的偏心;

“应该是那样,”

那孩子仍有些犹豫,终于问道:“我的母亲,为什么不像夫人一样?为什么不像夫人也住在别宫?为什么不像夫人一样在夜晚里抚弦琴。”

我没有办法回答那孩子一叠声的凝望与疑问,“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夫人,还要多久,小的才会长大,”那孩子较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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