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只得勉强捧起药碗,服药之后,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心口发烫,“你,”我指着大院伟,“想像先王一样,把你毒死;”

“比附子汤更能让人肠穿肚烂的毒药,”大院伟指着我的脸,切肤之恨,恨意,他的眼中是切肤的狠意;

“先是心口发烫,然后撕心裂肺,接着,肠穿肚烂,七窍流血,”“你以为我想苟且偷生的活下去?”抓着脖子,真痛,心口传来窒息的头痛,“我早就不想活了。”

身体“咚”的一声音栽倒在明黄的地板上,曾经无限温暖的地板,是这样冰冷,“大人,”兰人给我送换洗的寝衣,见此情景,慌忙跪在地板上,“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不要求他,”我的声音越来越轻。

生不如死

兰贞拉着大院伟的袖子,挥泪如雨,“大人,将来如果主上知道他的生母是被毒杀的,一定会心存怨恨,朝鲜已经有一位燕山君了。”

“狗东西,你诅咒我儿子是暴君,”大院伟一脚踹开兰贞,“装模作样替这个贱人待在道诜寺,枉图欺骗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不要求他,我早就不想活了,”毒性开始发作,五腑六脏像是绞杀似的疼痛,”“大院伟,”我大痛苦中呻吟,冰冷的汗珠从额角沁出;

“我死子之后,把我葬回郑氏家门,”

“郑氏,”大院伟站在我的跟前,倨傲的望着我,“如果你求我,我会枉开一面,”

“与其屈辱的活着,没有希望的活着,”“哇,”我吐出一口鲜血,“倒不如死了是一种解脱,”持续的绞痛,我已直不起身子;

“接下来你会痛苦,如果你肯跪在我跟前,求我,”他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噬人;

“不,我不会求你,”我闭上眼,死了也好,被孤独与寂寞啃噬心灵悲惨的死去,倒不如此刻来得痛快,疼痛,也只是这一刻;

像无数条毒蛇流窜在腹间,“痛,好痛,”我紧紧咬着唇角;

“夫人,您向大人屈服,向大人求饶,”兰贞在一旁痛哭不上,

“不要求他,”就是死我也不会大院伟;

“你不求我是吗?”大院伟挑起我的下巴,他半眯着眼,“很快,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发出骇人的冷笑,握着我的嘴;

“吃了这颗解药,你还可以跟我在别宫看到无数次日夜月恒;”

“你想要干什么?”握着脖子一阵猛咳,难道,他要对付,难道,他。

“郑氏,”大院伟踩着我的手背,“你是主上的生母,为了主上,我会让你活下去;”

“但是,你让主上尝尽了耻辱,我一定会连本带利从你的心底掏回来,”

“大院伟,我愿把命给你,”扯着他即将离去的衣袖;

“你的命?”他的眼中闪过绝决,“不足以消除心痛之恨。”

爱子怨恨

我激怒了大院伟,一次又一次,这一次,他比从前更为极端,如果从前只是冷漠,而这一次,他是疯狂的报复;看不见的厮杀在我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在外人跟前他对我一如寻常,既不冷淡,也不客意讨好,甚至带着我坐上软轿进宫给主上请安;主上端坐在大造殿,“能看到府大夫人平安生产,寡人心中甚觉安慰。”

“主上,”昭儿叫我府大夫人,他不再叫我母亲大人,就像我不再称大院伟为夫君,而称为大人,“府大夫人,这些是寡人的一点心意;”

杨内官呈上补品,“臣妾谢主上隆恩,”待宫人尽行散去,我走上前向昭儿伸出手,“母亲好久没看到您了,可否一同去逛逛御花园。”

昭儿淡漠的望了我一眼,“如此,甚好;”只要他肯陪我去逛花园,就能慢慢开解,就能知晓他心中的所思所想与冷淡;

深秋,宫庭的御花园满目潇瑟,一片接一片的枯叶落在花园的香径,“主上,为何这些日子以来,与为娘的倒显得有些生疏了。”

“是否因为,为娘的生你妹妹,而少有进宫;”

“府大夫人,寡人的母亲是至高无尚的大妃娘娘,请您保持体统,”昭儿的言语,怎能如此淡漠与无情,纵然我与大院伟疏离,可是这个孩子,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不可以这样对我;

自是感到愠怒,“主上,你怎能这样对待母亲?”

“母亲,您真的是我的母亲吗?”昭儿疑惑的望我,一双明亮的眼睛,像泛起漩涡,“是那个慈爱、善良、庄烈与忠诚的母亲吗?”

“昭儿,有话但说无妨。”

他一阵沉默,走入一株枫树,见宫人俱在远处,方仰起小脸,一脸鄙夷之色:“母亲大人与先王是怎么回事?”

“主上早已知道你与先王的丑事,”也许是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我已记不清大院伟对我提及。、

“母亲是献出自己的身体,为孝文哥哥换来的王位吗?”昭儿紧盯着我,像是奇耻大辱。

断绝亲情

“母亲是因为淫奔,才令父亲大人冷淡您,连带不喜欢孩儿是吗?”昭儿越说越火,“母亲,我是谁的孩子,是父亲的孩子,还是先王的孩子?”

“昭儿,”一掌摔在他的脸上,“府大夫人,”杨内官及众宫人见我动手打昭儿,唬得慌忙将我也主上隔开,“主上是九五之尊,您打得不打,”众宫人伏在地上惶恐不止;

“你们退下,”之后,昭儿定定的走到我的跟前,“您没有资格打孩儿,”他的双瞳泛起寒意,从不曾见昭儿亦有如此神情,“母亲,您教导孩儿要懂得忠义与庄烈;您教导孩儿要懂得人的尊贵在于品格,可是,母亲,”

昭儿的眼眶里涌着泪光,“每一项,您是做到的,”他的双瞳如乌云飘过,“母亲,您让孩儿很失望,孩儿再也不想见到您。”

“杨内官,起驾,”他扔下我,在宫人的簇拥下扬长儿去;

甚至,我来不急解释,昭儿,在心底,已对我彻底生厌,已对我不可能开解;这是我的孩子吗?我为他付出了这么多,我不需要他为做什么,只是理解,只是解释;

果然是大院伟的儿子,父子二人如出一辙,即使自幼养在身边,父子间的袭气果然一脉相承;秋风吹乱了我的盘发,丝丝碎发,在空中凌碎;

“府大夫人,大妃娘娘有请,”跟着宫人的身影,我来到中宫殿;

“府大夫人,好些日子不曾见你入宫了,”大妃的声音飘乎不定,宫人沏上热茶,“听说,你刚才打了主上,”这么快就传入大妃耳中;

“是,”我适才的确是打了昭儿,“他不懂得尊重母亲,难道不应该打吗?”

“君主的龙颜,漫说是你与大院伟,就是我,都不可以动他一指甲,”大妃泼了我一群子热茶,朱砂色的筒裙浸濡了一大片;

“再者说,素来孝顺的主上会这么对你,”大妃转过端丽冠绝的脸,盘上的花钿发出轻响;

“如果府大夫人行得正,主上一定不会如此对你。”

同仇敌恺

走到今天这一步,亦无所谓对错,既然我当出作出选择,不论是对是错,都应毫无怨言的去承受,如了昭儿,大妃与大院伟,对我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见大妃处于盛怒中,我并不答言,只静静的望着她,她挥一挥手,身边的宫人尽行散去,“金正勋已经离开朝鲜,去了明国,”

“是吗?”我的安静中带着一丝愁绪,“因为你,他不得不背景离乡,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郑氏,你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先王与他,”让您难过了吗?娘娘,在心底,我淡淡的说道,两个您最重要的人,都因为我不得不离开您;

“臣妾有罪,”我伏在地板上,可以清晰的听到大妃的叹息声,“如果我不迅速作出决定让他离开,你以为,大院伟会让他活着?”

“一切俱是娘娘的恩典,”只要金正勋平安就好,无事就好,这样我就没有任何顾忌;、

“这些日子,你们都在一起不是吗?”

“是,在一起,”在大妃的跟前,我不需要作掩示与隐瞒,在大院伟的跟前,如果我避而不谈,不是因为惧怕, 而是为了保护金正勋;

“郑氏,”大妃一阵沉吟,她像是万般艰难,“你刚才跟我说的话,要是大院伟听到,”

“他已拿过毒药想要毒死臣妾了,”我没有任何表情,无恐惧更无惊异,“他说要臣妾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后,我的嘴角甚至泛起一阵冷笑;

大妃拉开案几,坐到我的跟前,“我不认为你是错的,你所做的这些,只是不应该让人知道;”

“娘娘,臣妾所作的,是对是错,臣妾都要付出代价,”大妃,也许她知我心中所受的煎熬,也许她明白我心中所承受的痛苦。

“在这个令人发疯的宫廷,”大妃拉过我的手,“你所做的,就是挑战这令疯狂的一切,”

“娘娘?”不曾想过,大妃与我一样,直到现在还在憎恨这种窒息与崩溃。

中宫人选

大妃的话音刚落,她附在我的耳边,“你与金正勋的关系,其实可以称得上是我的弟妹,”“娘娘,真是惶恐,”我的双手一阵颤抖,大妃的行为令我蜚夷所思;

即使她与我一样心中怨恨,也不至于如此热络的支持我的行径,“我当你是金氏家门的女人,”当她说这一句,我心里明白,绕了这么大一圈无非又是利益;

“臣妾能够做什么,”大妃救了金正勋,尽管他是她的弟弟,我的心底依然心存感激,“我要玉叶成为这个宫廷的女人,成为主上的妻子,至尊的匹配。”

“娘娘决定的事情,又有谁能改变?”与大妃议定的事情,我一定遵守当初的约定;

“我要你去拖住大院伟,”她挑起秀眉,直视着我;

“大院伟恨不能将我毒杀于跟前,我如何能够拖住他?”大妃,真是为了权势而疯狂;

“你坐近一点,”靠在大妃的耳畔边,她向我一阵密语;

原来新年之后就是主上九岁的生日,也就是从现在开始可以展开未来中宫人选的挑选,“娘娘,不如颁布后宫选秀令;”

“这样一来,可以令强势的大院伟无话可说,”与其暗中争得你死我活,不如正大明进行挑选,“这样一来,大院伟更加有机可趁;”

“臣妾倒不这么认为,娘娘,后宫选秀乃王室的事情,您是王室的最高长辈,您颁布教旨,主动权俱在您的掌控中,”抿了口茶汤,“您不需要问别宫的意见。”

“加之别宫参与选秀的你,在背后支持我,”大妃心中已有了主意;

距离平宗次年选秀,朝鲜后宫再次选秀,已有十年光阴,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韶华将尽、物是人非;大妃与我,在这么多年后宫的沉府中,又真正得到了什么?

“与大妃坑灞一气,又再打什么主意?”见我从中殿走出,大院伟眼中的嫌恶如流水般涌出来,“听说,你居然敢在宫人中去扇主上的耳光?”

我别开脸,根本不想与他说话,“起轿。”

其人之道

就像从前大院伟对我一般,我以漠视的方式来对他,不知强势如大院伟会作何感想;坐在软轿上,眼前仿佛还晃动着在大院伟在宫人跟前竭力克制的情形;

隐隐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不过用他曾经对我的方式来对他,也让他体会一下,稀疏的阳光落尽深渊被尽数吞没的感觉,以其人之道,还致其之身;

大院伟在我的冷漠跟前,在明确我对他的态度之后,相较于我,他除了更冷淡之外,倨傲如大院伟,再不肯跨入内堂一步,视名誉和体面为根本的他,命兰贞将寝褥搬出外堂,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彼此生怨的两个人,早就应该如此;他不在内堂的日子,令我感到无比畅快,可以很自由自在的抚琴、看书,既然宫廷主上不欢迎我这个母亲,那么待在别宫也罢;

既然我的儿子,这么矢志否定我,否定我给予他的爱,又何苦苦强求,又何必像从前对大院伟一样,解释、请求,我有些后悔打了他一巴掌,其实真没必要;

他始终只是一个孩子,即使大人都不能够作到的事情,又何况一个受人挑唆的孩子;我恨大院伟,如果不是因为他,昭儿不会对我有如此积深的误解;

只是,我已不能像从前一样自由的出入别宫,没有大院伟大的许可,我不可以再去到天主教堂甚至道诜寺,我已被他牢牢软禁起来,行动仅限于内堂和出入宫庭;

大妃已在全国下达后宫选秀令,并同时向全国十岁以上的闺秀下达后宫选秀令,身为府大夫人,作为主上的生母,我亦随大妃主持后宫选取秀;

这是我换了唐衣,正要出门,在大门临上软较之前,大院伟叫住了我,“即使你附和大妃,也不能如愿以偿,”“大人,如果您没什么特别的吩咐,那么臣妾先行告退;”

表面看来,我对他无比恭敬,其实,根本就是当他不存在,可以想像他紧握着拳头,吹着胡子气竭的神情;

宫闺选秀

掀开轿帘就见士大夫家闺秀的软轿陆续等侯在宫门,一行排得整齐整的小女孩在宫人的引导下依次进入宫廷;

年轻而娇嫩的女孩子,轻抚着自己的脸,一阵感叹,“多么美好的年华,只可惜,”我不觉低吟,“成为宫女子,无法摆脱受到禁锢的命运;”“停轿,”我命轿夫驻了软轿,远远望着闺秀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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