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要听神曲,”伶人只得强忍着疼痛,跪在主上的跟前,虽然是下贱的伶人,到底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因为美貌,无法摆脱被同性玩弄的命运。

他曾经绝望过,曾经羞愤过,可是为了生存,他只能任人摧残,主上极尽疯狂之后,松开伶人,嗅了嗅了他的身体,颓然离去。

恣意的践踏着偏殿外的菊花,“不是那个味道,不是,不是。”

后宫选秀

菊花的香气,在推门被拉开的瞬间,兜头兜脑扑了个满怀,夫君早已起身恭送圣驾回到昌德宫,信步走在花园里,满地的残败触目惊心;偏殿的雏菊,是别宫开得最为娇嫩的菊花。

那是被人践踏之后,凹嵌在泥地里的残瓣;蹙着眉头,进入内室,凌乱的被褥,隐隐有斑斑血渍,阴暗的内室,如放纵之后狼藉的战场。被撕碎的绸衣散在角落,榴红的筒裙,绣着补片的唐衣。

与我当日在重熙堂穿着的华服一模一样,昨夜,两个男人在这间小小的内室,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来人,”几个宫人连忙迅速上前整理偏殿,

真是令人感到不堪,我连忙离开这片龊龃之地。

安妃的禁足令终于解除,她又能像从前一般堂皇的出入于宫廷。我的软轿虽然先到通明殿,因远远瞧着她坐在凤辇之上向大妃殿方向驶来,便命轿夫驻了软轿,站在一旁微微欠身,以示礼敬。

“什么时候,君夫人也做起了艺伎院的行首,”她在我向她低头浅笑的一瞬间,扔下话语,声音很轻,却很讽刺,我佯作不知,保持一个箭步的距离跟在她的身后。

“嫂子被关在宅子里,小叔子和小婶子就迫不急待,”她故意放缓了脚步,“给大伯弄人,还是弄男人,”我感到脸上一片火辣,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摔在脸上。

“娘娘,昨夜主上,与荣源大君对奕,”我亦学着安妃的厚颜无耻,死不承认,“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安妃转过冠丽端绝的脸,凤目飞扬,“如此,甚好。”之后,她亲切的搀起我的手,一同步入内殿。

大妃见我二人情同姐妹,甚觉心慰。“能够看到你们妯娌这么和睦,真乃王室之福。”“臣妾有一事禀报,”安妃敛了笑容,神情庄重,“朝廷大臣愿献出闺秀,充实后宫,臣妾虽然掌管内命府,然后宫选秀之事,还需讨慈殿娘娘示下。”

主上与伶人正打得火热,想必并非是主上之意,安妃一出中宫,就要大肆包揽选秀之事,无非就是以此来暗中破坏奏请立储之事。“主上今日找到臣妾,提前解除了禁足令,”

安妃笑逐颜开,眉目里闪过异样的光泽:“还将选秀之事交予臣妾打理,但不知慈殿娘娘的意思?”“充实后宫,以备生育,此亦为王室之礼法,你看着办就可以了,”大妃欣然应允。

主上找到安妃,解除她的禁足令,并重提后宫选秀之事,我在心中暗叫不妙,如此一来,夫君使的“美人计”岂不付之于流水。“臣妾还想请君夫人协理此事,”安妃一幅谦逊的模样,明显不怀好意。

“中殿娘娘,臣妾身为宗亲夫人原属外命妇,恐怕不适宜参与内命妇的事情,”我自是退避三舍,避免引火烧身,“君夫人,这可是主上嘱咐的,”她在笑,笑容里有一只张牙舞爪的凤凰。

注:艺术伎院行首,妓院的老鸨

在劫难逃

安妃自向全国颁布后宫选秀令的教旨之后,无数朝庭大臣,争相上报秀女名单,推辞不过,我倒底被拖进这淌浑水。身着彩衣,头戴八宝簪的妙龄少女,揖着长袖,在昌德宫的别宫里向安妃请安。

我紧挨着安妃的下首落坐,望着一张张年幼而俏生生的脸,未免心生愁绪,主上曾经说过要从秀女里挑选两位送给夫君为妾,除非我成为他的女人,当日守贞拒绝,注定了今日在劫难逃。

“此次初选,一共选出三十位闺秀,”安妃一袭孔雀绿翎唐衣,罩在撒花流金点翠筒裙上,盘发高耸,龙首金钗插于发髻上,宝相庄严而不失妩媚,正和颜悦色的向秀女们训话。

“你们当中会有十六位进复选,复选之后将由大妃娘娘钦点出八位,赐予牒纸及封号,入主后宫。”秀女们虽然谨身低头,看不出端的,而从之后她们离开殿阁的神情看来,俱是充满期待的。

当今主上年近四十,正值盛年,中宫经年不育,又失君心,后宫虽有嫔御,然品阶极低,又不受恩宠,此时入主后宫,若能一举得宠,诞下王嗣,荣华富贵,指日可待,朝廷大臣自是趋之若鹜。

“看不出娘娘,对未来的后宫尽是这样上心,”我的言语里带着嘲讽,作妻子的这样热络的为丈夫纳妾,大抵只有被逼无奈的安妃,才会如此就范,“我这个当妻子的都不曾吃醋,你这个弟媳儿又抱什么不平呢?”

闻言如当头一棒,情知是自讨没趣,“君夫人,这些秀女,说不定,”她紧盯着我,眼底如飞一只尖嘴凤凰,直戳着我的心窝子,“说不定,将有其中两位,服侍荣源大君和君夫人呢!”

抑郁不忿只能压抑在心底,转身离去,分明听到安妃一阵讥笑,声声刺耳,坐上软轿,摇晃的轿厢,令我备感烦躁,正要掀轿帘责备轿夫,岂料轿子颠簸得厉害,犹如腾云驾雾。

心,不断下沉,“停轿,”我拍着轿门,“放肆无礼的东西,你们想要干什么?”不论我如何叫喊,任意挣扎,轿夫们俱置若罔闻,终于,轿子在一座偏殿停了下来。

掀开轿帘,偌大的偏殿空无一人,仔细的回忆着,这到底是哪里?雕梁画栋,雄伟壮丽,却布满苍苔,半开的推门,像一只探出的手,勾起了我无限的好奇心。

玄色绣花鞋花刚迈过门坎,“喵,”一只黑猫呜的一声飞快的蹿出去,我被唬得花容失色,额角衬着细腻的汗珠,怕猫,怕得紧要,此情、此景,突然蹿出一只猫,一丝不安涌上心头。

正犹豫着是否要进入内殿,兴许会有危险,但不知怎的,明知可能是陷井,却不由自主的想要上前探个究竟,蹑手蹑脚刚走进内殿,“啪”的一声,推门合了起来,心,登时提到嗓子眼。

转回身想要再拉开推门,岂料,推门被人从外上了锁,一股不祥笼铺天盖地,将我囚禁。

赔了夫人

窗外夕阳渐沉,令内殿的光线愈发暗淡,一步一步走向内殿深处,除了裙摆的悉挲声,寂静得令人抓狂。不知是因为心悸而脚步缓慢,还是因为这间内殿颇为深幽。

深幽之处,已暗沉的需要伸出手在空气里摸索前来探路,我已由抓狂开始到毛骨悚然,探在空气里的手没有任何触感,之前岑岑细汗,已在冰凉的空气里凝结。

漫长的探索,指尖终于触碰到有像有布料一样柔软的东西,下意识的缩回手,四周依然寂静,没有任何反映。索性大胆的走上前,张开双手去触摸。

像是被人穿在身上的衣物,顺着往上,脸,人的脸,呼吸均匀,还有温暖的漫度,难道?连忙转过身,想要逃走,被如铁嵌般的一双手牢牢抓住。

“主上,”我惊恐的声音里带有一丝恳求,“请您不要跟臣妾开这种玩笑?”“为了引你到这里,”他将我拖向无尽的黑暗,“我煞废苦心,甚至不惜放出金女为诱铒。”

他仍唤安妃为金女,这对看似怨偶的夫妻,借后宫选秀之名,巧立名目命我暂居昌德宫,直到后宫选秀结束之前,都不可以回到别宫,堂而皇之的将我与夫君隔开。

像是一场围猎,原来主上早就预谋好了。

“主上,您究竟意欲何为?”黑暗里,他将我牢牢压在身下,贴面打量着我,猫捉老鼠的游戏到了尾声。

他的鼻尖触碰着我软柔的耳垂,哼出一丝声音,“你说呢?”“要开始享用猎物了,是吗?”我感到绝望,在这个陌名而人迹荒芜的偏殿,在一场精心设计的陷井。

颓然的瘫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当然感受到了我的软弱与无助,之前还在拼命挣扎,紧绷着身子负隅顽抗,此刻像一团散乱的棉絮瘫软成一团。

我是他跟前将死的猎物,我被他牢牢的掌控,他探起身,衣物脱落的声音,厚重的蟒袍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赤裸着身体凑近我,滚烫的体温灼烧着我,轻轻一拉,露出光滑的柳肩,“主上,”黑暗里,我低声哀求。

“我是您的弟妹,将来您让我如何面对您的兄弟?”“怎么这么傻?”他拉下我的筒裙,“他忙着在太平馆百般讨好明国的使节团,”

双手罩上我的丰乳,“你爱错人了。”

他玷污我的身体,这已无法避免,可是,他不可以再玷污我心灵深处唯一的情感:“夫君跟您是不一样的,就算您现在得到了,也不过是一具没有感情的身体。”

我的声音像一缕刺骨的寒流,令他措手不及,他暂停了双手间疯狂的肆虐,和游走在我身体隐密之处的掠夺:“你相信,他是爱你的?”

“是的,夫君他是爱我的,”我与夫君之间的情深,是这一刻支撑我与主上周璇下去唯一的力量。“听清楚,你爱错人了。”

“不是那样的,”我一连串的高声叫嚷着,“不是每个人都像您这样无耻。”积蓄在心底的鄙夷如井喷:“您永远也不会懂得,什么是情深。”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已将他彻底激怒。

沦为祭品

我以为他会很疯狂很粗野的霸占我,岂料,他只是使劲全身力气紧搂住我,可以强烈的感受到他因蛮力而间断的呼吸,力道之大令人窒息。

直到我二人俱呼息困难,面色发青,或者是他使完全身的力气,如我之前般颓然的松开手:“夜这么凉,地气很重。”

他将厚重的衣物披在我的身上,“主上,那是您的蟒服,”连忙推却,九五至尊的龙袍又岂是我这样的女子可以穿着的。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在我的跟前他不称寡人,而是称我,“三弟干的那些事情,打量我真不知道吗?”原来夫君自以为精心布局,百密无疏的计谋,主上皆看在眼底。

我甚至开始怀疑,主上是将计就计,“我知道,三弟为着自己的序位,一直愤愤不平,”他在我耳畔低语,我们虽然纠缠过,到底不曾突破那层防线。

而他的言行,就像是已和我睡过了般,亲密、随性,“但是夫君并不曾有反对您的意思,”我的心底始终捍卫着夫君的安危,“他这回可是赔了夫人,又折了兵。”

夫君的“美人计”并未达到预期效果,我又被主上禁锢于此,“嘶,”一盏微弱的烛光划破内殿的黑沉,主上衣无寸缕站在我的跟前,窘得我连忙转身。

“你,过来,”他霸气的指使我,“替我更衣,”借着烛光我连忙背对着他穿好自己的绸衣,低着头,屏着呼息,给他穿衣,中衣、夹衣,外罩上蟒服。

“凶起来像个市井村妇,安静起来却又是柔情似水,”他迎面抱着我,谁对你柔情似水,我在心底抱怨,换是任何女人替除自己男之外的男子更衣,俱是情怯的。

“不就是想掌握权势吗?”主上缠绵在我的颈项间,“不就是想让昀儿被册封为世子吗?”“主上,”我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这并非是臣妾的意思。”

“三弟想和我共享江山,”主上饶有深意,想递话予我,“臣妾还不足以尊贵到可与江山相媲,”锦绣江山,弥足珍贵,我虽是一届弱女子,却也不可以被人随意分享。

“嘴硬的丫头,”他拉着我的手,拉开另一扇推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寡人富有四海,可以拥有无数女人的身子,甚至占据她们的心,只要我愿意。”

很想告诉这个霸道的男人,人心也有无法到达的地方,可是我却害怕再次激怒他,“臣妾嫁给了您的弟弟,连儿子都生了,这样残败之躯,配不上您。”

“只要我愿意,哪怕是国母的位置”他转回身,邪魅的望着我,“主上,您已有了中殿及后宫嫔御,还有无数的秀女,她们都再仰望您,”我一口气断绝主上对我的引诱。

“她们?”主上好像是在听天方夜谭并嗤之以鼻,内殿推门后的密室里,悬着重重垂帘,绕过帘栊之后,我抽了口凉气,贡桌上供奉两个牌位,一个牌位之前搁着一只玉萧,另一个牌位之后挂着一幅画像。

正想要上前看个究竟,主上冰冷得没一丝温度的声音:“你口中的她们,只是这两个牌位的祭品。”

磨镜艳影

主上所有的后宫,原来都只是这两个牌位的祭品,这于宫女子真是不幸。“她们,都曾经真心爱过我,”老虎温顺起来,亦有猫的神态,主上手抚着灵位,眼中盛满柔情。

那只玉萧我认得,这是主上继位之前的一段往事。

天,下着暴雨,两个内侍抬着一卷草席,草席里裹着内侍王内官的尸身,悬落于草席之外的手,纤弱、苍白,手中的玉萧瞬间滑落。

正是这只泛着莹润光泽的玉萧,往事,历历在目。

主上不近女色,冷落当今天中殿,就是当时的嫔宫,而把所有的恩宠给了一个阉人,致使王室子息艰难。安妃,当时还是世子嫔,设计引大妃察觉主上与王内官的隐情。

大妃为了铲除断绝王室命脉的祸害,赐死药毒死了王内官。主上的怨恨自是难以出口,诚如主上所说,他如何敢向自己的生母发难,当然只能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妻子安妃,嗣机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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