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爹,我们书房里说。”

秦渊难得的说要进书房就他们爷儿俩说说话,他平时见了秦馥从来是能躲则躲,不能躲也是敷衍了事。秦馥很是意外,又有几分窃喜,心想着这小子莫不是在外面闯了什么祸,这下子知道要反省自己了。他哪里知道,自己儿子这次闯的祸就是他这个当朝权相也摆平不了。

“爹,朝中……可有相貌非常出众的官员,而且是官阶和赫连将军差不多的?”

“嗯?!你……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你还想跟朝廷官员鬼混不成!”没想到儿子一开口竟是这样一句混账话,秦馥顿时气得额上青筋直蹦。

“不是不是,孩儿是说,我昨晚遇到赫连将军和一个……呃,一个美公子同行,所以一时好奇问下而已。”

秦渊不敢说是在飞鸾阁遇上的,怕秦馥又要拿这个做文章大削自己一顿。秦馥听了仍是不满,骂道:“你个混账东西!就知道见色眼开!我不知道朝中有什么美公子!”

“爹,您再想想!”见秦馥脸更黑了,秦渊又忙解释道:“爹,孩儿是不小心惹恼了那美公子,想要向他赔罪才来问爹你的。您想啊,你们都是同朝为官的,孩儿可不希望您因为孩儿而和谁结上仇怨。”

秦馥一听甚是有理,他虽位及丞相却从不仗势欺人,自然也不容许自己的儿子做出什么放肆事情来,于是又骂了两句,然后还是捋着胡子认真思索起来。

“美公子……什么年纪?”

“呃……应该和孩儿差不多年纪,二十四五的样子。”

“官阶和赫连将军差不多?那可是正二品……才二十四五的年纪,还是个美公子……没有呀……”左思右想,秦馥不记得朝中有这么个人。

“爹,您不会记性这么差吧?”

秦渊有点怀疑自己爹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么鲜明的一个人理应不会记不住才是。秦馥自然听出了儿子语气中的质疑,怒道:“你爹要是记性差还能安坐这个位子这么久!”

“是、是!孩儿知错!”看来自己的爹还是精明得很,秦渊于是也想了想,又道,“那若是皇室之中的人呢?”

秦渊这一说,秦馥立刻就想到一人,道:“要说官阶与赫连将军相近又是美公子的,这皇室中倒是有一人符合,只不过这人的年纪和你说的有些出入。”

“是谁?”

“端贤亲王明崇昭。”

“端贤亲王?那不是摄政王么?不可能!”秦渊一口否定了,心想摄政王怎么可能长那么女气,那还怎么“慑”政?朝堂岂不成了一帮老家伙边议政边望着他流口水了?

“怎么,你见过摄政王?”对于秦渊的再次质疑,秦馥更不悦了。

“呃,孩儿只是觉得摄政王不可能是我昨晚遇上的那个美公子,爹你一定是搞错了!”

“最好是我搞错了,你要是得罪了摄政王,爹也保不了你!”

“这个摄政王很可怕么?”被秦馥这么一说,秦渊又心虚了。

“不是用可怕二字来形容的。我们三个辅政大臣联手都只是勉强和他打个平手,若是哪天摄政王想谋……”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秦馥又连忙打住道,“好了,你也一向不关心朝政,这些你就别问了!你说你昨晚遇见的那个美公子是和赫连将军一起,我改日上朝替你去问问便知。”

“谢谢爹!那孩儿就先告退了!”

“你又要去干什么?”

“去睡个回笼觉!”

秦渊大声应答着,那声音已是远远的了。秦馥只得摇头叹气,想着自己这辈子是后继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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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自从那日在飞鸾阁见过那个美人儿之后,秦渊就日思夜想的想再见人家一面,每日都跑去飞鸾阁从早等到晚。那情形就跟被狐狸精施了媚术的书生一样,眼看着人就日渐消瘦了。

秦馥答应去帮儿子问起赫连狄带美公子出游的事,赫连狄一听这事还没回答就先对着秦馥发了一通飙喷了一脸唾沫星子,怪秦馥造谣生事损毁他名声,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秦渊平日里的那些朋听闻秦渊患了相思病,整日茶饭不思,于是一起在京城菜色最齐全的酒楼——燕归楼里设了个铺张的宴席,特意把秦渊叫了来,打算一群人好好开解一下他,为此这几个风流公子还另外请了一位神秘嘉宾过来,说是要给秦渊一个惊喜。

秦渊知道朋友们都是出于一番好心,自然也没有推拒,这日便让几个丫头将自己好好收拾打理过,衣冠楚楚的去赴宴了。

“子涵兄,你可来啦!”

第一个迎上来的紫金冠绿锦袍的笑面公子是吏部尚书的儿子王俊泰。他后面依次坐着的有刑部尚书之子钟康,礼部侍郎黄敦玉,御史大夫之子丁烨辉,以及抚顺亲王之子明宗烈。另外还有一人是秦渊不认得的,只见那人杏眸樱唇,一身书生打扮,书卷气极浓,虽不明艳,却也是妩媚可爱,算是秦渊平日里非常喜好调戏的那类型。

见秦渊来了,众人也都起身作揖,秦渊受如此礼遇,顿时觉得自己还真成上宾了,忙入座请众人坐下,也不等着寒暄,开门见山的就问:“这位小公子是……”

其他人皆是咧嘴一笑,黄敦玉马上道:“我就知道我会赢,一会儿这饭钱由我来付了!”

秦渊愣了愣,立即就反应过来,这几人八成是背着自己在赌自己是重色轻友还是重友轻色,于是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你们几个要不得,怎么能拿朋友打这种赌?伤感情,伤感情!”

“子涵兄,我们这也是关心你啊!”丁烨辉跟着笑道,“不是都传闻你相思成疾,眼里已经见不到其他好风景了么?今日看来也并非如此啊!”

“好了,于焰兄,你就别笑我了!快给我介绍一下这位小兄弟吧,别冷落了人家!”秦渊还以为这是他们从哪带出来的小倌。

“子涵兄,你可还不知道吧,这位可是今年殿试的探花郎啊!”一直只笑不语的明宗烈忽然道。

秦渊闻言脸登时绿了一半,幸亏他刚才没说什么轻薄话,他哪料到这个秀气小公子会是今年的探花。

那小探花见终于介绍到自己了,忙起身自报家门:“在下薛岚,字晨烟,久仰秦公子大名!”

“不敢当,原来是薛探花!”

“子涵兄,晨烟可是最欣赏你的侍女工笔。”钟康说着又凑到秦渊小声加了句:“这小人儿天真的紧,子涵兄可别说错话!”

秦渊忙笑着颔首,“晨烟兄过誉了,秦某只是闲来无事随意画画,都不敢拿出来献丑的!”

“是秦公子太自谦了,秦公子流传出去的画作晨烟看过不少,晨烟家中还收有一幅《画眉》图,实在是精妙!”

看着薛岚对自己一脸崇拜的模样,秦渊一时还真有些心下痒痒了,如此不加修饰浑然天成的美佳人还是不多见的。

“晨烟若是喜欢,改日去愚兄府上坐坐,愚兄专门为你画一幅丹青如何?”

“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薛岚兴奋得小脸通红,看得在座的这群公子哥们一个个都直咽口水。

“只是不知……会否太叨扰?”

“唉,探花郎你这个就不必担心了,咱们子涵兄最是好客的人,我们每个人都不知道让他画过多少丹青了!”只不过不是侍女丹青,都是些小倌名妓的。

“可不是!”

众人都帮着秦渊搞定这个小探花,这下倒弄得秦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于是举杯感慨了一番,众人七嘴八舌也就说开了,中间不知道是谁先提起了秦渊朝思暮想的那个美人儿,秦渊忽然又沉默了,方才还一脸的兴致勃勃这会儿全遁得无影无踪。

“到底是个怎样的美人儿,竟然能让子涵兄迷成这般模样?”

丁烨辉这个问题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秦渊忽然也想起在座这些人都是官家子弟,黄敦玉更是在朝为官,明宗烈又是抚顺亲王家的世子,若是问问他们兴许能问出那个美人儿的来历,于是问道:“诸位可知,朝堂之上最美的人是谁?”

“朝堂之上?”

众人虽然都不解秦渊为何会突然这么问,但他们却给出了同一个答案。

“摄政王。”

秦渊一惊,“这么说,除了我,你们都见过摄政王了?”

众人点头。

“谁让子涵兄你不喜朝政,总是躲着这些当官的。”王俊泰笑道。

“可不是,你现在连我都开始躲了吧?”黄敦玉更是不快。

“唉,我还不是在家里被我爹给念叨出毛病来的,他一说朝廷的事我就头疼。”

秦渊年纪还小些的时候,秦馥是想尽一切办法将他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每日给他讲朝堂经,得空便拉着他去结交各个朝中大臣,他这匹官宦子弟的朋友可以说都是秦馥“培养”出来的成果。只是物极必返,秦馥过去对秦渊的过度熏陶直接造成了他今日对朝政的反感。

“不说这些了,你们都说摄政王最美,到底有多美?怎么过去没听你们提过?”

秦渊问毕,其余几人你瞅瞅我我瞄瞄你,最后用眼神决定让明宗烈来回答这个问题。

“呃……是这样,我听我父王说,端贤亲王在还是皇子的时候曾经也是艳名远播的,十一个皇子中唯有这位九皇子生得是倾国倾城举世无双。据说当年的赫木人首领卓丹洛库在来我们大武朝见天子时,就是因为对九皇子一见倾心,执意要将他娶回去当自己的王后,先帝不答应,卓丹洛库便对我大武怀恨在心,连年南下侵扰我大武边境。”

听到这里有人忍不住喷了口茶水,戏谑道:“原来那个赫木人首领也是个有名的断袖啊!”

“说断袖不尽然,当人美到一种境界时,是男是女早已不重要了!我猜卓丹洛库纯粹是被端贤亲王的容貌给蛊惑了!”钟康辩说道。

“我倒是真想知道要是当年的九皇子嫁过去了会怎样!”王俊泰不由得摸起了下巴想象着。

秦渊却是一个人陷入了沉思中,照明宗烈的说法,自己那日见到的美人估计十有八九真是摄政王了,刚好那美人儿又说自己姓赵,虽然一般朝廷官员进那种地方都会用假姓假名,但多半还是会与自己本来的名字有所关联,这摄政王姓明,“赵”又通“照”,“照”与“明”本就有相同的意思在,再加上摄政王字崇昭,昭照岂不更是谐音?

“那后来是因为端贤亲王年华老去,所以容颜不再了么?”秦渊仍抱着最后的侥幸。

众人再次集体摇头否定。

“后来是因为九皇子参政以后,他的美貌就被他的另一个名声渐渐掩盖了。”明宗烈接着道。

“什么……名声?”秦渊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答案。

“残暴。”

众人都很有默契的安静了片刻,明宗烈这才慢悠悠的喝了口茶,又继续道:“端贤亲王之所以被封为摄政王是因为他有军功在,而且朝中一半以上的兵权都握在他一人手中,先帝也正是因此才刻意安排了三位辅政大臣来与他抗衡。”

“这么说……摄政王是奸臣了?”一直没吭声的小探花忽然怯懦的问了一句。

在座的人都怔了怔,平日里习惯一帮子人一通胡侃,今天倒还忘了有个外人在。

“呃,晨烟兄,这话莫要乱说!”黄敦玉忙教育道,“摄政王并未说要谋反,先帝只是担心他有这个野心所以才派了三位辅政大臣来压制住他。”

小探花忙懂事的点了点头又没再说话了,其余几人继续侃。

“就算他大权在握,这残暴之说又是如何得来的?”秦渊接着问。

“不是说了端贤亲王有军功在身么?他若不是骁勇善战深得先帝倚重,先帝也不会与卓丹洛库翻脸翻得那么彻底。话说这端贤亲王不止善战,还喜欢屠城,当年他旗下的黑罗刹轻骑军团可谓恶名昭彰,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明宗烈说得正脸色凝重,众人也听得一片胆寒,秦渊的脑子里却浮现了另一幕诡异的画面——一个骑着高大战马的桀骜身影矗立在一堆血肉模糊的尸骸中,天神般的绝世容颜上沾着刺目的鲜血,一双暗红色的眸子在夕阳的映照下透出嗜血的寒光。

秦渊不但不觉得这幅画面可怕,反而还很为其着迷。他虽然从不喜欢打仗,更不曾涉及过有关战争的事情,却觉得那样的情景是最符合自己心意的。

“如今的摄政王还是如此残暴么?”小探花又一次提问道。

“还好,他一般是对不顺从自己的外族人比较凶残。”黄敦玉答道。

“殿试的时候我也没觉得摄政王是个很可怕的人。”小探花点点头表示赞同。

“等等,诸位,我们之前不是在问子涵兄的思慕之人么?怎么这下子变成讨论摄政王了?”丁烨辉终于第一个反应过来走题了。

众人于是又将目光齐刷向秦渊,等着他交代。

“你思慕的人总不会是摄政王吧?”

秦渊最后到底还是没把自己那晚的事说出来,一是因为有小探花在,二是此事万一牵扯到摄政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东窗事发牵连甚广。

之后秦渊就一直闷闷不乐甚少说话,连小探花几次主动与他说话他也都是敷衍应付,吃完这桌酒席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回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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