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他徒弟也会讲情话

“师父是笨蛋!”

萧锦书闻言,脸颊又飞上两抹红霞,鼓了鼓腮帮,眼眸瞪得圆圆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嗔怪与委屈:

“我都是师父的人了!师父去哪儿,锦书自然就去哪儿!这、这叫……嗯……”

他卡壳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羞怯地脱口而出,“夫唱妇随!”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被这大胆逾矩、却又无比贴切心意的比喻羞得无地自容,眼神飘忽,不敢再看郁离的眼睛,从耳根到脖颈,乃至衣领下露出一小片肌肤,都迅速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绯红。

郁离被他这直白的宣告弄得心头重重一悸,眸色转深,握住少年手指的力道不自觉地紧了一紧,另一只手抬起,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年柔嫩的脸颊,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语气温柔道:

“胡说什么。夫唱妇随是这般用的?看来平日教你读的那些书,转头便忘了吧?”

萧锦书听出他话中的纵容,知他并未真的生气,反而像是被取悦了。胆子便又大了起来,就着他摩挲自己脸颊的手,讨好地蹭了蹭,像只餍足撒娇的猫儿,尾音拖得长长,甜腻腻的唤了一声:

“师父~”

郁离低低笑着,不再言语,只是手上微微用力,将蹲在身前的少年轻轻拉起来,重新揽入自己怀中,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倚靠在自己胸前。

少年温顺地贴着,两人一时都无话,只静静地享受着这远离纷扰的短暂安宁。

竹影在窗纸上缓缓移动,茶香在空气中袅袅消散,只有彼此的心跳与呼吸,在寂静的室内交织交缠。

约摸半个时辰后,月洞门外再次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步伐优雅沉稳。随即是两下克制的叩门声,打破了满室静谧。

“郁离前辈,锦书,可曾歇息好了?”

是谢清微去而复返的声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轻快与如释重负,

“家母听闻有贵客远道而来,心下十分欣喜,又感念二位一路辛苦,特意嘱咐清微,在城中明月楼备下一席薄宴,为二位接风洗尘。此刻时辰正好,不知可否请二位移步,赏光前往?”

萧锦书闻言,下意识地仰头看向郁离,眼中带着询问,见他神色平静,并无反对之意,只略一点头,便放下心来,随即转向门外,提高了些声音,脆生生地应道:

“好,多谢清微。我们这就来,有劳稍等片刻。”

说罢,他迅速从郁离膝上滑下,弯腰穿上搁在一旁的软靴,又仔细理了理方才依偎时压得微皱的衣襟袖口,将肩后略显凌乱的长发用手指草草梳理了一下,这才小跑着过去,拉开了紧闭的房门。

门外,暮色已悄然染上屋檐。

谢清微沐浴在渐沉的昏黄天光里,面带温煦的笑意,见他开门,目光在他脸上掠过,随即含笑颔首。

郁离也随后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地走到门边,身姿挺拔如竹,气度沉静似渊,与谢清微那身华贵锦袍衬托出的清雅矜贵站在一起,非但不显逊色,反而愈发凸显出一种孤高清寂的疏离之感。

“前辈,请。” 谢清微侧身让开一步,伸手做引,姿态谦逊。

郁离略一颔首,便率先迈步而出。

萧锦书立刻乖巧地跟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谢清微则并行在郁离另一侧,稍前半步引路。

侍立在月洞门外的小厮见状,立刻无声地、保持着一段距离跟上。

谢清微一边走,一边用他那清朗的嗓音,熟稔地介绍:

“明月楼是家中的一点微末产业,亦是金陵城中略有些名气的酒楼,位于城中心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楼高五层,取手可摘星辰之意,故而顶层雅间名为摘星阁。楼中菜式,勉强算是汇聚了南北一些风味,掌勺的几位大师傅,早年曾在宫中的御膳房当差,退下来后,被家父延请至此。他们的手艺,在宫外倒也还算稀罕。今夜清微特意订下了摘星阁,那处景致尚可,推窗便可俯瞰半城灯火,秦淮风月亦能窥见一二,且位置最高,还算清静,不至被楼下喧嚣打扰。”

说话间,几人已穿过了谢府内数重静谧幽深的院落,来到一处规制严谨的侧门。

门外,一辆宽大轩敞、黑漆描金的豪华马车已静静等候在青石铺就的巷道上。

拉车的两匹骏马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在暮色中神骏非凡,马具锃亮,车辕上雕刻一支环绕祥云的精致玉箫。

乔叔已换了一身整洁挺括的深灰劲装,立在马车旁,见他们出来,抱拳一礼。

“郁离前辈,锦书,请上车。”

谢清微先行一步,为二人打起以银线绣着流云纹样的厚重车帘。

车厢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为舒适奢华。脚下铺着厚实柔软的西域驼绒地毯,人踩上去悄无声息。

座位是宽大的锦缎软垫,以金线锁边,当中固定着一张紫檀木小几,几上温着茶壶,摆着成套的甜白瓷杯盏。

角落一只小巧的青铜博山炉里,正袅袅吐着清雅宁神的甜梦香。处处细节,无不透露出一种低调的奢华与无微不至的舒适。

萧锦书还是生平第一次坐如此华丽宽敞、陈设精致的马车,忍不住好奇地撩开车厢侧面小窗上悬挂的、以银线勾边的墨绿绸帘一角,悄悄向外张望。

只见窗外街道宽阔,车如流水马如龙,行人摩肩接踵,商铺灯火辉煌。

但他们所乘的这辆马车却毫不减速,丝毫不受人流影响。前方的行人车马远远见到,便会纷纷放缓速度,向两侧避让。

行走的士子商人大多都会驻足侧目,目光落在马车上时,无不流露出或敬畏、或艳羡、或刻意讨好的神色,甚至能听到低低的议论声随风飘入车厢:

“是谢府的马车!”

“看这规制,怕是谢家那位大公子……”

“啧,真是气派。”

“那可不,金陵城可是谢家的一言堂。”

……

这种被众人瞩目、仿佛身处云端俯瞰尘世的感觉,让萧锦书既觉新奇无比,又隐隐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与不适。

他悄悄放下绸帘,坐回郁离身边柔软如云的锦垫上,眼眸不由自主地看向身侧的师父,以寻求一丝安定。

郁离自上车后便一直闭目养神,对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目光都浑不在意。

只是在少年坐回来时,他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年搁在膝上、微微攥起的手背。

马车行驶得极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只有车轮碾压石板路发出的“辚辚”声。

不过一盏茶多点的功夫,这平稳的行驶便缓缓停了下来。

谢清微适时睁眼,微笑道:“郁离前辈,锦书,明月楼到了。”

他先行下车,再次为二人打起车帘。

四人先后下车。刚一落地,眼前景象便让萧锦书呼吸为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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