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的占有欲很强

谢清微连忙摆手,一脸敬谢不敏:“乔叔您自个儿享用吧……”

萧锦书也轻轻摇头,目光从那烤得焦黄的蛇肉上移开,落回自己手中干硬的饼子上。

谢清微见他小口吃着,喉结微动,似是吞咽得艰难,便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饼子有些噎吧,来喝点水顺顺。”

萧锦书确实口干,便低声道了谢,接过拔开塞子,仰头饮了几口。清水滑过喉间,微微的凉意漫开,舒缓了那股干涩。他将水囊递回,又轻声补了句:“多谢。”

谢清微接回来,笑得爽朗:“客气什么。”自己也仰头喝了两口,才塞好收起。

简单的晚饭用罢,夜色已沉。山风穿过林隙,簌簌作响,偶尔夹杂几声遥远的夜鸟孤鸣。

火焰渐渐低伏了下去,乔叔默默添了几根枯枝,火光才重新跃起,将三人围坐的这一小片空地照得暖黄。

他又从包袱里取出两张半旧的薄毯,递了一张给谢清微,轻声叮嘱:“少爷,锦书小友,早些歇着吧,明天还得赶路。”

谢清微接过毯子,很自然地朝萧锦书这边挪近了些,肩膀几乎相触。

“山里夜寒,一道盖着暖和。”他抖开毯子,轻轻覆在两人身上,侧过脸看着萧锦书,跳动的火光照亮他坦然而含笑的眼睛,“若是累了,靠着我睡也行。山路崎岖,今天走得辛苦吧?”

夜露混着寒气,一丝丝浸入衣衫。萧锦书看着那毯子落在自己膝上,又抬眼对上对方清澈的目光,推拒的话在唇边转了一转,终是咽了回去,只低声应道:“多谢。”

他接过毯子一角,轻轻拢在肩上,却未倚近,只将身子稍稍侧转,双手环住曲起的膝盖,把自己蜷得更紧些。

谢清微见他肯共用一毯,眼角便弯了弯,也不再说什么,抱着膝盖调整了一下姿势,就闭目养神了起来。

萧锦书还在想着白日的冷香,并无睡意,目光落在眼前的那簇火光上。

橘红的焰心不断扭动,舔舐着黑暗,时而窜高,进裂出细碎火星,噼啪轻响;时而低伏,温顺地煨着枯枝,光影摇曳。

那样灼热,那样明亮,带着几乎霸道的光和热,不容忽视地存在着。

真是像极了……师父。

师父便是这般明艳,这般张扬,总能在第一时间吸引他全部的目光。生气时下颌绷紧,眸光冷冽如刀;高兴时开怀大笑,笑意灿亮得能驱散所有阴霾。

师父的喜怒总是浓烈似火,靠得太近会烫着,离得远了,又觉得冷。

倘若……倘若师父此刻在这里,看见他与谢清微同覆一毯、并肩而坐,会如何?

他心口莫名一跳,指尖无意识地蜷起,颊边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意。

若是从前,师父定然会动怒吧。那双总是盛着他身影的眼眸会骤然结冰,周身漫开比山风更刺骨的寒意。

说不定……师父会直接现身,不容分说地将他从这簇火旁拽开,紧紧扣进怀里,用那带着薄怒的低沉嗓音,对谢清微冷冷掷下警告。

师父从来便是这样,独特而霸道。按照师父当年的话来说便是——

他是师父的所有物。

这大约是六年前的事了。

有位陌生男子来访竹林,似是师父旧识。师父虽不热络,却也留对方喝了盏茶。后来师父去灶间备饭,留他一人在院中。

他那时正痴迷于新学的轻功,便跑到院外,借着几竿青竹腾挪起落,玩得兴起。一时得意,导致内力运转稍滞,脚下踏空,惊呼着从丈高的竹上直坠而下。

预想的疼痛并未到来,他跌进一个带着陌生气息的怀抱里。是那位访客,身手极快,稳稳接住了他。

对方并未立刻放他下地,反而亲昵地抱着他走回院中,揉了揉他的发顶,又轻捏他脸颊,笑叹道:“真软。”

他正要道谢并请对方放下自己时,就听得灶间方向传来“砰”的一声似是瓷碗砸碎在地的脆响。

紧接着,师父的身影就已闪至院中,看也未看那访客,几步上前,一把将他从对方臂弯里夺了过来,死死按进怀中,手臂收得极紧,勒得他隐隐发疼。

他悄悄仰头,只见师父面覆寒霜,目光如刃,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滚。”

那人脸色骤变,却也未辩解,只冷哼一声,狠狠一拂袖,转身便走。直至身影没入竹影深处,才遥遥抛来一句:“竹青,你最好祈祷别再求到我头上。”

师父的下颌绷得很紧,胸膛微微起伏,直到那人的气息彻底消失,才低下头,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重:

“锦书是师父的。往后不准让旁人抱你、碰你。记住了吗?”

他被师父从未有过的严厉神色吓住了,只能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襟,用力点头。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惊怯,师父神色稍霁,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大手在他后背轻轻拍抚。他趴在师父怀里,鼻尖全是熟悉的清冷气息,一颗心才渐渐落回原处。

过了片刻,他怯怯抬眼,见师父眉头仍微蹙着,便鼓起勇气,凑到师父耳边,用气音小小声地说道:

“锦书记住了……锦书是师父的,锦书也只喜欢师父。往后……往后只给师父抱,只有师父才能碰锦书。”

师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随即紧绷的面容便柔和了下来,眉头舒展,眼底的冰寒怒意如春雪消融,化作一片明亮的光彩。

而后竟毫无预兆地笑出了声,笑得微微仰头,唇畔弧度飞扬,在渐暗的天光里,明媚又张扬。

他怔怔望着,几乎忘了呼吸。

师父笑起来……真好看。

若是师父此刻在,或许他还能这般说。师父应当还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毕竟师父总是爱听他说这些话。

“噼啪——”

火堆里的一截枯枝忽地爆开,几点火星窜起,又转瞬即逝。

萧锦书倏然从回忆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着,残留着一丝悸动与空茫。

他不着痕迹地往外挪了半分,与身侧似乎已沉入睡梦的谢清微,悄悄拉远了一点距离。

夜风拂过,火焰摇曳,将四周的树影照得恍惚不定。他垂下眼帘,却在心中极轻地叹了口气。

倒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如今……已经不必担心师父会生气了。

师父已经不要他了。

这念头碾过心口,泛起一阵细密而钝的酸涩。他怔怔望着那团跳动的火,火光在眸中明明灭灭。

乔叔坐在火堆另一侧,眼缝微张,目光悄然掠过对面垂眸不语的青衫少年,又扫过少年身旁毫无戒备、呼吸已趋绵长的自家少爷,最终落向周围被黑暗吞没的深林。

白日里那股如影随形的窥视感,以及那声骤起骤歇的鸟鸣……此刻在寂静的夜里细细回味,愈发显得蹊跷。

能在山林间将气息收敛至此,连他这般老江湖都险些被瞒过,直至飞鸟惊起才泄露一丝波动,恐怕这位少年的师父,远非“隐居高人”四字可轻描淡写。

这莽莽曦光山脉,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

只怕这少年所谓的“成功逃离”是假,那位师父的暗中默许才是真。掌控之下的纵放,不过是猫逗鼠儿的把戏。

只是……少爷一时心喜,执意携这少年同行。是缘是劫,眼下殊难预料。

乔叔在心中暗叹一声,苍老的面容在摇曳火光中更显沉凝。

前路昏晦,只能谨慎提防了,但愿……莫要卷入什么滔天的漩涡才好。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