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他尽力了

郁离与萧锦书闻声,同时身体一凛,迅速分开,循着那骤然逼近的响声望去。

黯淡的月光下,枝叶晃动,韩庆的身影倏然出现在林间空地边缘。

他手中握着一柄剑身细窄的长剑,剑尖斜斜指向地面,面沉如水,眼中再无半分对故人之子的痛惜,只有计谋败露后的恼羞成怒,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

“想走?”

他见到萧锦书二人,冷笑一声,缓缓抬起手臂,细剑剑尖遥指郁离,杀意凛然,

“郁先生,十年前你差点坏我好事,今日又蛊惑我故友遗孤,离间我叔伯之情。新仇旧怨,正好一并了结!”

话音方落,他身形已如一道灰影,在树干间腾挪,步法轻盈地直直向二人冲来。

“退后!躲好!”

郁离低喝一声,将萧锦书推向背后。

与此同时,他身形不退反进,迎着那幽蓝剑光踏前一步,右手在腰间一抹。

“铿——!”

一抹白霜剑光倏然亮起!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细密急促的清脆撞击声,如同冰雹砸落玉盘,在寂静的林中骤然炸响!

月光照在交击的剑身上,折射的银光在刹那间照亮郁离冷峻的侧脸,和韩庆眼中炽盛的凶光。

郁离的剑招简洁、朴实,手腕翻转间,碎月剑便精准无比地或格、或挡、或引、或点,将幽蓝剑光尽数拦下、震偏!

而韩庆的剑法显然走的是轻灵诡谲、以巧破力、以速制胜的路子。

一击不中,剑势竟如流水蜿蜒,毫无滞涩地顺势转变。剑尖飘忽不定,似左实右,似上实下,绕着郁离游走。

郁离碎月剑虽守得密不透风,可他心中却是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韩庆的剑路,最是克制他此刻的状态。

对方不追求一招毙敌的刚猛,而是以这种连绵不绝、细腻阴柔的快剑消耗、缠斗,极大地节省了自身内力,却能给他造成巨大的困扰和持续的压力。

他如今旧伤淤塞,内力运转本就滞涩难通,此刻为了应对这疾风骤雨的快剑,不得不将内力催到极致,气血翻腾随之加剧,胸腹间那股阴寒刺痛越发清晰剧烈,握剑的右腕更是传来阵阵酸麻胀痛。

韩庆显然察觉到了他剑光中的凝滞与气息的紊乱,眼中厉色更浓。

他忽然清啸一声,身法再变,不再一味强攻猛打,而是开始绕着郁离游走起来,步法飘忽,剑势变得愈发缠绵阴毒,如春蚕吐丝,层层叠叠。

郁离的剑圈被迫逐渐缩小,面色发白,额角与鼻尖渗出细密晶莹的冷汗,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

他几次想觑准机会,以凌厉的剑招反击,打断对方的车轮缠斗节奏。

但韩庆的轻功和剑速实在惊人,总能先一步变招,让他蓄势的一击屡屡落在空处。

“师父!”

萧锦书躲在树干后,看得心如刀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沁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郁离被韩庆一式剑招逼得不得不侧身旋腕闪避时,体内蠢蠢欲动的寒意猛然爆发,让他身形出现了一瞬的凝涩。

“受死!”

韩庆顿时眼中凶光大盛,细剑的剑尖直刺他因侧身而完全暴露的右腕脉门。

树后的萧锦书目眦欲裂,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轰然炸开。

不能让韩庆伤到师父!

他余光瞥见脚边一段枯硬树枝,电光石火间,什么也来不及想,猛地弯腰,抓起那截枯枝,然后合身扑出,朝着韩庆细剑的剑身中段刺去!

“咔嚓——!”

枯硬的树枝与百炼精钢的剑身悍然相触,毫无悬念地瞬间爆裂。

萧锦书虎口崩裂,整条右臂酸麻剧痛,被巨大的反震之力带得踉跄后退。

但就是这一阻,郁离强压下喉头翻涌欲出的腥甜,眼中寒芒爆闪,就着侧身的姿势,腰腹发力,身形如绷紧后释放的劲弓,揉身直上,碎月剑化作一道惊鸿,后发而先至,直刺韩庆的胸前空门。

“什么?!” 韩庆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惊骇欲绝!他细剑在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回救已是不及!只能凭借本能,拼命扭身、吸气,试图避开心脏要害。

“嗤——!”

碎月剑冰冷锋锐的剑尖,带着一溜串的血珠,自他的左后肩胛下方透体而出!

韩庆前冲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凝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截染血的剑身,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郁离手腕一拧、一抖,毫不留恋地抽回碎月剑,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

韩庆的身体猛地一颤,踉踉跄跄地向后倒退数步,直到脊背“砰”地一声撞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才勉强没有立刻倒下。

鲜血如同泉涌,迅速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在月色下晕开一大片暗沉濡湿的痕迹。

萧锦书捂着剧痛流血的手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激动,一字一句地问道:

“为、什、么?韩庆!我父亲萧平,视你为至交好友,你为何要下如此毒手?为何要灭我满门?”

韩庆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瞳孔渐渐放大。他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勉强聚焦在萧锦书那张与故友有着七八分相似、此刻却布满仇恨与质问的年轻脸庞上,喉咙里“嗬嗬”地笑了两声,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滴落。

“为……为什么?”

他断断续续地道,声音嘶哑微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咕噜”声,

“为了救我夫人……阿芸……我只想救阿芸……她病了,很重的病……快要死了,我求遍了名医,用尽了奇药都没用……”

他眼中流下泪水,混合着血污划过脸颊:“我走投无路……想起平兄一次酒后……提到过你家祖上传下一瓶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血……我跪下来求他,求他把那瓶血给我救阿芸,他不给……”

韩庆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牵动胸口,带出更多的鲜血,气息迅速衰败下去:

“可我只想救我的阿芸……没想杀那么多人,真的,我只想偷走,可被你祖父萧安公晚上起夜发现了,他喊人,我慌了……”

他眼中的泪水汹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我失手推倒了他……他头撞在石阶上没气了……更多的人举着火把围过来了,我只好灭口,全杀了……”

他看向萧锦书,目光中竟流露出一丝祈求,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的气力:

“对不起……可不可以告诉阿芸……我不能陪她中秋……看灯了……叫她……别等……”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倚着树干的身体彻底软倒下去,瞪大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林间疏漏下来的月光,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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