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差点被情敌阴了

“少爷,” 乔叔见谢清微久不言语,目光落在虚空处,知他内心挣扎,便又向前半步,声音放得更为缓和,

“您是金陵谢家的公子,老爷对您期许深重。这江湖浩渺,天下灵秀俊杰、冰姿玉骨之人,难道还少了吗?何苦为了一个身世成谜、麻烦缠身的少年,便轻易将自己置于险地?”

他略略一顿,抬眼仔细看了看谢清微的神色,才继续规劝道:

“老奴僭越,说句不该说的。您此刻对锦书小友的心思,恐怕早已超出了寻常友谊。少爷,少年人情窦初开,一时心动在所难免,但切莫让这悸动蒙蔽了双眼,失了权衡利弊、顾全大局的理智啊。”

谢清微心头猛地一跳,心底深处那点隐秘的念想,被长辈骤然挑明,脸上倏地掠过一丝狼狈。

他对那少年的确颇有好感,尤其在窥见对方经历情事后的脆弱时,那股想要将人纳入羽翼之下的冲动,便愈发鲜明强烈。

可他身后是金陵谢家,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不能只凭个人喜恶。

他内心自嘲的一笑。

那红衣人对怀中人的独占与庇护,与他此刻的心绪,在本质上又有何不同?

但对方拥有绝对的实力去支撑这份占有,而他若一意孤行,试图去争夺那少年,非但可能徒劳无功,更会为家族平白招惹一尊性情难料的煞神。

乔叔将他脸上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便不再多言逼迫,只最后沉沉落下一句:

“少爷,与他们师徒二人同行,凶险莫测,于我们此行有损无益。此事关乎重大,即便少爷一时不忍,执意为之,老奴职责所在,拼着惹少爷不快,也绝不能坐视。想来……老爷若知此间情由,也定会体谅老奴苦衷,赞同老奴的抉择。”

谢清微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走廊那扇小窗透入的昏黄微光,斜斜切过他的身影,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也将他俊雅的脸分割成明暗交织的两半。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廊外隐约飘来前楼开张的喧哗,男女调笑与丝竹管弦之声渐起。

脑海中闪过少年眸里瞬间被点燃又迅速黯淡的希冀,闪过那红衣男子警告与排斥的眼神。

最后,他抬起眼帘,看着乔叔这张布满忧虑与坚决的面容,终于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喉结艰涩地滚动,一声轻叹随之逸出:

“乔叔的意思,我……晓得了。”

……

室内光线愈发昏黄,夕阳透过窗纸,被滤成一滩黯淡的朦胧,沉沉地压在床榻边。

郁离朝门口走去,脚步忽地一滞,回头将目光投向床榻。

少年已半撑起身子,墨发流泻过肩头,正静静地望着门口方向,见他回头,那双眼睛轻轻眨了一下,随即唇角极浅地弯起一个弧度。

郁离心头微软,眉目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回以一个温和的浅笑,随即转身,面上笑意尽数收敛,伸手拉开了房门。

然而,门外廊道空荡,并无人影。

他眉头倏地蹙起,眼中掠过一丝疑色,左右一扫,便见廊道尽头的阴影里,那两道身影正立于彼处,低声交谈。

他反手带上房门,随即迈步上前,赤红的袍角随着步伐在身后微荡。

察觉到身后迅速逼近的脚步声,谢清微与乔叔几乎同时转过身。后者面色沉凝,脚下向前斜跨半步,将前者的身形挡住。

郁离在他们面前三步外站定,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悦,在二人脸上冷冷扫过,薄唇微启,正欲开口。

“前辈。”谢清微却已抢先一步,拱手为礼,声音平稳,不疾不徐道:

“先前是清微冒昧,言语间若有失当之处,还望前辈海涵。既然前辈已出山,我等便不多作叨扰了。此行出门,家父确有要事交付,耽搁不得,清微在此向前辈告辞。”

说罢,他维持着拱手的姿势,又深深一揖,礼数周全,无可指摘。

郁离闻言,却眼睛微眯,面上浮现不加掩饰的寒意与一丝被骤然挑起的怒意。

这小子……前一刻还在锦书面前言辞恳切,摆出知己难求、愿鼎力相助的姿态,引得那心思单纯的孩子动摇、甚至因此与他争执。如今他不过转身安抚锦书的片刻,对方竟就改了主意,要告辞离去?

这算什么?信口开河的戏耍么?

呵……果然。

他就疑心这小子本非真心,不过是见他的少年容色过人,一时起了猎奇或怜惜之心,出言撩拨罢了。如今见他这正主出来,自知不敌,便想趁早抽身,溜之大吉。

若真如此,那这小子先前在锦书面前那番作态,岂非是存心挑拨离间?

如今对方一走了之,轻飘飘一句告辞,留他如何对锦书解释?

那孩子心思细腻敏感,此刻又对他心存隔阂,若知晓此事,会不会以为是他在背后威逼胁迫,才使得对方仓皇离去?

这岂不是在他与锦书之间,又生生埋下一根难以拔除的毒刺?

念头到此,郁离胸中的那股暴戾之气再也无法遏制,周身霸道的至阳内力受心绪牵引,不受控制地自发运转,炽烈狂猛的气息轰然外溢!周遭温度骤然攀升,廊道两侧垂落的红纱无风自动。

他未束的墨色长发被无形的气劲拂动,衬得那张昳丽绝伦的面容更加阴沉,眼中杀意凝实,凛冽刺骨。

乔叔见状,瞳孔骤缩,不及思考,身体便已向前重重踏出一步,地面的薄尘被震得微微扬起,完全将谢清微护在身后。

同时,他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亦是骤然勃发,沉浑厚重,与郁离那霸道酷烈的气势对抗,随即沉声喝道:“阁下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

郁离声音冰寒,目光死死盯在谢清微脸上,“方才殷切相邀的是你,如今仓皇欲走的也是你。将人言语玩弄,心思拨弄,很有趣是吗?”

谢清微被他这排山倒海般的气势逼得气息骤乱,胸口发闷,面色白了一分。

然而,在听到对方这直指核心、充满怒火的质问,眼中却骤然掠过一丝亮光。

这红衣煞神如此反应,如此愤怒,直接点破邀约之事……岂非正说明,对方与锦书已然同意同行?

方才那份被强行压下的、混杂着怜惜、悸动与不甘的复杂心绪,如同被投入火星的余烬,又开始在心底复燃。

他嘴唇动了动,话还未出口,便见乔叔已再次向前半步,身形挺直,语气沉稳:

“阁下还请息怒。方才邀约,确是我家少爷见锦书小友心有所需,一片赤诚相助之心,绝无戏弄之意。然而,”

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同行之事,牵涉甚广,凶险莫测。老奴职责所在,绝不能坐视少爷为一念之仁,而将自身置于万险之地。此中苦衷,还望阁下体谅一二。”

他稍一停顿,不给郁离插话的机会,继续清晰说道:“若因我家少爷先前言语,有何冒犯之处,阁下可留下地址名号。待回转金陵,谢家必当备足程仪厚礼,遣人登门致歉,以全礼数。”

他略一拱手,目光坦然,“至于锦书小友欲知的萧家旧事,少爷归家后,自会向老爷详细禀明。他日若阁下与锦书小友驾临金陵,可径直来乌衣巷谢府拜访。届时,只要不违江湖道义、家法规矩,谢家定然知无不言,尽力相助,以全今日相识之缘,偿还此番搅扰之情。”

郁离听着对方这番滴水不漏的言论,胸中翻腾的杀意与暴戾略微平息了些许,但脸色依旧阴沉。

他盯着乔叔看了片刻,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神色复杂的谢清微,从鼻间溢出一声嗤笑,冷哼一声,袍袖一拂,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去。

然而,恰在此时。

“砰——哗啦!!!”

一声沉闷的巨响,混杂着木材断裂与瓷器粉碎的噪音,猛地从一楼大堂方向传来。

紧接着便是女子凄厉的尖叫,与无数桌椅被撞翻、兵刃出鞘的混乱声响。

三人同时身形一僵,倏然转头,目光齐齐望向楼梯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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