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幻境
三日转瞬即逝。
秘境开启这日，青云宗后山峡谷外人头攒动。各宗参加试炼的弟子齐聚入口，或紧张，或兴奋，或跃跃欲试。天衍剑宗十二名筑基弟子站在一起，裴听澜位于前列，神色平静，唯有握着霜华剑的手微微收紧。
沈临熙站在长老席所在的高台上，远远望着徒弟的身影。他今日特意换了身醒目的月白流云袍，想着一进入秘境就能被徒弟看见。可此刻，他心中满是不安。
“小八，别担心。”楚凌霄拍拍他的肩，“听澜那孩子心性沉稳，定能平安归来。”
“我知道…”沈临熙低声道，目光却未离开那道身影。
时辰到，青云宗长老启动阵法。峡谷入口的光幕缓缓波动，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各宗弟子依次进入，身影消失在漩涡中。
轮到天衍剑宗时，裴听澜回头，朝高台方向深深看了一眼，然后毅然踏入光幕。
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中。四周寂静无声，看不见任何景物，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裴听澜握紧霜华剑，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就是九幽幻境第一层——幻境试炼。
据青云宗长老介绍，这一层会根据入阵者心中执念、恐惧、欲望，幻化出相应场景，考验心性。若能坚守本心，破除幻象，便能通过。
裴听澜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雾气渐渐散去，眼前出现熟悉的景象——云渺峰，清音阁。
梅花树下，一个白衣身影正在练剑。剑光如雪，身姿翩然，正是沈临熙。他转过身，对裴听澜展颜一笑：“澜儿，过来。”
裴听澜脚步一顿。
他知道这是幻境，可那笑容太真实，太温暖。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靠近。
“愣着做什么？”幻境中的沈临熙歪头，眼中带着疑惑，“快来，师尊教你新剑法。”
裴听澜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清明：“你不是师尊。”
“师尊”笑容一滞：“澜儿，你说什么？”
“师尊从不会这样叫我。”裴听澜声音平静，“他唤我澜儿时，尾音会上扬，像在撒娇。你的语调太刻意了。”
幻象扭曲，消散。
雾气重新聚拢，又散开时，场景变成一座破败的农家小院。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坐在门槛上，手中缝补着旧衣，见裴听澜出现，她抬起头，露出温柔的笑容：“澜儿，回来了？”
裴听澜瞳孔骤缩。
娘亲…
养母裴氏，在他十三岁那年病逝。这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也是他最珍贵的回忆。
“娘做了你爱吃的野菜饼，快进来。”妇人招手。
裴听澜站在原地，喉头发紧。他知道这是幻象，可那是娘亲啊…他多想再听娘亲唤他一声，多想再吃一口娘亲做的饼。
“澜儿？”妇人眼中泛起泪光，“你不认得娘亲了吗？”
裴听澜摇头，声音哽咽：“我认得…可娘亲已经走了。她走时对我说，要我好好活着，修仙问道…我不能留在这里。”
他转身，背对那片温暖的光景，一步一步离开。身后传来妇人的哭泣声，像针一样扎在心里，但他没有回头。
雾气第三次聚散。
这一次，场景变成了天衍剑宗的凌云殿。殿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正在举行双修大典。高堂上坐着陆清衡、苏墨染等几位师伯师叔，人人面带笑容。
而殿中央，一身大红喜服的沈临熙正与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并肩而立。他笑得很开心，眼中满是幸福的光芒。
司仪高喊：“一拜天地——”
沈临熙与那女子盈盈下拜。
裴听澜脑中“嗡”的一声，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这一幕，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最恐惧的场景。
“不…”他喃喃道，霜华剑“哐当”落地。
幻境中的沈临熙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澜儿？你怎么了？今日是师尊大喜之日，你该高兴才是。”
高兴？
裴听澜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身刺目的红，忽然笑了。笑容苦涩，却带着决绝。
“师尊不会这样。”他弯腰拾起霜华剑，剑尖指向幻象，“师尊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道侣。他只会觉得穿红色麻烦，觉得大典繁琐，觉得这么多人看着不自在。”
“你幻化出的，不过是世人心中的‘仙君大婚’。可我的师尊，不是世人眼中的仙君。”
话音落，剑光起。
“梅开初雪”化作漫天剑影，撕裂了喜庆的红色，撕裂了虚假的笑容。幻象如镜面破碎，碎片化作光点消散。
雾气彻底散去。
裴听澜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石台上，前方是一条通向第二层的石阶。他喘息着，额上全是冷汗，握剑的手还在颤抖。
方才最后一重幻境，几乎击溃了他的心神。若非这两年与师尊朝夕相处，深知师尊脾性，他恐怕真的会陷进去。
原来，他最深的执念不是变强，不是复仇，而是…怕失去师尊。
怕师尊属于别人。
裴听澜收起霜华剑，取出沈临熙的香囊，轻轻嗅了嗅。冷梅香气萦绕鼻尖，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师尊，等我。
他踏上石阶，走向第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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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秘境外的长老席上，各宗长老面前都悬浮着一面水镜。水镜中显示着第一层幻境的情况，但画面模糊，只能看到弟子们的身影在其中挣扎。
沈临熙紧紧盯着属于裴听澜的那面水镜。镜中，徒弟的身影时隐时现，表情时而痛苦，时而挣扎，看得他揪心不已。
“小八，放松些。”四师姐林清弦柔声安慰，“听澜心性坚韧，定能通过。”
“我知道…”沈临熙咬着唇，“可那是九幽幻境啊…据说曾有心志不坚的金丹修士都陷在里面…”
楚凌霄哈哈一笑：“你对自家徒弟有点信心！那小子问心路九百九十九阶都上来了，这点幻境算什么！”
话虽如此，沈临熙还是坐立不安。他取出传讯玉简，想给徒弟传讯，又想起秘境中传讯符无法使用，只得作罢。
时间一点点流逝。
水镜中，陆续有弟子破开幻境，走向第二层。天衍剑宗十二人里，已有八人通过，三人失败被传送出来，还有一人…是裴听澜，仍在幻境中。
“怎么这么久…”沈临熙坐不住了，起身来回踱步。
林清弦也微微蹙眉。裴听澜的心性他是知道的，不该在幻境中困这么久，除非…
“出来了！”楚凌霄忽然道。
水镜中，裴听澜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石台上。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眼神清明。在原地站了片刻，他取出一个香囊看了看，这才走向第二层。
沈临熙看到那香囊，心下有些疑惑，他的香囊怎么会在澜儿那？
不管了，澜儿平安就好。
“这小子，居然在第一层待了三个时辰。”楚凌霄摸着下巴，“不过能出来就好。接下来是机关阵法，这才是他擅长的。”
沈临熙重新坐下，目光仍追随着水镜中那道身影。
秘境开启这日，青云宗后山峡谷外人头攒动。各宗参加试炼的弟子齐聚入口，或紧张，或兴奋，或跃跃欲试。天衍剑宗十二名筑基弟子站在一起，裴听澜位于前列，神色平静，唯有握着霜华剑的手微微收紧。
沈临熙站在长老席所在的高台上，远远望着徒弟的身影。他今日特意换了身醒目的月白流云袍，想着一进入秘境就能被徒弟看见。可此刻，他心中满是不安。
“小八，别担心。”楚凌霄拍拍他的肩，“听澜那孩子心性沉稳，定能平安归来。”
“我知道…”沈临熙低声道，目光却未离开那道身影。
时辰到，青云宗长老启动阵法。峡谷入口的光幕缓缓波动，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各宗弟子依次进入，身影消失在漩涡中。
轮到天衍剑宗时，裴听澜回头，朝高台方向深深看了一眼，然后毅然踏入光幕。
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中。四周寂静无声，看不见任何景物，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裴听澜握紧霜华剑，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就是九幽幻境第一层——幻境试炼。
据青云宗长老介绍，这一层会根据入阵者心中执念、恐惧、欲望，幻化出相应场景，考验心性。若能坚守本心，破除幻象，便能通过。
裴听澜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雾气渐渐散去，眼前出现熟悉的景象——云渺峰，清音阁。
梅花树下，一个白衣身影正在练剑。剑光如雪，身姿翩然，正是沈临熙。他转过身，对裴听澜展颜一笑：“澜儿，过来。”
裴听澜脚步一顿。
他知道这是幻境，可那笑容太真实，太温暖。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靠近。
“愣着做什么？”幻境中的沈临熙歪头，眼中带着疑惑，“快来，师尊教你新剑法。”
裴听澜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清明：“你不是师尊。”
“师尊”笑容一滞：“澜儿，你说什么？”
“师尊从不会这样叫我。”裴听澜声音平静，“他唤我澜儿时，尾音会上扬，像在撒娇。你的语调太刻意了。”
幻象扭曲，消散。
雾气重新聚拢，又散开时，场景变成一座破败的农家小院。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坐在门槛上，手中缝补着旧衣，见裴听澜出现，她抬起头，露出温柔的笑容：“澜儿，回来了？”
裴听澜瞳孔骤缩。
娘亲…
养母裴氏，在他十三岁那年病逝。这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也是他最珍贵的回忆。
“娘做了你爱吃的野菜饼，快进来。”妇人招手。
裴听澜站在原地，喉头发紧。他知道这是幻象，可那是娘亲啊…他多想再听娘亲唤他一声，多想再吃一口娘亲做的饼。
“澜儿？”妇人眼中泛起泪光，“你不认得娘亲了吗？”
裴听澜摇头，声音哽咽：“我认得…可娘亲已经走了。她走时对我说，要我好好活着，修仙问道…我不能留在这里。”
他转身，背对那片温暖的光景，一步一步离开。身后传来妇人的哭泣声，像针一样扎在心里，但他没有回头。
雾气第三次聚散。
这一次，场景变成了天衍剑宗的凌云殿。殿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正在举行双修大典。高堂上坐着陆清衡、苏墨染等几位师伯师叔，人人面带笑容。
而殿中央，一身大红喜服的沈临熙正与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并肩而立。他笑得很开心，眼中满是幸福的光芒。
司仪高喊：“一拜天地——”
沈临熙与那女子盈盈下拜。
裴听澜脑中“嗡”的一声，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这一幕，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最恐惧的场景。
“不…”他喃喃道，霜华剑“哐当”落地。
幻境中的沈临熙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澜儿？你怎么了？今日是师尊大喜之日，你该高兴才是。”
高兴？
裴听澜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身刺目的红，忽然笑了。笑容苦涩，却带着决绝。
“师尊不会这样。”他弯腰拾起霜华剑，剑尖指向幻象，“师尊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道侣。他只会觉得穿红色麻烦，觉得大典繁琐，觉得这么多人看着不自在。”
“你幻化出的，不过是世人心中的‘仙君大婚’。可我的师尊，不是世人眼中的仙君。”
话音落，剑光起。
“梅开初雪”化作漫天剑影，撕裂了喜庆的红色，撕裂了虚假的笑容。幻象如镜面破碎，碎片化作光点消散。
雾气彻底散去。
裴听澜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石台上，前方是一条通向第二层的石阶。他喘息着，额上全是冷汗，握剑的手还在颤抖。
方才最后一重幻境，几乎击溃了他的心神。若非这两年与师尊朝夕相处，深知师尊脾性，他恐怕真的会陷进去。
原来，他最深的执念不是变强，不是复仇，而是…怕失去师尊。
怕师尊属于别人。
裴听澜收起霜华剑，取出沈临熙的香囊，轻轻嗅了嗅。冷梅香气萦绕鼻尖，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师尊，等我。
他踏上石阶，走向第二层。
---
与此同时，秘境外的长老席上，各宗长老面前都悬浮着一面水镜。水镜中显示着第一层幻境的情况，但画面模糊，只能看到弟子们的身影在其中挣扎。
沈临熙紧紧盯着属于裴听澜的那面水镜。镜中，徒弟的身影时隐时现，表情时而痛苦，时而挣扎，看得他揪心不已。
“小八，放松些。”四师姐林清弦柔声安慰，“听澜心性坚韧，定能通过。”
“我知道…”沈临熙咬着唇，“可那是九幽幻境啊…据说曾有心志不坚的金丹修士都陷在里面…”
楚凌霄哈哈一笑：“你对自家徒弟有点信心！那小子问心路九百九十九阶都上来了，这点幻境算什么！”
话虽如此，沈临熙还是坐立不安。他取出传讯玉简，想给徒弟传讯，又想起秘境中传讯符无法使用，只得作罢。
时间一点点流逝。
水镜中，陆续有弟子破开幻境，走向第二层。天衍剑宗十二人里，已有八人通过，三人失败被传送出来，还有一人…是裴听澜，仍在幻境中。
“怎么这么久…”沈临熙坐不住了，起身来回踱步。
林清弦也微微蹙眉。裴听澜的心性他是知道的，不该在幻境中困这么久，除非…
“出来了！”楚凌霄忽然道。
水镜中，裴听澜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石台上。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眼神清明。在原地站了片刻，他取出一个香囊看了看，这才走向第二层。
沈临熙看到那香囊，心下有些疑惑，他的香囊怎么会在澜儿那？
不管了，澜儿平安就好。
“这小子，居然在第一层待了三个时辰。”楚凌霄摸着下巴，“不过能出来就好。接下来是机关阵法，这才是他擅长的。”
沈临熙重新坐下，目光仍追随着水镜中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