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幕后黑手

次日清晨,沈临熙难得起了个大早。

他推开窗,院中桂花香气扑面而来。裴听澜已在院中候着,手中端着托盘,上头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两碟开胃小菜、一笼刚出笼的虾仁水晶饺。

“澜儿,你何时起的?”沈临熙接过粥碗,有些过意不去,“在宫中还这般操劳,该多歇息才是。”

“弟子不累。”裴听澜将筷子递上,“师尊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沈临熙咬了口水晶饺,忽然顿住,抬头看徒弟,“你昨夜没睡?”

裴听澜沉默一瞬,没有回答。他昨夜确实未眠——在这陌生的宫苑中,他需要确保师尊安寝无忧。那缕邪气虽在皇帝身上,但谁也不敢保证宫中别无隐患。

沈临熙看着徒弟眼下淡淡的青痕,心中酸软。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将盘中的水晶饺多拨了几个到裴听澜碗里。

“陪为师一起吃。”

裴听澜怔了怔,垂眸应道:“是。”

---

用过早膳,沈临熙便往乾清宫去了。

皇帝今日精神略好些,勉强能靠着引枕坐起。见沈临熙入内,苍老的面上露出笑容:“临熙来了。”

“父皇今日气色不错。”沈临熙在榻边坐下,自然地执起皇帝手腕探脉。那缕邪气仍在,但被他昨日输入的灵力压制,暂时安分。

“朕昨夜难得睡了个整觉。”皇帝感慨,“太医都说朕这是积劳成疾,没想到你这孩子还有这般医术。”

沈临熙微微一笑,没有解释。他取出一枚玉瓶,倒出一粒清光流转的丹药:“这是固本培元的丹药,父皇且服下。”

皇帝不疑有他,依言服下。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自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他精神一振,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这药……”

“儿臣还需为父皇行针驱邪,需先以丹药温养经脉。”沈临熙将玉瓶收入袖中,“明日此时,儿臣再来。”

他起身欲走,皇帝却叫住他:“临熙……”

沈临熙回身。

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朕知道,你不欠朕什么。肯留下来为朕诊治,朕已……心满意足。你若是想回宗门,便回去吧,不必为朕耽搁。”

沈临熙静静看着他,片刻后,轻声道:“儿臣留下来,不全是为了您。”

他顿了顿:“这宫中有些东西,儿臣想查清楚。”

皇帝一怔,还想再问,沈临熙已行礼告退。

---

接下来的三日,沈临熙白日为皇帝行针祛邪,入夜后便与裴听澜暗中查访。

邪气源头,比想象中藏得更深。

“是祖陵。”第三日夜,裴听澜带回确切消息。他白日借口“为师尊采买点心”,在城中转了一圈,实则去了城外皇陵。

“弟子以秘法探查,祖陵龙脉有异,隐隐有阴气外泄。”他压低声音,“陵中恐有外人布置的阵法。”

沈临熙沉吟片刻:“明日我去祖陵。”

“师尊不可。”裴听澜难得反对,“您是皇室血脉,贸然入陵恐触动禁制。让弟子去。”

“你如何进去?”

裴听澜垂眸,手掌摊开,掌心浮现一层极淡极淡的水蓝色光晕。那是龙族与生俱来的水脉亲和之力——皇陵龙脉,本是天下水脉分支,对他而言,无需走正门。

沈临熙盯着那层光晕看了片刻,没有追问。他只道:“小心。”

裴听澜心中一暖:“是。”

子夜时分,裴听澜悄然出宫。他循着龙脉走向,潜入皇陵地宫,在历代帝后的棺椁之间无声穿行。

祖陵深处,果然藏着一座祭坛。

祭坛以黑石垒成,四角各置一盏人鱼膏灯,灯火幽绿,映得四周鬼气森森。坛心供奉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龟甲,龟甲上密密麻麻刻着血色符文,正缓缓汲取着龙脉之气。

裴听澜没有轻举妄动。他以神识拓下龟甲符文,又将祭坛方位、布阵手法一一记下,这才悄然退去。

回到漱玉斋时,天已微明。沈临熙披衣坐在窗前,见他回来,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

“如何?”

裴听澜将拓下的符文呈上。沈临熙接过,仔细辨认片刻,冷笑一声:

“果然是‘噬龙咒’。”他指尖点在龟甲符文某处,“这是上古巫术,专克龙气。布置此术者,要么是邪道高人,要么……与龙族有旧怨。”

他顿了顿,看向裴听澜:“你能找到布阵之人吗?”

裴听澜垂眸:“弟子试试。”

---

两日后,幕后黑手浮出水面。

竟是皇室供养的一位散修供奉,道号“玄冥”,筑基后期修为,在宫中已待了二十余年。此人平日深居简出,以炼丹为名,常年待在城外的别院中。

沈临熙没有惊动他,而是在祖陵祭坛周围布下反制阵法。待一切就绪,他于乾清宫召见玄冥。

“不知十一殿下召见贫道,所为何事?”玄冥须发皆白,仙风道骨,言语间甚是恭敬。

沈临熙捧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拨着茶沫:“听闻仙长精于丹道,尤其擅炼固本培元之丹。这些年父皇的丹药,都是仙长所供?”

玄冥神色不变:“正是。陛下龙体欠安,贫道日夜忧心,只恨修为浅薄,不能为陛下分忧。”

“是吗?”沈临熙放下茶盏,抬眸看他,“那‘噬龙咒’也是仙长为父皇分忧的?”

玄冥瞳孔骤缩。

下一瞬,他已暴起发难!数道黑芒自袖中激射而出,直取沈临熙面门!

沈临熙端坐不动,甚至没有拔剑。裴听澜已横身挡在他面前,掌风扫过,黑芒尽数湮灭。

玄冥脸色大变,转身欲逃。

逃不掉。

他的脚刚迈出半步,周身灵力便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低头一看,脚下不知何时亮起一圈繁复阵纹——是早已布下的困灵阵!

“你……你何时……”玄冥难以置信。

沈临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你决定对大昭龙脉下手那日起,你的死期便定了。”

他没有再问。玄冥的身份、动机、背后是否有人指使,自有宗门刑堂负责审问。他要做的,是将这个蛀虫从大昭皇室身上剜去。

“澜儿,押下去,传讯回宗。”

“是。”

---

玄冥伏诛后,祖陵祭坛被彻底摧毁,龙脉恢复如初。皇帝体内的邪气失去源头,又被沈临熙以元婴灵力反复涤荡,三日后终于尽数拔除。

那日,皇帝服下最后一剂汤药,久违地感到了轻盈。他走出乾清宫,站在殿外,看着阔别三年的阳光,老泪纵横。

“临熙……”他握住沈临熙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化作一句,“朕不知该如何谢你。”

沈临熙没有抽回手。他看着这个血脉上的父亲,轻声道:

“父皇好好活着,便是对儿臣最好的谢。”

---

邪祟已除,正事办完,沈临熙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玩了。

皇帝得知他还要在京中逗留一段时日,竟是比他自己还高兴。老人家病体初愈,精神却极好,拉着沈临熙的手絮叨了半日,从京城哪家点心铺子最好吃,到哪个时节赏景最佳,如数家珍。

最后,他招来太子:“怀瑾,这几日你陪十一弟好好逛逛。他自幼离京,对帝京不熟,你是兄长,要多照看。”

太子沈怀瑾年近三十,生得端正儒雅,闻言含笑应下:“儿臣遵旨。”

沈临熙本想拒绝,但见皇帝殷切目光,到底没说出口。

罢了,就当……让老人家安心。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