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青楼

有了太子沈怀瑾手绘的“美食舆图”,沈临熙简直如获至宝。

接下来的几日,师徒二人从城东吃到城西,从南市扫到北市。刘记炙鸭皮脆肉嫩,张婆婆糖芋苗甜而不腻,李相公糟鹅果然要提前预订……

沈临熙吃得心满意足,每日回宫时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各色点心,说是要带回宗门给师兄师姐们尝尝。

这日午后,沈临熙照着舆图,指向城北一处标注——“醉仙居,百年老字号,桃花酿一绝”。

“澜儿,咱们去尝尝这桃花酿!”他兴致勃勃,“三师兄送的醉仙酿我没喝多少就醉了,这桃花酿据说只有三成酒力,定能多饮几杯。”

裴听澜看了看舆图上醉仙居的位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那地方……似乎偏离主街,在一条巷弄深处。但他没有多言,只道:“师尊想去,弟子便陪您去。”

两人依图寻去。穿过繁华主街,拐入一条青石板路。巷子两侧店铺渐少,却多了些挂着红绸灯笼的楼阁,门前偶有打扮娇俏的女子倚栏说笑。

沈临熙浑然不觉有异,只顾着找那醉仙居的招牌。裴听澜却已察觉气氛不对,正想开口提醒,沈临熙已兴冲冲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店家,来两壶桃花——”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门内,是一片香艳旖旎的天地。

红绡帐暖,烛影摇红。厅中数名衣着暴露的女子正与几个男子调笑,有的坐在膝上,有的依在怀里,更有大胆的,正捏着酒杯往男子唇边送。空气里弥漫着脂粉香与酒气,混成一种暧昧而浓烈的味道。

沈临熙愣在门口,眼睛睁得滚圆。

他活了一十九年,自幼在清修的剑宗长大,下山次数屈指可数,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一个穿着薄纱的女子眼尖,见门口立着个玉树临风的公子,眼睛登时亮了:“哟,这位公子面生,可是头一回来?”说着便要迎上来。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沈临熙的眼睛。

“师尊别看。”

裴听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克制。他一手捂住师尊的眼,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人整个圈进怀里护住。

沈临熙眼前一片黑暗,只能感觉到徒弟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后背,那温度烫得惊人。他还懵着,脑子里嗡嗡作响,下意识抓住裴听澜捂在他眼睛上的手。

“澜儿……这、这是……”

“是青楼。”裴听澜的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师尊走错了。”

青楼?!

沈临熙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他虽然不谙世事,但“青楼”二字代表什么还是知道的。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整个人都僵了。

“我、我没看到……”他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

裴听澜没有应声。

他半搂半抱地将师尊带出那扇门,动作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身后传来女子们的嬉笑声:“哎哟,这公子脸皮薄,被哥哥抱着跑啦!”

沈临熙听得真切,恨不得把头埋进裴听澜怀里再也不出来。

不知走了多远,裴听澜才停下脚步。

他松开捂在师尊眼上的手,却没松开揽在师尊腰间的手臂。

沈临熙重见光明,发现自己已在一处僻静巷角。他茫然地眨眨眼,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绯红,连耳尖都红透了。

“师尊,”裴听澜低头看他,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您还好吗?”

“我……我没事。”沈临熙别开脸,不敢看徒弟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就是……就是走错了……”

裴听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既好笑又心疼,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那些画面,不该脏了师尊的眼。

“师尊以后看舆图,要先看清位置。”他温声道,终于松开了手,“醉仙居不在这条巷子,是弟子疏忽了。”

“不怪你。”沈临熙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勉强端起师尊的威严,“是、是为师太冒失了。”

裴听澜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

“师尊还想喝桃花酿吗?”

“……想。”沈临熙闷声道,“但换个地方。”

“好。弟子重新找路。”

两人继续前行。沈临熙走在前头,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在逃离什么。裴听澜跟在后面,目光落在那双红透的耳尖上,唇角微微扬起。

师尊方才那模样……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

不能想。

至少现在不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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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居终于找到了,果然是家百年老店,环境清雅,桃花酿也名不虚传。

沈临熙连饮三杯,脸上的红晕渐渐被酒意取代,方才的尴尬总算淡了些。他托着腮,望着窗外街景,忽然道:

“澜儿,你说那些人……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裴听澜没想到师尊还会纠结这个,顿了顿才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有些是为寻欢,有些是为解愁,也有些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沈临熙喃喃重复,眼中浮现一丝不忍,“那些女子,有些看着比你还小。”

裴听澜沉默片刻:“师尊心善。”

“不是心善。”沈临熙摇头,“只是觉得,人活一世,谁不想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地活着?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意……”

他没说下去,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

裴听澜看着师尊的侧脸,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师尊总说自己不是心善,可他的每一个念头,都透着对这个世界的温柔。

他忽然想起那年问心路上,那个衣衫褴褛却眼神倔强的小乞丐。那时的他,何尝不是被命运逼迫到角落?何尝不是用尽全力,只为堂堂正正地活着?

“师尊,”他轻声道,“有些事,弟子也曾经历过。”

沈临熙转头看他。

裴听澜没有多解释,只是微微一笑:“所以弟子更知道,能遇到师尊,是何其有幸。”

沈临熙愣了愣,随即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徒弟的发顶。

“傻孩子。”

窗外,夕阳西斜,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温柔地交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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