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好热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房中。

沈临熙睁开眼,眼底一片青黑——他一夜未眠。

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理了一夜,却越理越乱。

澜儿喜欢他。

那种喜欢。

他反复回想这些年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

澜儿看他时的眼神,从来就不只是敬爱。那里面藏着太多东西,温柔、宠溺、占有、渴望……只是他从未往那方面想过,便一直当成了徒弟对师尊的亲近。

还有那次醉酒,他什么都不记得,可澜儿那晚……做了什么?

还有……

沈临熙猛地将脸埋进枕头里,耳尖红得滴血。

不能再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穿衣。可刚走到门口,手触到门扉的瞬间,又顿住了。

出去之后呢?见到澜儿,该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还是告诉他,自己并不怪他?

可……不怪他,是因为那朵花,还是因为……

沈临熙摇摇头,退回床边,重新坐下。

罢了,再等一等。

等自己想清楚了,再去找他。

---

这一等,便是一日。

整整一日,沈临熙把自己关在房中,半步未出。他听见院中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是澜儿在走动;他听见厨房里响起的动静,是澜儿在做饭;他听见敲门声,是澜儿在门外轻声唤“师尊,用膳了”。

他没有应。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澜儿。

第二日,同样如此。

敲门声依旧准时响起,门外的人依旧轻声唤他。他依旧没有应。

可到了傍晚,那敲门声没有再响起。

沈临熙在房中枯坐许久,终于忍不住推开门。

院中空无一人。

厨房里,灶台冰凉。案板上放着几碟点心,用纱罩罩着,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师尊,弟子接了个任务,下山几日。点心是今日新做的,师尊记得吃。澜。”

沈临熙握着那张字条,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失落。

是……担心。

他想起那晚澜儿说的话——“弟子明日便去向掌门师伯请罪,任凭发落”。

他真的去了吗?大师兄怎么说的?有没有罚他?

他接了什么任务?危不危险?

沈临熙攥紧字条,转身朝凌云殿走去。

---

凌云殿中,陆清衡正在与几位长老议事。见沈临熙匆匆进来,他微微挑眉。

“小八?怎么了?”

“大师兄,”沈临熙也顾不得礼数,“澜儿呢?他接了什么任务?”

陆清衡一愣:“听澜?他昨日来找过我,说要下山历练几日。我见他状态不太好,便准了。具体什么任务……好像是去临安城处理一桩妖兽袭人的事,不算太难。”

沈临熙眉头紧蹙:“他什么时候走的?”

“今早。”

今早……

那现在,已经走了一整日了。

沈临熙正要再问,忽然一道传讯符疾驰而来,落在他面前。他抬手接过,灵力探入,脸色骤变。

“沈师叔,弟子周明!裴师兄在临安城外的苍梧山遇险,我们接到求救信号赶去时只找到这个——”

传讯符中附着一缕气息,那是裴听澜的,却极其微弱,像是受了重伤。

沈临熙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

“小八!”陆清衡起身,“冷静,我派人——”

话未说完,沈临熙已冲出殿外,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

苍梧山连绵数百里,林深雾重。

沈临熙落在一处山坳时,天色已近黄昏。他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师徒感应——那是他当年在裴听澜身上种下的印记,此刻正断断续续地传来微弱的波动。

“澜儿……澜儿……”

他在林中疾行,心悬到了嗓子眼。

为什么要接任务下山?为什么不等他?为什么不……

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口,感应变得清晰起来。

山洞幽深,洞口被藤蔓遮蔽。沈临熙毫不犹豫地拨开藤蔓,冲了进去。

洞内昏暗,隐约可见深处有人影。他快步上前,却见裴听澜靠坐在石壁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衣袍上沾着血迹。

“澜儿!”

沈临熙刚弯下腰,还没来得及检查徒弟的伤势,忽然——

一缕极淡极淡的紫色烟气从洞深处飘出,无声无息,直奔他而来!

沈临熙下意识撑起护体屏障,可那烟气竟如若无物,直接穿透屏障,钻入他的口鼻!

“什么……”

话音未落,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倒在裴听澜怀中。

---

好热……

这是沈临熙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念头。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暗色。他好像被人抱着,那怀抱坚实而温暖,却让他体内的燥热更加难耐。

“师尊?师尊!”

裴听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和恐慌。

沈临熙想应他,可一开口,发出的却是一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轻吟。

那声音又软又媚,像……

他猛地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清醒一些。

“澜……澜儿……”他声音发颤,“那烟……是什么……”

裴听澜低头看他,眼中满是担忧和自责:“弟子也不知。弟子追一只妖兽到此,被它暗算,醒来时就困在这里。那妖兽……好像会制造这种迷烟。”

他说着,忽然察觉不对劲——师尊的脸太红了,呼吸太烫了,身体软得不像话。

“师尊,您……”

“别碰我……”沈临熙想推开他,可手上根本没有力气,那推拒的动作反倒像欲拒还迎,“我……我有点不对劲……”

裴听澜瞬间明白了。

那烟有问题。

他方才也被那烟熏过,但因为体内惑心花残留的影响尚未完全消除,反而对这烟气有了一丝抗性。可师尊不一样,师尊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

“师尊,您坚持住。”他抱紧沈临熙,起身朝洞口走去,“弟子带您出去,找地方驱除这烟气——”

“别动……”沈临熙忽然攥住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怀里,“别动……让我……让我缓一缓……”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那烟气霸道至极,短短片刻,已让他神志恍惚,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热。

好想……

不行。

他不能……

可当裴听澜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滚烫的脸颊时,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他仰起头,无意识地蹭了蹭裴听澜的下巴。

裴听澜浑身一僵。

“师尊……”

“别说话……”沈临熙迷迷糊糊地呢喃,“让我……让我靠一会儿……”

他就这样靠在裴听澜怀里,浑身发烫,意识混沌,却始终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裴听澜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滚烫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师尊。”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弟子带您出去。”

沈临熙没有应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裴听澜抱着他,一步一步朝洞口走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