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北海龙族（上）
论道大会果然如沈临熙所料——无聊透顶。
台上，两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正在辩论“道法自然”与“我命由我”哪个更接近天道本源。一个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一个唾沫横飞，慷慨激昂。台下众人听得昏昏欲睡，却还要强撑着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沈临熙托着腮，眼皮一点点往下垂。
“师尊？”裴听澜低声唤他，“困了？”
沈临熙猛地惊醒，眨眨眼，做出一副“为师正在认真听讲”的正经模样。可那眼神飘忽，明显魂儿早不知飞哪儿去了。
裴听澜唇角微扬，没有戳破。
又过了一刻钟。
台上两个老头从“道法自然”辩到了“剑道即天道”，吵得面红耳赤。台下有人开始偷偷打哈欠，有人低头玩自己的衣带，还有人干脆闭目养神——当然，对外都说是“悟道”。
沈临熙的眼皮又往下垂了。
他悄悄往裴听澜这边挪了挪，小声道：“澜儿，为师想出去透透气。”
裴听澜看了眼台上的辩论，又看了看师尊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软成一片。
“师尊稍等，弟子去跟掌门师伯说一声。”
“别！”沈临熙一把拽住他，“大师兄肯定不让。咱们……咱们偷偷溜出去。”
裴听澜挑眉：“偷偷？”
沈临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就溜出去一会儿，逛逛就回来。大师兄不会发现的。”
裴听澜看着师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明知不该纵着他胡闹，可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
沈临熙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像偷到糖的孩子。
两人趁众人注意力都在台上，悄悄从雅间后门溜了出去。
出了会场，外面的人果然少了许多。论道大会吸引了大部分修士，街上倒是清净了。
沈临熙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还是外面舒服。”
裴听澜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两人漫无目的地逛着。沈临熙一会儿看看路边的小摊，一会儿瞅瞅街边的铺子，走走停停，好不惬意。
“澜儿，你看那个糖人！捏得好精致！”
“澜儿，那家铺子卖的灵果好像不错，咱们回去的时候买点！”
“澜儿，那边有个茶馆，咱们进去歇歇脚吧？为师走累了。”
裴听澜看着师尊那副“明明是馋了”的表情，无奈地笑了。
“好。”
两人进了茶馆。茶馆不大，装点得古色古香，几张方桌错落摆放，客人三三两两。最里面搭了个小台子，台上一个灰袍老者正拿着惊堂木，看样子是准备说书。
沈临熙眼睛一亮。
“澜儿，有说书的！”他拉着裴听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兴致勃勃，“为师最喜欢听说书了！”
裴听澜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店小二殷勤地跑过来：“二位仙君要点什么？小店有上好的灵茶，还有几样招牌点心——”
“都要都要！”沈临熙挥手，“把你们这儿好吃的都上一份！”
“好嘞！”
店小二欢天喜地地去了。
沈临熙捧着茶杯，眼睛盯着台上的说书先生，满脸期待。
裴听澜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满是宠溺。
惊堂木一拍，说书开始了。
“话说上古时期，这修真界可不是如今这般模样。”灰袍老者捋着胡须，声音洪亮，“那时候龙族当兴，威震四海。北海龙宫，更是龙族中的翘楚，统领万里海域，号令天下水族，何等威风！”
沈临熙听得津津有味，往嘴里塞了块点心。
裴听澜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这北海龙族啊，天生神异，生来便有翻江倒海之能。尤其是那龙族嫡系，额生金角，尾覆金鳞，乃是龙族中的皇者！”说书先生说得眉飞色舞，“那北海龙宫的龙王，更是了得，据说修为已臻化神之上，一怒则四海翻腾，一笑则风平浪静！”
茶馆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沈临熙小声对裴听澜道：“原来龙族这么厉害啊。”
裴听澜垂下眼睑，没有接话。
说书先生继续道：“只可惜啊，这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三百年前，北海龙族遭逢大难——”
他顿了顿，惊堂木一拍，声音低沉下去。
“那一夜，北海之上天雷滚滚，乌云遮月。有人说是天劫降临，有人说是外敌入侵。总之那一夜之后，北海龙宫倾覆，龙王陨落，龙族嫡系不知所踪。曾经威震四海的北海龙族，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茶馆里鸦雀无声。
沈临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下意识看向对面的裴听澜。
裴听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那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龙族嫡系，真的全没了？”有人问。
说书先生摇头：“这倒不一定。坊间传闻，龙王陨落前，用最后的力量将仅剩的一个龙蛋送了出去。至于那小龙王如今身在何处，是死是活，就没人知道了。”
“那其他龙族呢？”
“北海龙族虽陨落，但龙族并未灭绝。四海之中，尚有其他龙族分支。只是比起当年的北海龙族，就差得远了。”说书先生叹了口气，“想当年，北海龙族鼎盛之时，那可真是……”
他话锋一转，又讲起北海龙族的种种传说。
沈临熙却没有再听进去。
他看着对面的裴听澜，看着那双素来温柔的眼睛此刻低垂着，看着那紧抿的唇角，看着那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想起裴听澜的龙角，淡金色的，如玉般温润。
他想起那条尾巴，覆盖着细密的金色鳞片。
北海龙族嫡系，额生金角，尾覆金鳞。
沈临熙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伸手，覆上裴听澜放在桌上的手。
那只手冰凉，微微发颤。
裴听澜抬起头，对上师尊担忧的目光，勉强扯了扯唇角：“师尊，弟子没事。”
沈临熙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说书先生还在讲：“那北海龙宫啊，据说建在万丈深海之下，水晶为砖，珊瑚为饰，夜明珠照明，美轮美奂……”
“还有那龙宫的藏宝库，堆满了奇珍异宝！随便拿出一件，都够普通修士奋斗一辈子！”
“不过最珍贵的，还是龙族的传承功法。据说只有龙族嫡系才能修炼，一旦练成，便可化身为龙，遨游九天……”
裴听澜的呼吸微微一顿。
沈临熙感觉到了，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可惜啊，随着北海龙族覆灭，那功法也失传了。”说书先生惋惜地摇头，“也不知那传说中的《九天化龙诀》，到底是何等神妙。”
裴听澜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沈临熙听得心惊。
他想起裴听澜的过往——那个在街头流浪的小乞丐，孤零零一个人，无父无母，无依无靠。
原来，他不是没有父母。
只是……父母都不在了。
沈临熙的眼眶忽然酸了。
澜儿知道自己的身世吗？知道那场大难吗？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说书先生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沈临熙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只是握着裴听澜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裴听澜低着头，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说书先生终于讲完了北海龙族的故事，惊堂木一拍，开始讲下一个：“话说那青云宗，建宗三千年，出了无数英才……”
茶馆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沈临熙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裴听澜。
裴听澜已经抬起头，面色如常，只是那双眼睛比平日里更深沉了些。
“师尊，”他轻声道，“咱们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
沈临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他只是点点头，站起身。
裴听澜结了账，两人并肩走出茶馆。
街上依旧冷清，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沈临熙走在他身边，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师尊想说什么？”裴听澜忽然开口。
沈临熙被逮个正着，脸微微一红，支吾道：“没、没什么……”
裴听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阳光下，那双眼睛深邃得像看不到底的潭水。
“师尊想问弟子，是不是北海龙族的人？”
沈临熙愣住了。
裴听澜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却带着一丝苦涩：“弟子……是。”
沈临熙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澜儿……”
“弟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裴听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弟子记事起就在街头流浪，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只记得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见……一对模糊的身影。”
他顿了顿，垂下眼睑：“后来入了宗门，修炼《九天化龙诀》，才渐渐明白那些梦是什么意思。”
沈临熙听着，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师尊？”裴听澜慌了，“师尊您别哭，弟子没事——”
“你骗人！”沈临熙哭着说，“你怎么会没事？你……你明明那么难过……”
裴听澜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心中又疼又软。
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师尊脸上的泪痕。
“师尊，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温声道，“弟子现在有师尊，有师伯师叔们，有天衍剑宗这个家。弟子不难过。”
沈临熙抽抽噎噎地看着他，眼泪还是止不住。
裴听澜轻叹一声，将人揽进怀里。
“师尊别哭了……”
沈临熙把脸埋在他怀里，闷声道：“那……那你以后不许瞒着为师。有什么事都要告诉为师。”
“好。”
“不许一个人扛着。”
“好。”
“不许……不许偷偷难过。”
裴听澜沉默了一瞬，轻轻笑了。
“好。”
远处，论道大会的钟声悠悠传来。
沈临熙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可怜巴巴地问：“澜儿，咱们……咱们回去吗？”
裴听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师尊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沈临熙想了想，小声道：“那……那再逛一会儿？为师还没买灵果呢。”
裴听澜笑了。
“好。弟子陪师尊去买。”
两人手牵着手，慢慢朝灵果铺子走去。
沈临熙边走边絮叨：“澜儿，你说灵狐族的姐姐们为什么那么喜欢抛媚眼啊？她们眼睛不酸吗？”
裴听澜唇角微扬：“许是天生的。”
“那天生的也太辛苦了……”沈临熙嘟囔，“为师看一眼都觉得累。”
裴听澜低低地笑出声。
沈临熙侧头看他，见他是真的笑了，心里那点担忧也渐渐散去。
台上，两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正在辩论“道法自然”与“我命由我”哪个更接近天道本源。一个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一个唾沫横飞，慷慨激昂。台下众人听得昏昏欲睡，却还要强撑着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沈临熙托着腮，眼皮一点点往下垂。
“师尊？”裴听澜低声唤他，“困了？”
沈临熙猛地惊醒，眨眨眼，做出一副“为师正在认真听讲”的正经模样。可那眼神飘忽，明显魂儿早不知飞哪儿去了。
裴听澜唇角微扬，没有戳破。
又过了一刻钟。
台上两个老头从“道法自然”辩到了“剑道即天道”，吵得面红耳赤。台下有人开始偷偷打哈欠，有人低头玩自己的衣带，还有人干脆闭目养神——当然，对外都说是“悟道”。
沈临熙的眼皮又往下垂了。
他悄悄往裴听澜这边挪了挪，小声道：“澜儿，为师想出去透透气。”
裴听澜看了眼台上的辩论，又看了看师尊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软成一片。
“师尊稍等，弟子去跟掌门师伯说一声。”
“别！”沈临熙一把拽住他，“大师兄肯定不让。咱们……咱们偷偷溜出去。”
裴听澜挑眉：“偷偷？”
沈临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就溜出去一会儿，逛逛就回来。大师兄不会发现的。”
裴听澜看着师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明知不该纵着他胡闹，可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
沈临熙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像偷到糖的孩子。
两人趁众人注意力都在台上，悄悄从雅间后门溜了出去。
出了会场，外面的人果然少了许多。论道大会吸引了大部分修士，街上倒是清净了。
沈临熙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还是外面舒服。”
裴听澜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两人漫无目的地逛着。沈临熙一会儿看看路边的小摊，一会儿瞅瞅街边的铺子，走走停停，好不惬意。
“澜儿，你看那个糖人！捏得好精致！”
“澜儿，那家铺子卖的灵果好像不错，咱们回去的时候买点！”
“澜儿，那边有个茶馆，咱们进去歇歇脚吧？为师走累了。”
裴听澜看着师尊那副“明明是馋了”的表情，无奈地笑了。
“好。”
两人进了茶馆。茶馆不大，装点得古色古香，几张方桌错落摆放，客人三三两两。最里面搭了个小台子，台上一个灰袍老者正拿着惊堂木，看样子是准备说书。
沈临熙眼睛一亮。
“澜儿，有说书的！”他拉着裴听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兴致勃勃，“为师最喜欢听说书了！”
裴听澜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店小二殷勤地跑过来：“二位仙君要点什么？小店有上好的灵茶，还有几样招牌点心——”
“都要都要！”沈临熙挥手，“把你们这儿好吃的都上一份！”
“好嘞！”
店小二欢天喜地地去了。
沈临熙捧着茶杯，眼睛盯着台上的说书先生，满脸期待。
裴听澜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满是宠溺。
惊堂木一拍，说书开始了。
“话说上古时期，这修真界可不是如今这般模样。”灰袍老者捋着胡须，声音洪亮，“那时候龙族当兴，威震四海。北海龙宫，更是龙族中的翘楚，统领万里海域，号令天下水族，何等威风！”
沈临熙听得津津有味，往嘴里塞了块点心。
裴听澜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这北海龙族啊，天生神异，生来便有翻江倒海之能。尤其是那龙族嫡系，额生金角，尾覆金鳞，乃是龙族中的皇者！”说书先生说得眉飞色舞，“那北海龙宫的龙王，更是了得，据说修为已臻化神之上，一怒则四海翻腾，一笑则风平浪静！”
茶馆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沈临熙小声对裴听澜道：“原来龙族这么厉害啊。”
裴听澜垂下眼睑，没有接话。
说书先生继续道：“只可惜啊，这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三百年前，北海龙族遭逢大难——”
他顿了顿，惊堂木一拍，声音低沉下去。
“那一夜，北海之上天雷滚滚，乌云遮月。有人说是天劫降临，有人说是外敌入侵。总之那一夜之后，北海龙宫倾覆，龙王陨落，龙族嫡系不知所踪。曾经威震四海的北海龙族，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茶馆里鸦雀无声。
沈临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下意识看向对面的裴听澜。
裴听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那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龙族嫡系，真的全没了？”有人问。
说书先生摇头：“这倒不一定。坊间传闻，龙王陨落前，用最后的力量将仅剩的一个龙蛋送了出去。至于那小龙王如今身在何处，是死是活，就没人知道了。”
“那其他龙族呢？”
“北海龙族虽陨落，但龙族并未灭绝。四海之中，尚有其他龙族分支。只是比起当年的北海龙族，就差得远了。”说书先生叹了口气，“想当年，北海龙族鼎盛之时，那可真是……”
他话锋一转，又讲起北海龙族的种种传说。
沈临熙却没有再听进去。
他看着对面的裴听澜，看着那双素来温柔的眼睛此刻低垂着，看着那紧抿的唇角，看着那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想起裴听澜的龙角，淡金色的，如玉般温润。
他想起那条尾巴，覆盖着细密的金色鳞片。
北海龙族嫡系，额生金角，尾覆金鳞。
沈临熙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伸手，覆上裴听澜放在桌上的手。
那只手冰凉，微微发颤。
裴听澜抬起头，对上师尊担忧的目光，勉强扯了扯唇角：“师尊，弟子没事。”
沈临熙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说书先生还在讲：“那北海龙宫啊，据说建在万丈深海之下，水晶为砖，珊瑚为饰，夜明珠照明，美轮美奂……”
“还有那龙宫的藏宝库，堆满了奇珍异宝！随便拿出一件，都够普通修士奋斗一辈子！”
“不过最珍贵的，还是龙族的传承功法。据说只有龙族嫡系才能修炼，一旦练成，便可化身为龙，遨游九天……”
裴听澜的呼吸微微一顿。
沈临熙感觉到了，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可惜啊，随着北海龙族覆灭，那功法也失传了。”说书先生惋惜地摇头，“也不知那传说中的《九天化龙诀》，到底是何等神妙。”
裴听澜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沈临熙听得心惊。
他想起裴听澜的过往——那个在街头流浪的小乞丐，孤零零一个人，无父无母，无依无靠。
原来，他不是没有父母。
只是……父母都不在了。
沈临熙的眼眶忽然酸了。
澜儿知道自己的身世吗？知道那场大难吗？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说书先生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沈临熙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只是握着裴听澜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裴听澜低着头，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说书先生终于讲完了北海龙族的故事，惊堂木一拍，开始讲下一个：“话说那青云宗，建宗三千年，出了无数英才……”
茶馆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沈临熙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裴听澜。
裴听澜已经抬起头，面色如常，只是那双眼睛比平日里更深沉了些。
“师尊，”他轻声道，“咱们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
沈临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他只是点点头，站起身。
裴听澜结了账，两人并肩走出茶馆。
街上依旧冷清，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沈临熙走在他身边，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师尊想说什么？”裴听澜忽然开口。
沈临熙被逮个正着，脸微微一红，支吾道：“没、没什么……”
裴听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阳光下，那双眼睛深邃得像看不到底的潭水。
“师尊想问弟子，是不是北海龙族的人？”
沈临熙愣住了。
裴听澜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却带着一丝苦涩：“弟子……是。”
沈临熙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澜儿……”
“弟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裴听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弟子记事起就在街头流浪，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只记得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见……一对模糊的身影。”
他顿了顿，垂下眼睑：“后来入了宗门，修炼《九天化龙诀》，才渐渐明白那些梦是什么意思。”
沈临熙听着，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师尊？”裴听澜慌了，“师尊您别哭，弟子没事——”
“你骗人！”沈临熙哭着说，“你怎么会没事？你……你明明那么难过……”
裴听澜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心中又疼又软。
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师尊脸上的泪痕。
“师尊，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温声道，“弟子现在有师尊，有师伯师叔们，有天衍剑宗这个家。弟子不难过。”
沈临熙抽抽噎噎地看着他，眼泪还是止不住。
裴听澜轻叹一声，将人揽进怀里。
“师尊别哭了……”
沈临熙把脸埋在他怀里，闷声道：“那……那你以后不许瞒着为师。有什么事都要告诉为师。”
“好。”
“不许一个人扛着。”
“好。”
“不许……不许偷偷难过。”
裴听澜沉默了一瞬，轻轻笑了。
“好。”
远处，论道大会的钟声悠悠传来。
沈临熙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可怜巴巴地问：“澜儿，咱们……咱们回去吗？”
裴听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师尊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沈临熙想了想，小声道：“那……那再逛一会儿？为师还没买灵果呢。”
裴听澜笑了。
“好。弟子陪师尊去买。”
两人手牵着手，慢慢朝灵果铺子走去。
沈临熙边走边絮叨：“澜儿，你说灵狐族的姐姐们为什么那么喜欢抛媚眼啊？她们眼睛不酸吗？”
裴听澜唇角微扬：“许是天生的。”
“那天生的也太辛苦了……”沈临熙嘟囔，“为师看一眼都觉得累。”
裴听澜低低地笑出声。
沈临熙侧头看他，见他是真的笑了，心里那点担忧也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