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楼云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我怕他找不到我。”



林未眠却一点也不给楼云生辩解的机会,冷声追问:“他不识路吗,他没有嘴问路吗,你难道不知道在酒楼给他留言,告诉他你的下落吗?更何况梧桐镇算不上什么很大的地方,你一大活人,他难道会找不到?”



楼云生的再也笑不下去了,僵硬的笑容逐渐被冰冷的表情替代。楼云生声音冰寒如腊月霜雪:“随便说话容易招致杀身之祸。虽然我只剩一成内力,但不代表我没有能力解决一两个人。”



林未眠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威胁,面无表情道:“我从不说假话。”



楼云生恨得咬紧牙关,拳头紧握又松开。



如此反复,他终于还是松开拳头,冷素的表情也变成苦笑:“为什么你说的话好像总是很有道理,但也总是很不好听?”



“良药苦口。”林未眠道。



楼云生坐在他身边,斜靠一棵老树,表情有些寂寞。



他仰起脑袋,静静地仰望天空,心里却出奇地变得有些平静。似乎被说中心事后,反而变得坦然。



只是眉头微蹙,嘴角却又勾起一抹笑容。



似乎又开心又悲伤,他的心事仿佛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树枝,理不清剪不断,却是愁又喜。



林未眠也不再说话,重新做他做了几千遍的事情。他倾身向前,干枯削瘦的手伸向面前的一块上好墓碑,反复抚摸。



坚硬的大理石的棱角竟然被他摸得平滑如镜,仿佛一只黑暗里满腹秘密的兽。



楼云生静静地看着他向洁净无尘的墓碑轻吹一口气,仿佛将无形中的灰尘吹走,然后千篇一律地反复抚摸墓碑。林未眠木然的脸逐渐变得柔和下来,似乎想到了一些美好的回忆。



楼云生忽然发现,自半年前认识起,林未眠就似乎一直在抚摸这块墓碑,日日夜夜,每时每刻。



楼云生一向尊重别人的隐私,认为这是林未眠的私事,自己不应该过问。但今时今日他却似乎再也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忽然问:“这是谁的墓碑?”



林未眠闻言一愣,转过头来。



楼云生总觉得黑暗中,林未眠那一双早已死去的眼顿时发出阴冷寒光,仿佛连这黑夜也畏惧地抖了一抖。



林未眠没有回答,他只是拉着楼云生的手放在墓碑正面。



坚硬的花岗石三个硕大的字凹陷下去,楼云生的手指顺着笔画行走。



这三个字写得疏狂,刻得深刻,仅仅是沿着凹处划过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写着三字之人心中的悲痛。



那是滴着血刻下的三个名字。



那是在心头用刀划出的三个字。



这三个字竟然是:林未眠。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其实我蛮想写鬼故的,笑。一些刺激而又让人热血沸腾的东西,想想都让我兴奋。

话又说回来,第二部的前面几章写法有些古龙风,那啥,本来想改过来,但我实在太懒了,而且后面的内容比较让我激情澎湃,所以先写下去,要是大家普遍反映前面那么诡异的写法不太好,那就到时候再改吧。呵呵。

下一章,楼云生和殷夜行,夜深人寂,酒醉,情迷……(然后发生什么你们自己去猜吧,奸笑ing)下一章在后天下午发上来.

以后基本上是隔日更新了。我每一章内容都比较充实,所以嘛,日更是甭想了= =

最后,是千篇一律的话:你们的留言是我写下去的动力啊,自己激动地写完后却没有人给点反应会让我郁闷死的,然后一郁闷就没灵感,没灵感就没更新,没更新就没得看了,喵呼呼。所以咯,给我留言啊,给我评分啊,给我收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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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X? )O →→→→我自己画的兔子猫,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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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云生猛地缩回手指,心中大骇。



如果这地里沉眠之人是林未眠,那现在和自己说话的又是谁?



难道自己真的撞鬼了。



而且一撞还撞了半年!



楼云生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忍不住浑身哆嗦,颤声问:“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林未眠似乎没料到楼云生会是这种反应,先是一愣,接着放声大笑起来。



阴冷的声音充满了讽刺。



楼云生顿时清醒过来,不由暗悔:“你看我,竟然被你给吓到了。”



顿了一顿,他似乎觉得这事太荒谬反而笑了,眸中仿佛有暗光盈盈流转:“你是人是鬼,于我又有何关系呢。我认识的是你,就算你真的是鬼又如何,反正我需要的不过是一个陪我喝酒讲真话的朋友。”



楼云生哈哈一笑,林未眠表情却越发阴冷,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沉闷,楼云生笑了两声就笑不下去了,尴尬地咳嗽几声,止住了声音。



林未眠转过脸去,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是忽然传来他悠远的声音:



“这是我最爱的人给我造的墓碑。”



楼云生猛然一震,瞪向墓碑。



林未眠冷笑:“我活着的时候全心全意地爱他,但他却疑我,防我,用最残酷的刑罚折磨我。然而等我终于被他弄死了,他却又忽然忆起我的好,发现没有人能比我更忠诚,内疚之下给我做了这么一块墓碑。”



林未眠的声音充满了讽刺:“内疚,哼,内疚。”



楼云生叹了一口气,但没有说话。



林未眠嘲讽道:“他曾说要送我最永远的爱情,结果最后送我一块最好的墓碑。他爱得可真永远啊。”说到最后声音里却隐隐带了一丝颤抖,分不清到底他讽刺之人到底是他所爱之人还是他自己。



楼云生怔怔地望着他,忽然问:“你还爱他吗?”



林未眠不回答,只是又重新反复地抚摸那块墓碑,动作温柔地仿佛在抚摸心爱的情人,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



林未眠嘴角虽然上扬,但紧蹙的眉头却越拧越深,分不清到底在笑还是在哭。



空气似乎一刹那被人抽空,气氛沉闷让人喘不过起来。



楼云生眨巴眨巴眼睛,盯着寂寞地守着自己墓碑的男人微蹙的眉毛,忽的大叫一声。



“什么,发生什么了?”林未眠被这突然一吼吓了一跳,顿时从悲伤的回忆中反应过来。



楼云生刚才那愁苦纠结的面孔上,此时却笑得眉眼弯弯。



“哎,想不到我们二人都为情所伤,痴情人啊。不如今夜就让我们好好放纵一次,喝他个烂醉如泥,骂他个天昏地暗。然后待到明日朝阳升起,还是铮铮铁骨好汉两条!”



他举起手中的“醉生梦死”,笑嘻嘻地看着林未眠说了一个字。



“喝。”



林未眠目瞪口呆地“看”着楼云生啪地一声拔开酒塞子,就着瓶口,仰头就是一大口。



楼云生猛喝一口酒,但立马被呛得不停地咳嗽起来。



这酒果然带劲,一入喉咙浑身上下便烧起来,酸涩之苦顿时直冲眼眶。



但继而便四肢舒坦,只觉得心中豪气顿生,充满干劲,觉得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



楼云生一边咳嗽一边拍腿笑道:“妈的,老子一大男子汉,为一些爱不爱的东西烦恼,真是丢脸!”



他大笑:“丢脸丢脸,哈哈哈。”眼角却渗着一滴晶莹的泪滴,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林未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倏地伸手,抢过楼云生手中的酒,以同样豪爽的姿势灌了一大口酒。



“我每次一看到你就想骂。我当年爱得死去活来却换得墓碑一块,你被人爱得死去活来却要装傻逃避,你明明也动心了,为什么却不接受他?”



林未眠大声骂道,苍白的脸因猛地灌酒而刹那间染红,整个人似乎因酒而变得有了一丝人气。

楼云生一愣,笑容倏地有些僵硬,脸上顿时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朦胧之中,眼前似乎摹地出现一个书生素白的身影。



但很快就被浓重的黑暗掩埋,定睛望去,眼前哪还有什么书生。



楼云生沉默片刻,接着伸手抢过林未眠手中的酒,大声对自己说:“同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两次,我有什么好怕地。为什么不敢爱。哈,喝。”说完,仰头又是一大口。



一些酒因剧烈的摇晃而四散飞出,流过楼云生的脸,仿佛冰凉的泪水流过脸颊。



楼云生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似乎自己不过是楼府上那个天真无暇的小孩子,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傻傻地笑了起来,只是浓郁黑暗中,没有人看到他染红的眼眶。



林未眠双眼迷离,扑过来将酒抢去,猛灌一口大声吼道:“混蛋兰悔,老子当初爱你又没有错,你有什么资格那样对待我。现在你满意了吧,我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出不去。你当年可真狠啊,竟然舍得用鬼阴风的蛊毒对付我,现在我只能狼狈地躲在阳光晒不到的地方,双眼失明,哪里也去不了。”话说到最后,林未眠因激动而浑身不住颤抖。



林未眠仰头瞪大眼睛,努力不让眼泪留下。



但烈酒作用之下,干涸已久的眼中,终于还是淌出两行清泪。



“为什么你那样对我,但我还是希望你最后能够过得开开心心万事顺利。兰悔,我好恨啊。”

话音刚落,他就扑通一声朝前倒去。



楼云生一惊,没有注意到他话中的兰悔二字,立马伸手扶住他,却发现这家伙竟然睡着了。

酒水泪水混杂的脸上,竟然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楼云生用袖子擦干林未眠泪水纵横的花猫脸,然后看着睡得一脸甜美平和的林未眠,不知觉地,自己也勾起一抹笑意。



楼云生将林未眠抬回墓地小屋,又看了眼床上睡得安详林未眠,忽然有点羡慕他这么容易就醉倒睡着了。



楼云生叹口气,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夜晚是睁着眼睛度过的了。



酒肉穿肠过,愁苦留腹中。



到底还要喝多少壶酒,才能醉呢。



到底要醉的多深,他才能忘记一切呢。



楼云生拎起酒壶,重新走出去。



刚才借酒大声宣泄时,似乎什么愁苦都喊出身体去了。



然而林未眠醉倒后,楼云生缓步踱至重新回到刚刚的地方,却发现其实胸口堵着的那块巨石依旧没有改变,让人透不过起来。



天地间死寂地渗人,寒气沁人,一股阴冷之气透骨而至。



刚刚的热闹突然安静下来,天地间弥漫着孤独之气。



楼云生低头凝视林未眠的墓碑,不由觉得讽刺。



人未死,碑已立。



也许对于外面的世界而言,林未眠现在真的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楼云生不禁也学着他的样子,伸手反复抚摸棱角早已磨圆的墓碑。



刚一触手,一股九天寒冰之气便透过冰冷的花岗岩传过来,楼云生的心似乎也在一刹那间冷冻住。



冻,冻得痛。



然而楼云生却固执地摸着墓碑。



像是一种变相的自我惩罚。



林未眠虽未死,但至少还象征性地有一块墓碑。



但那个人死后连墓碑也没有。被村人殴打致死,草席一卷便丢到深渊中。现在想必已经尸骨透寒,他的肉不知被多少野兽撕咬。他说不定坠崖后还留有意识,说不定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手、脚、身上的肉被那些饥饿的群狼抢夺。



而他,无能为力。



楼云生浑身猛地一颤,恶心得快吐了。



然而腹部绞痛,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只能趴在地上干呕。



难受到了极点,仿佛什么人拿着铁勺在腹中搅动,肠胃全都缠绕在一起颤抖着。



深夜的墓地越发阴冷恐怖,树影仿佛一个个死去的鬼魂,随风尖叫着向楼云生伸出手来。



楼云生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顿时一把烈火顺着肠道向四肢蔓延。



楼云生又猛地咳嗽起来,脸上的病态嫣红仿佛烈焰燃烧着。



眼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固执地不肯流出。



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一个素衣书生朝自己款款走来,他站在桥上对自己微微一笑,周围的景色霎时间失去了所有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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