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书生淡淡地笑着说:“楼云生,你这个肮脏的东西,你根本就没有爱人的资格,所有你爱上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无数穿着朴素的村民手中拿着锄头镰刀朝书生走去,密密麻麻的仿佛无数黑蚂蚁,而那一抹素白的雪衣站在中间是那样的无助。



黑暗中,那些日常农具泛着泠泠冷光,然后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朝书生砸去。



“肮脏的东西,竟然喜欢男人。”



“真是太恶心了,男人居然和男人抱在一起。”



“滚出去!”



“去死吧,你这种人渣留在社会上有什么用。”



“断袖之癖就像疟疾,一定要在刚发现时就毁尸灭迹,不然会传染的。”



“死吧。”



……



书生整个人仿佛一只纯洁的白鹤,他仰望天空,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容。



然后他转过头,笑靥如花:“他们说得对,我终于还是后悔了,后悔爱上你。”



他的身影继而迅速地下降,白袍上,大片嫣红的血迹宛若盛开在雪地上的妖艳红莲。



弥漫苍翠群山里,书生最后的声音在反复地回响。



“爱上你的人都会不得好死,哈哈哈,你注定孤独终老。”



“注定不得好死。”



……



“啊……”楼云生以手抱头,发出凄烈的惨叫。



惨叫仿佛猛兽临终前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尖锐而又刺耳。



冷飕飕的风呼啸着猛烈摇晃枯树,纠缠在一起的树枝变作痛苦的姿势。



殷夜行,救救我,我好难受。楼云生大口的呼吸着,心里无比渴望那人温暖的怀抱。



楼云生仿佛陷入了恐怖的梦魇。他胸口急速地上下起伏,但却似乎依旧喘不过起来。



书生雪白的衣上嫣红的血仿佛雪地上盛开的梅花,鲜艳得刺眼,冰冷得让人窒息。



走开,不要再走过来。



不要!



夜行,救救我。



楼云生保持痛苦的姿势倒在地上,整个人蜷缩作一团不停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呜咽声,似乎从此倒地不起,再也活不过来。



忽然之间,嘈杂纷乱的世界变得似乎安静了小许。



“云生,你怎么了。”



楼云生感觉自己耳畔似乎传来熟悉的声音,接着一双宽大却有力的双手抱起了自己。



这是梦吗?他竟然真的出现了。



“醒醒,云生,醒醒,你这是怎么了。”



那双手摇晃着自己,手指用力,甚至指甲都刺入了楼云生的皮肤。楼云生感觉有些疼痛。但却竟然同时感到兴奋。



“云生,看看我,快醒过来。”



楼云生觉得抱着自己之人有着让人安心的味道,心中揪痛的感觉竟然似乎小了很多。



楼云生挣扎着睁开眼睛,一片漆黑中,一双布满血丝的红色瞳孔在眼前放大。



“咳咳,夜行,你怎么……”



接下来的话消失在一个疯狂的激吻里。



殷夜行两眼通红地吻着楼云生。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有话说:

狗血吧,雷吧,我也这么觉得= =

但下一集会很幸福,有激情戏份哦(很腐女地奸笑ing)

殷夜行回到客栈没有看到楼云生,便猜测他又来墓地找林未眠喝酒了。



结果等待他的,却不是平素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当殷夜行看到楼云生无助地蜷缩在墓地上,吓得呼吸都停止了。



他怕,害怕楼云生就这么突然地死去。鬼魂的归所,墓地冰凉。殷夜行实在想象不出,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如果永远地被这片冰冷的泥土掩埋,会有多么寂寞。



等待楼云生醒过来不过片刻,但殷夜行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长得让人难受。



殷夜行再也忍不住压抑的感情,用力亲着他,似乎唯有这样才能确定眼前之人还活着。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满世界似乎只剩下这个绝望,而又不顾一切的吻里。



殷夜行的动作前所未有地激烈,他的舌不满足地伸到楼云生的深处,仿佛想要从此将眼前之人就此融化在自己体内。



楼云生眼神迷离地看着上方,渐渐地,殷夜行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夜行。”楼云生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两行清泪一直流,一直流入嘴内,有些咸,有些苦涩。一如楼云生现在的心情。



殷夜行被这突然的哭声吓了一跳,竟然咬破了楼云生的下嘴唇。



血腥味顿时充满了口腔。



“夜行。”楼云生又唤了一遍。



殷夜行惊慌失措地掰开楼云生的嘴,细细检查口腔被咬破的地方。



发现没有造成什么很大的伤口后,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但继而又摆出严肃的表情,道:“以后少喝一点酒,看你刚才痛苦的那个样子,我差点被你吓得心脏都跳出来了。”



“为什么一个人喝酒?林未眠呢,平时不都是他陪着你吗。”



“不行,他陪着我不放心……这样好了,以后你要喝酒时我必须在身边,否则就不准喝,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



……



楼云生泪眼朦胧地看着殷夜行。



这大概是梦,梦里,殷夜行突然出现,将自己从梦魇中叫醒。



殷夜行还在滔滔不绝地数落着。



楼云生却一句也没有听进耳去。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殷夜行。



殷夜行从来都是能一句讲完绝不讲两句话的人,平时言语少得让人总误以为他是哑巴,但今天却前所未有地不停地讲,不停地讲。



我是在做梦吧。一切都是梦吧。



楼云生伸手抱住殷夜行的脸,柔声道:“夜行,真的是你吗?”



殷夜行有些诧异地停止说话,看着楼云生。



楼云生想,一切都是梦吧。



那至少在梦里,我可以说我想说的话吧,反正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楼云生将殷夜行面上的黑纱揭掉,然后将自己的脸颊贴着殷夜行的脸,仿佛一只撒娇的猫,轻轻地蹭着他的脸。



殷夜行愣住了,想要推开楼云生。



楼云生却反手紧紧抱住殷夜行。



靠在他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殷夜行特有的淡淡遗情花香飘入鼻中。楼云生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



殷夜行却整个人都僵硬了。



虽说平时楼云生也会和他有一些肢体上的接触,但也仅限于拍拍肩膀,何曾如此大胆过。难道是因为喝醉酒了?



该死,以后再也不能让他喝酒了,至少绝对不能在别人面前喝。不然随便哪个人都这么靠上去还了得。殷夜行愤愤地想。



楼云生脉脉地望着殷夜行,忽然猛地用力拉下殷夜行的脸,吻上额心的那朵遗情花。



绛紫色的花顿时盈盈发光。



楼云生歪着脑袋看着傻掉的殷夜行,忽的一下笑了。



这是梦吧。



这一切都是梦吧。



对,这是梦。



楼云生用双手环住殷夜行的脑袋,细细的吻在殷夜行的脸上。



殷夜行浑身一震,继而用力推开楼云生。



他喝醉了,喝醉了。殷夜行暗中大声地反复警告自己。



楼云生却涎然欲泣地看着殷夜行,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眼角的花形胎记格外诱人。



殷夜行长叹一声,心里暗骂,为什么醉酒后的楼云生比平时看上去,还要动人几百倍几千倍啊,他再这么看我一眼,我怕我真的会忍不住的。



“夜行,你讨厌我吗,为什么要推开我呢。”



殷夜行表情有些不自然:“我……我的脸都是一些疤痕,脏。”



“不脏!”楼云生大叫起来,整个人激动莫名,“不脏,不脏的。”



这个词似乎刺激到楼云生,他不停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整个身体忍不住颤抖着蜷缩起来。



眼前仿佛又出现书生淡淡的笑容:“楼云生,你这个肮脏的东西,你根本就没有爱人的资格,所有你爱上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不脏!”楼云生抱住头尖叫起来,疼痛地想要以头抢地。



殷夜行立马抱住楼云生,将他禁锢在自己双臂中,楼云生却不停地挣扎。



脑海里,那个声音不停地说着同一句话,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楼云生抱住头不住地摇晃着脑袋,凄然哭道:“不脏,不脏,不要,不要过来,不要再说了。”



“云生,你看着我。”殷夜行猛然大吼一声,打断楼云生的痛苦。



楼云生眼前似乎变得清晰些,殷夜行的脸再一次代替了书生惨白的脸。



殷夜行一脸担忧地看着楼云生,斜插入鬓的秀眉紧蹙,额心的遗情花妖冶邪魅。



楼云生定定地看着殷夜行,泪水摹地像决堤的洪水,猛地涌出眼眶:“夜行,我求求你不要爱我,不要。我这么脏,不值得,不值得的。”



殷夜行瞪着楼云生。



楼云生哭得几乎喘不过起来,他张嘴大口呼吸着,整个人倒在殷夜行怀里,无助地蜷缩作一团。



殷夜行觉得楼云生今夜真的很不正常,似乎入了魔障。



殷夜行起身,想要去林未眠屋内找一些使人清醒的草药。



然而他一站起来,楼云生的手就紧紧地抓住殷夜行的衣角,死死地,不放手。



殷夜行叹了口气:“云生,你醉得很厉害,我去帮你拿些药。”



“不要离开我。”楼云生眼角流露出哀求之意。



殷夜行垂首,凝视着楼云生。



楼云生也抬头凝视着殷夜行。



这是梦,这只是梦,所以在梦里对他说吧。



勇敢点,如果只是梦里的话,至少还可以奢望一次。



一次,就一次。



楼云生垂首,低声道:“夜行,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这只是梦,现实中我不会这么自私,但至少在梦里我还可以自私一次。



楼云生悠悠道:“求求你,不要爱我,但也不要离开我。”楼云生咬了咬下唇,鲜血顿时渗出粉嫩的唇瓣:“夜行,我离不开你。”



殷夜行浑身一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楼云生颤抖但坚定地解开自己的衣襟,白皙如玉的肌肤一下子就袒露而出。



“夜行,抱我。”



楼云生缓慢地抬头,向殷夜行伸出双手:“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希望你永远在我身边。”



殷夜行跪下,颤抖着合上楼云生敞开的衣襟,沙哑着嗓子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楼云生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



“我在留住你。”楼云生瞳孔深邃,但语气却坚定无比。



楼云生淡淡地笑着伸手抚摸上殷夜行的眉梢眼角,柔声道:“多好,你是我捡回来的,长得还挺俊俏。夜行,我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在梦中留住你。虽然现实中,我不会这么自私。”



“夜行你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人对我说,所有爱上我的人都会不得好死。夜行,我希望你快快活活地过下去,我不要你死的莫名其妙。我要你娶妻生子,过平静而又幸福的生活。所以明天醒来,我一定会下定决心让你离开。”



楼云生说着说着,好不容易停住的泪水又刷刷地淌下:“但至少在梦中,我还能留住你一晚。你知道吗,你今日和那个墨衣男子走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你很快就会离开我的世界。其实这样也好,这样就不用我费劲心思地赶你走了。但我还是忍不住地感到嫉妒。该死的,林未眠还真的说对了,我是嫉妒了。嫉妒别人知道你的过去而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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