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金凤凰大惊:“你说的可是苗疆‘生死相连,以血续命’的血蛊?”

楼倾云只是笑笑。

金凤凰一张脸吃惊到扭曲的地步:“你难道不知道,使用这种血蛊虽然能够延长他的命,但他必须每隔一定时间靠喝你的血来维持理性,否则会反被血蛊吞噬,变得嗜血滥杀。”

“嗯,刚才就是因为喝血的时间耽误了,所以他才会突然暴走。”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后半生就必须和你联系在一起了,而且他这个样子很可能永远都好不了。”

楼倾云垂下浓密的睫毛,淡淡道:“天下医师这么多,我不信全都束手无术。”冷哼一声,“你也一样,治不好他的病,那就等着掉脑袋吧。”

金凤凰怒道:“他这不是什么病,他是中毒加上中蛊!单一个就够让人头痛了,他居然还同时身具天下三大奇毒和血蛊,就算有一千个医师也治不好!”

过了好一会,楼倾云才慢悠悠地抬起头,一字一顿道:“一千个治不好那就一万个,你晚一天找到解药,我就多杀一天的人。看看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我的速度快。”

金凤凰不可置信地瞪着楼倾云,眼神几下变换,终于还是长叹一声:“我只能说我尽力。你之前到底做了什么,他体内的三种毒素明明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为什么他还会毒发至此,落得非得靠血蛊来救命的程度?”

楼倾云抿唇淡淡一笑,云淡风轻地说:“没什么,不过在他喜欢的人面前操了他一顿。”

金凤凰以手捂头,满头黑线,丧失语言。

“云生,我要回去了,你……想要我留下陪你吗?”楼倾云眼神温柔,但眉间微蹙,似乎正在忍受着强烈的疼痛,只不过一时间没有人注意到。

楼云生的回答是没有回答。

楼倾云苦笑着站起,但站起来的时候却眼前一花,身形微颤,一个倒栽葱就要跌倒在地。但一只纤瘦的手却牢牢地抓住了他。

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楼倾云双眼迷离地看着面无表情地接住自己的楼云生,心里一笑,刚想说你抓得太紧了,眼前顿时一片黑暗,整个失力晕倒。

楼云生只觉手心顿时一片潮湿,伸手一看,愕然是鲜艳的血。再看看楼倾云,腹部不知何时已染红了一大片。刚才他一直蹲在地上以手捂住腹部,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恰好挡住了伤口,所以直到刚才,另二人都没有发现他的伤势之严重。

楼云生想到刚才他明明腹中受刀疼痛难忍,但仍然牢牢禁锢住自己任自己挣扎,不由心中一揪,摹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难受感,胸口仿佛堵了一大块石头,难以呼吸。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一段回忆,但却从未对其好奇过,对这个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的这个怪人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虽然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很让人不舒服。但这一刻,他却前所未有的渴望知道自己以前和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他要这么毫无回报地对自己好?

楼云生猛地抱起晕倒的倾云,大步朝笼门走去,只是在跨过笼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耳边仿佛又出现第一次醒来时的场景:

荒草丛生,盘虬枯枝,楼倾云靠着纯金打造坚固无比的笼门,从上而下地俯视自己,声音说不出地冰冷:“你没有过去,也不需要知道过去,只要记住你的名字是楼云生,我是楼倾云便可。如果想活下去的话,就永远也不要离开这个笼子,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怎么了?”金凤凰不明就里地问。

楼云生回头睨了他一眼,冷峻阴霾的气息扑面而来,金凤凰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但眨眼功夫,楼云生冰冷的眼神瞬时变为初见时的漠然,似乎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金凤凰疑惑地盯着他,眼神闪动不定。

楼云生却似乎对他再没什么兴趣了,抱着身受重伤的楼倾云大踏步走出金笼,朝着与来时相反的道路走去。

金凤凰呆呆地看着他走了好几十步,忽的顿住脚,回头问:“哪个是出去的路?”

金凤凰满头黑线地指了指相反的方向,楼云生又目不转睛地朝反方向走去。看了看阴森恐怖的林子,又看了看越走越远的楼云生,不用说都知道,应该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金凤凰只好快步也跟上去。

虽说他好歹也算得上是位名医,但楼云生不让他碰楼倾云,他也无能为力,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楼倾云时不时地咳一两口血,紧接着楼云生眉头越拧越深,杀气渐渐从身上蔓延开来。但好在他没有马上发作,只是快步离开这荒良之处。

金凤凰这才有空想想从刚才就一直困惑着他的问题:楼云生不是失去内力了吗,为何身手依旧如此敏捷?耳边不由又响起魅夜者的“保姆刀”楼月刀的声音:“楼云生是天生的修罗,这么多年来我从没见过他全力以赴,可想而知他的实力有多强。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再陷入杀伐之中,不然的话,我也不清楚究竟会发生什么。”

心情不再像初来之时担惊受怕,那条似乎走也总不到尽头的路,不出片刻便走到了终点。

出去便是沧云宫的偏宫,一个扎了头上两个小辫的奴婢,见到主子一身鲜血地倒在一个陌生人怀里,不由尖叫了起来。

楼云生蹙眉,金凤凰连忙说:“不要慌张,你的主子会没事的,赶紧带我们去离着最近的房间,准备好绷带、上好伤药、热水……”

一个主管模样的人闻风赶来,二话不说,抢过楼倾云便冲进厢房。

楼云生感觉手上突然一空,仿佛心也跟着空了一角。

身边的人忙得人仰马翻,但他却似乎局外人一般被排除在一旁。楼云生忍不住抬头仰望天空,天渐渐地亮了起来,湛蓝如洗的颜色渐渐驱散了黑暗,初冬的朝阳格外温暖。楼云生眼神空白地望着远方,淬玉冰肌被染上了一层淡金色,整个人也仿佛生动了许多。但他眼中却缓缓弥漫起了朦胧大雾,似乎再暖的阳光也无法照进心里去。

不停有人神色惊慌地进进出出,楼云生静静地站在门口却似乎落入水里的一滴油,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仿佛一个站在边上看戏的人,眼神冷漠。

但不知为什么,他始终,静静地,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候着。

直到一个下人忽的发现了这个格外突出的人,惊呼:“你是谁!为何在此。”

一个身着米黄色长裙的女子蹙眉打量着楼云生,困惑的说:“我似乎在哪见过你,到底在哪呢……”

片刻之后,她忽的拔高声音失声道,“啊!你是那个关在笼子里的疯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为啥乃们看文都那么沉默?我需要乃们的热烈回复作动力啊

其他人闻言,纷纷一脸惊恐地瞪着楼云生,将他围在中间。

但也不敢多动作,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楼云生一身月白长衫,负手而立,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些奴婢,却罕见地没有发作。

金凤凰闻言从屋里跑出来,劈头就要训斥那不知好歹的奴婢。但楼云生却一摆手,阻止了他脱口而出的话。

楼云生微眯起眼睛,扫了一眼围着他站了一圈的奴婢,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

语调清雅温和,只是即使隔得很远,众人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陡然散出的杀气。

“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说完,楼云生便一步步地朝东南方离开。

朝阳将他的影子拉长,仿佛一片化不开的浓墨,凝重地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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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再说话,只能看着楼云生看似缓慢实则飞快地消失在重楼之中,这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初冬寒气料峭,但所有人却早已冷汗湿背。

那个口无遮掩的黄衫女子看着楼云生消失的方向,忽又尖叫了起来:“他朝水牢走去了。”

所有人闻言一颤,仿佛只听到水牢这个名字就心中恐惧。

但没有人跟着去,毕竟他们最大的主子还生死不明地躺在里屋的床上。

楼云生缓慢地朝前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何方。

事实上楼倾云说得很对,失去了记忆意味着他也许永远也找不到回家了路。

但问题是,他有过家吗?

楼云生无法回答,只是茫然地朝前走去。

虽说已进入沧云宫,但这里地处偏僻,走了许久也不见别的人影。想必都围着他们的主子献媚去了。楼云生轻笑一声,忽的被一株形状怪异的古树挡住了去路。

他微扬起头,端详着透过树梢倾泻而下的斑驳树影,莹白如玉的脸上浮现出享受的表情。

就在这安详惬意的刹那,不知从哪里蹦出一个灰头灰脸的小厮,紧闭双眼,咬牙闷头朝楼云生冲来。

楼云生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个人来,一时间来不及躲闪,风中残叶一般被撞开。

那小厮模样的人一惊,猛地伸手想要抓住他,但一不留神,脚下一滑,两人都跌倒在地。

二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震在地,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小厮温暖而又有些湿润的呼吸喷在脸上,有些痒。

楼云生还没来得及推开他,身后又传来许多人朝这里跑来的脚步声,夹杂着骂骂咧咧的细声吼叫。

那小厮神色大变,一个翻身跳起来,亡命朝外逃去。

不出片刻,一个小脚穿着滑稽的白面侏儒带领着一批侍卫,声势浩荡地追着小厮离去,卷起地上的灰尘。

而摔落在地的楼云生显然被当做宫里的普通小厮,华丽丽地……被无视了。

楼云生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了起来。凝神想了想,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他不由觉得好笑,摇头就要离开。

谁知刚站起来,哐当一声,金属坠地的声音摹地响起。

地上掉了一把银光闪闪的钥匙,显然是刚才那个小厮模样的人无意间掉到楼云生身上的。

楼云生捡起钥匙,好奇地把玩一番。

但实在看不出什么很特别的地方,正要离开,扭头却发现,那怪树后竟然有一扇不高的小门,想必此树是为了遮盖这个隐蔽的入口。如果不是楼云生眼睛尖锐,一般人还不会这么容易就发现门。

楼云生上前,好奇地端详一番,发现这门竟然是用上好玄铁锻造而成,不怕水火,坚固无比。

看了看手心的钥匙,再看了看门上的一个小孔,也不知道为什么,楼云生倏地将手中的钥匙对准了门上的钥匙孔。

庭院深深,寂无人烟。

追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仿佛被刚被投入石子的古井,不出片刻,世间便终于安静了下来。

耳边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以及钥匙和门碰撞的声音。

一切就像是电影慢镜头,银白色冰冷的钥匙对准了钥匙孔。

咔嚓一声,门竟然真的开了!

虽说还是朝晨,但门打开的一刹那,天色却忽然变暗,寒风哗哗地怪叫,冰冷刺骨。

一股阴冷森然之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腐烂和阴湿的恶臭味顿时吞没了清醒的空气,阴风阵阵,令人毛骨悚然。

里面一片漆黑,只能隐约听到水滴答作响的声音。

门的后面是中空的,里头仿佛是个在地底挖出来的巨大水洞。

门口有一个向下延伸的梯子,把手处已经生锈,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楼云生忍不住将领口的衣服拉拢,同时伸手丢了个石子下去。

石头呼啸着划破冷硬的空气,过了很久也没有听到落地的声音。

任何一个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产生下去一探究竟的兴趣。

但楼云生从来都不被当做普通人看待。

他眼睛忽然一亮,眼神灼灼,竟然沿着简陋的楼梯向下爬去。

冰冷,黑暗,一切就如一只来自远古洪荒的怪兽,正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生人的闯入。

但楼云生却越爬越兴奋,冷漠的小脸此刻泛起嫣红的激动之色。

这是他的本性,他本就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牢笼从来就不是他的归宿。

他是驰骋天地的魅夜者。

骄傲而又无所畏惧的魅夜者。

分不清到底过了多少时间,爬到地底的时候,楼云生的两只□在外的手已经冻得通红,无法动弹了。

周围一片死寂,让人无法呼吸的死寂。

楼云生并没有马上急着动身,他靠着楼梯边,等到眼睛渐渐适应了地底黑暗的光线,才迈开步子朝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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