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黑暗中,清亮的眸子炽热耀眼。

潮湿,阴冷,漆黑,寂静。



地洞很大,四处凸出尖锐的石子,一不小心就会弄伤自己。

楼云生没有盲目地四下行走,而是捡了一块石子,一边在地上做记号,一边向有水声的地方走去。



又不知走了多久,一滴冰寒入骨的水滴骤然滴落在头,顺着脸颊流进薄衫,楼云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就在这时,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做教主做到你这个份上也算是前无古人了。”声音像蛇一样滑腻阴冷,让人心中不舒服。

没有人回答,只是传来什么东西突然掉在地上的声音,接着传来一身惨呼,竟然是那个蛇男。



他急促的喘息着,一盏茶的时间后,骂骂咧咧的声音重新响起:“妈的,沧云宫里没一个好东西,真不知道当初主人是怎么挑上楼倾云这个混小子的。哼,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狠,真不愧是师徒啊。”



“你笑?你居然还笑得出口!我真不明白你的脑袋里装着什么,难怪你被楼云生那小子迷得神魂颠倒,竟然一个人闯到这里来救他。他到底有什么好?长像一般,脾气不好,现在还武功全失。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没有爱上你,那小子不过是拿你来忘记心上人,现在好啦,他们两个终于在一起完满了。说不定啊,此刻正和楼倾云两个人亲亲我我,哪里记得你这个拦路杀出的路人甲?”



后面的话语被蛇男痛苦的呻吟声打断,冰冷的地底,显得格外渗人。

楼云生缓慢地从两块大石中的缝隙穿过去,眼前忽的出现一大片阴黑肮脏的天然水池,看不出深浅。

水面上浮着一些形状怪异的浮游生物,样貌丑恶,牙齿锋利。

两个男人的下半身全被浸泡在水里。

上半身□,遍布各式各样的伤痕。

从洞顶垂下数条粗壮的钢条,将他们的手吊起,手腕被勒出鲜红的血。

空气里,腐烂和尸臭的恶臭浓郁地让人无法呼吸,黑漆漆的水面上,一只巴掌大的尖牙动物嘴里,竟然叼着一块血淋淋的人肉。



即使神经粗条、胆子再大的人见到这一惨状,也难以忍受。

楼云生用手捂住嘴,几下忍耐,但终于还是忍受不住,转过头猛地呕吐起来。

腥臭味夹杂着不见天日的灰暗,让人几乎窒息。



吊在水中的一个男子闻言扭过头,头发稀疏样貌丑陋。

他怪声怪气地说:“你们把我丢在这‘好’地方,我还没说什么,怎么你反而先受不了了呢?”显然此人便是先前那个聒噪的蛇男。



他刚想再说些讽刺的话,却蓦地表情大为怪异地停顿了下来,瞪着楼云生,眼珠突出:“怎么是你!”



楼云生迷茫地扭头,脸上难受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改变:“你认识我?”

话音刚落,水牢中另一个一直沉默的人,也猛地抬头看向他。



楼云生心中一窒,呆呆地望着那个人。

由于长时间呆在地底,那人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毫无血色,削瘦的身体简直就是皮包骨,□的上身许多新旧鞭痕交错。眉心,一朵淡紫色的遗情花让人转不开眼。



明明是一张很陌生的脸,但为什么却给自己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楼云生拼命摇头,想要将突然在脑海里响起的一些乱糟糟的声音甩掉。



“云生,不要哭。”那人的声音第一次响起。

温柔似水,明明在冰冷的水牢中,却让人如沐春风。



楼云生一愣,反手伸向自己的脸,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怎么会这样!

虽说已经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但楼云生很肯定自己不是一个随便流泪的人。

他到底是谁?

这个水牢里的人到底是谁?



楼云生眼神复杂地看着水中之人,眼角的花形胎记和那人额心的遗情花两相呼应。



“不要难过了。”水中的人眼神温柔,却同时又带着莫名的哀伤。

他的瞳孔宛如黑夜般深沉,眼底深邃,看不清里面的情愫。



楼云生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无形中受到诱惑了一般,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同时,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水牢响起:



“我,认识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不想虐的。但事实上这个程度的算虐吗,算吗,我还有更狠的没出哩,不过我是亲妈,亲妈是希望宝宝们能够历经磨难然后成长,之后快活地生活下去。所以,且待继续看下去,等待主角们守得云开见月明。

另外:乃们发现没,最后那个人是殷夜行也,哦也,终于出现了。

●明天上午十点更新第四章,嘻嘻

●乃们期待3P还是一对一?喜欢楼倾云还是殷夜行?说出来听听,我还没定结局

●另外,我今天看到一段特别感动的话,有些长,但我还是觉得特别打动了我,所以将它全部摘录下来:“只有一个读者,我也写下去”,这句话我记得最早米兰姐说过。

我说过。我其他朋友也说过。许多作者都说过。

这句话,最终已经无关文章,作者不能比读者先放弃,是一种态度而已。

知音,从不会太多。假如知音和我国的《知音》杂志销量那样多,知音这个词儿,恐怕也就变味了。知音也未必全是喜欢你的文,赞美你的文的人,这个词的意义,要广阔的多。

月明星稀。

“笃,笃”,敲的是两更。

夜静,人未眠。



楼云生站在床边,从上而下地俯视睡着了的楼倾云。



床边置放着两个火盆,烧红的炭块在黑暗中发出耀眼的火光,染红了他苍白的脸。

镜般清澈的眸子里,反射着时明时暗的炭火,整张脸似乎也跟着变得阴晴不定。



楼倾云的大半张脸都埋在枕头被褥里,乌墨长发衬得他的脸格外白皙。

任何人都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楼云生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楼倾云却摹地掀开被子,一把将呆立着的楼云生拉倒在床褥上。

一双细长的眼睛清亮明耀,完全不像一个睡着的人。



他笑眯眯地在楼云生额心吻了一下,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



楼云生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要将他推开。



但他显然早已预料了楼云生的反应,楼云生的手却还没碰到衣襟,就被反扣住命脉,不敢动弹。



楼倾云一个翻身将楼云生压在身下。

低头凝视着满脸涨红却无法动弹的楼云生,他忽的魅惑一笑:“终于抓住你了。”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炙热的唇便落下,带着他强烈的独占欲。



楼云生瞪大了眼,先是一愣,继而前所未有地剧烈反抗起来。

无意间手碰到了伤口,楼倾云浑身一颤,接着像虾子一般紧紧蜷缩起来。

水墨一样的眉此时却紧紧拧作一团,隐隐有冷汗渗出额头。



楼云生不敢动弹,也不知该如何缓解他的痛苦,只能束手无措地看着他,甚至连碰也不敢碰。



楼倾云却就势朝他身上倒去,声音压抑着巨大的疼痛:“疼。”



“伤口还没好?”再怎么冰冷的人也不能无视一个病人。



更何况楼云生自己也说不清,他到底对这个古怪的男子怀揣着怎样的情愫。



楼倾云瞪了他一眼:“就算是神仙也没这么快好,你下手的时候可真‘轻’啊。”



楼云生尴尬道:“下次我会轻一点的。”



楼倾云翻了翻白眼,一脸要吐血的表情:“还有下次?你要真再来多几次,估计全沧云宫的人也不够你玩。”



楼云生沉默片刻,忽然说:“那时候为什么不躲?”



楼倾云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借着病人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躺在楼云生的怀里。闻言,盈盈笑道:“为了让你心疼我啊。”



“说实话。”



楼倾云沉默片刻,扭头看向窗外那轮银月,看不出喜怒:“你都不知有多久没对我笑过了。你那时突然对我一笑,我感觉自己三魂六魄都被你勾走了,又怎么来得及躲闪呢。”

楼云生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将怀中人的手握在掌心。



房间两大炭盆烧得炭火旺盛,床上羽绒厚至三层。但这只手,却依旧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一样,比腊月寒冬的雪还冷,让人心疼不已。



楼倾云似乎感受到了此刻他难得的温柔,不由像猫一样地蹭了蹭,整个人跟加贴紧,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云生,你可真暖和,像个大火炉一样。”

“……”

“你都不知道你以前有多爱笑。你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全世界的星辰都被你夺去了光华。你每笑一次,我的心脏也跟着停止跳动一次。是不是很滥情?呵呵,我也一直以为我不会说这些话,但不知为什么,这些话竟然自然而然地说出口。”



楼云生垂目凝视着貌似正在撒娇的某人,忽然冷冷道:“我到底是谁?”



楼倾云怔了一怔,直起身子,看着楼云生,似乎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楼云生直视他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又吐出一句让他心脏停止的话:“你到底是谁?”



楼倾云不敢置信地瞪着楼云生,感觉心中仿佛有一只巨手从两边撕裂者自己的心脏,强迫他正视这短暂而又飘渺的幸福真实的模样。



“你再说一遍。”楼倾云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喜怒。

“虽然我从未问过,但今天我突然想知道了。我是谁?你又是谁?”



楼倾云神色异常平静:“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楼云生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我今天在水牢遇见了一个很奇怪的人,他看着我的眼神和你一样,让我觉得熟悉而又陌生。”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楼倾云的声音有些紧张。

“什么都没有,只是隐约觉得有人在耳边说话,但仔细一听,却又什么都听不到。”楼云生眼神迷茫。



“那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问我,还记不记得‘小楼听雨,魅夜暗行’……以及红流谷的那个夜晚。”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楼倾云竟然将床角铜制的雕饰给硬生生地掰断。



楼云生困惑地看着他,只觉得他笑得格外灿烂,也格外渗人。

“云生,你接着说,我听着。”他笑眯眯地说,但声音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到底是谁,以前的我是怎样的一个人?虽然现在我每天还是正常地呼吸吃饭,但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大块,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楼倾云柔声道:“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恢复记忆,你会愿意重新想起那些也许并不愉快的过去吗?”

楼云生想了没想,脱口而出:“当然了。如果没有过去,我还是我吗。”



楼倾云没有回答,玉颜随着烧红的炭火而变得格外嫣红。



他久久凝视着楼云生,眼神闪动。唇际摹地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明眸皓齿,唇红齿白,在妖冶的火光下,邪气骤升。



楼倾云轻启朱唇,一句话彷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云生,你回笼里去好不好?”



听着像是在和楼云生商量,但楼云生知道,这件事情自己完全没有选择权。

虽说他武功也不错,但毕竟内力尽失,和楼倾云完全处于不同的地位。上一次刺杀成功完全是因为事出突然,而且楼倾云也没有对自己加以防备,但现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赢他。



这个世界一直都很现实。

谁的拳头更硬,谁说的话就更有力度。

楼云生没有那么硬的拳头,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楼倾云,眼神随着摇曳的烛光而阴晴不定。



楼倾云斜靠着床头,神态慵懒而又疏狂,邪气十足地笑了起来:“云生啊云生,我真不该对你太放心了。从五年前你逃离我身边开始,你就已经开始慢慢地偏离我的轨道,这怎么能行呢。”



楼云生坐在他的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楼倾云,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

楼倾云皮肤是近乎透明地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他抿唇一笑,侧身斜躺,乌发散落。

眼尾处用金粉绘了一只妖冶的蝴蝶,同他一样地慵懒疏狂而又我行我素。



楼云生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十分明白拒绝的后果是什么,但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是一朵浮云,不为任何人而停留,自由是他今生不住追求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和楼倾云有什么交集,但让他重新回到那让人窒息的笼子却是怎么也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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