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楼倾云此刻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瞪大双眼,瞳孔凸出,整个人仿佛骤然被抽空。



水牢空旷,水滴答的声音无限放大。

天然形成的牢狱里,究竟困住了谁的过去和未来。



“呵呵呵呵哈哈哈……”楼倾云骤然仰头狂笑了起来。

莹白如玉的脸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嘲讽和阴冷。



笑声在半空中戛然而止,仿佛一只从阴影里伸出的鬼手,掐住楼云生的脖子,难以呼吸。



楼倾云的脸骤然冷了下来。

他从上而下俯视楼云生,那眼神,就像在看着掌心的一只蝼蚁。

声音蜜糖般甜蜜,但楼云生后背的冷汗顿时就渗了出来:“云生啊云生,你说我是打断你的腿呢,还是弄瞎你的眼睛呢?”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楼云生一番,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笑道:“还是打断你的腿好了。如果以后,你连我的样子都看不清了,那该有多无聊啊。”



楼云生浑身绷紧,向后退去,想要躲闪他向自己伸来的手。



谁知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楼倾云。



楼云生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便被粗鲁地扯过去,身上仅剩的一点衣服被猛然撕裂。



楼倾云打开他的双脚,没有任何前戏地,直接闯入他的世界。



但楼云生哪里受得了。他发出一声野兽受伤的惨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楼倾云却好似没有发现,用力在他的身体里冲进。

动作没有一丝温情,完全是兽性的发作。



他喜欢这样。

此刻他是完全地占有身下的这个人。

不再有别人落入他的眼睛。

他的天空不再有别的颜色。



楼倾云双眼发红,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内心,疯狂而又绝望地在楼云生身体里涌动。

他是我的。

楼倾云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狮子老虎喜欢在自己的领域留下尿液一样,楼倾云喜欢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刻下自己的痕迹。

在遇见楼云生之前,他是那样的贫穷,甚至连一件属于自己的衣服也没有。

逐渐过上好日子之后,他一直不为人知地保留着往自己的东西上印标记的习惯。



第一次养的金鱼被剪下尾巴,长久地躺在他的宝物箱里。

第一次穿的裤子被缝上他的名字,宝贝地收藏在床底。

第一次欺负他的小孩被折断了手指,放进瓶子里高高放起。

……



楼云生面前,他一直都是那个哭着鼻子,天真可爱的小孩子。

但那不过是他脸上戴的一块面具。

真实的他其实孤僻乖张而又暴躁狂妄。

幼年的贫寒已使他失去了全部的安全感。

如果不在自己的东西上留下烙印,他害怕自己终将失去。



失去。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词啊。

又有谁能知道在饿了一个月之后,被人抢走最后一个馒头的感觉!



不。

他已不再是那个软弱无力的孩子,他已经强大得可以拥有天下。



楼倾云的脸上浮现鬼魅一般的表情,他猛地俯身,在楼云生脖颈上咬了一大口。

齿印仿佛一朵盛开的红莲。

妖艳,绯红,而又凄美。



“云生,你是属于我的。五年前我放你走了。但命运让我们五年后再相遇,那我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了。”

楼倾云像孩子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



水牢另一侧。



“老宫主,就这么放任他们不管吗?”沧云宫右护法,夕语有些担忧地说,“这样下去,楼云生会不会死啊,你看流了这么多血。”



回答他的却是另外一个人,黑暗中,他的声音格外温柔,但夕语却不由打了个冷颤:

“没关系,血蛊的一个好处就是,除非宿主死,否则中蛊者怎样也死不了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楼倾云死的话,楼云生也会死?”夕语问。



声音温柔的人没有回答夕语,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夕语不由后背一凉,不再说话。



“暮寒,不要欺负新人。”说话之人隐藏在黑暗里,但语气里的威严之气却无法掩盖,应该就是那被称为老宫主的人。



“是。”声音温柔之人恭恭敬敬地回答。



沉默片刻,老宫主冷冷道:“你回来也差不多有一个月了,说说你对他的看法。”



过了片刻,水般柔婉的声音响起,但内容却一点也不像他的声音一样温柔:

“有人说最残忍的是成人。但在我看来,实则不然。成人的世界有太多的责任和顾虑,他们的游戏规则太复杂,以致再怎么残忍也是在一定度里的。但孩子就不一样了。孩子的世界很单纯,想要,就想方设法得到,仅此而已。但他们也因此而格外冷酷。”



“不是说楼倾云吗,你怎么说起孩子的事来?”夕语疑惑。



“呵呵,你还不明白吗,楼倾云的时间早就停止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单纯而又疯狂的孩子而已。”顿了一顿,语气罕见地有些嘲讽,“但这样的人也特别好控制,不然主人哪会专门挑他做接班人。”



“闭嘴。”老宫主明明是叱责,但语气却不见得有多严肃,可说话温柔之人还是不由抖了抖,乖顺地垂下头来。



老宫主没有兴趣再看下去,转身离开。

另外二人也紧跟其后。



只是洞顶之门打开的时候,月光倾洒在那说话温柔之人的脸上。

莹白如玉的脸,温和的笑容,眼底却尽是狂妄不羁。

这个人,竟然是楚暮寒!



洞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他迅速地瞟了一眼黢黑的水牢,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你等着,不用很久,我会让老宫主知道谁才是真正配得上他的人。”

转回头去的时候,面上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什么特别中国风不太闹的歌?能推荐给我吗。

又:殷夜行第八章会出现。

另外:乃们冒个泡吧,我这边等得好寂寞啊(幽怨地飘走)

天未亮,楼云生便醒了。

一睁眼,错彩镂金的天花板,轻纱罗幔,是个陌生的房间。

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酸痛,他不由微微蹙眉。尽管身下被褥柔软,但那种被蚂蚁啃食的酸涩感还是无法减轻。



摹地又感到脖颈黏黏湿湿,不住有热气喷在上面。

一扭头,却是一张放大的脸。



楼倾云紧紧地贴近,睡觉的姿势颇为怪异。

一边小心地避开到楼云生的伤口,一边又紧紧地抓住他。指尖发白,像是极其害怕身边之人会忽然消失不见。



他睡得相当不安稳,眉头拧作一团,像是在做噩梦。

口中偶尔发出呢喃声,从舌尖绕出,声音发颤。



“云生,云生……”



楼云生想要推开他的手顿了一顿,脸色几下变换,终于还是轻轻放下,在楼倾云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

他也说不出自己的想法,但就是无法狠心对待这个人。



恍惚间,眼前似乎出现一个黄毛小子。



月华之下,他踮着脚,悄悄躲在窗外偷看屋里的人。

漆黑阴冷的屋子里,偶尔传来梦呓声,夹杂着不住翻动身子的声音。

偷看的那个小子脸色越来越担忧,终于忍不住,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床上小孩脸色惨白,满头大汗,似乎在做恶梦,肉肉的小手不安地掐着被子。

偷看的小子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伸手有节奏地轻拍陷入梦魇的小人儿,同时嘴里轻哼一首安眠曲。

曲调简单,翻来覆去总是那么几句,但由他唱出来,却又格外地温馨,像母亲抱着终于回家的游子,轻轻地哼着家乡的歌谣。



楼云生瞳孔涣散,眼睛骤然笼罩起一层迷蒙大雾。

怔怔地,暖暖的调子绕过舌尖,在空旷的房间响起。



“游子你当回家,我在这方等你。

折一枝腊梅,却看冬来春又去。

你当回家,我在这方等你……”



悠扬歌声中,楼云生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呼吸终于也变得平稳,罕见的露出孩子一般纯真的笑容。



借着桌上摇曳的烛光,楼云生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这个反复无常的人。



要说男生长得他这样可真是悲惨。

好好一个男子汉,竟然男生女相,尤其当他闭着眼的时候,浑身上下却是说不出的柔软脆弱,使人有保护他的冲动。他的皮肤是近乎透明地白,偏偏在眼角用金粉画了一只蝴蝶,更是衬得人宛若神话故事里,不食人间烟火的花神----美则美矣,但却脆弱易折。



但注意,这些全是在他睡着的前提下。



此厮一旦睁开眼,全身柔弱的形象顿时消失不见。浓密卷翘的睫毛,微挑的桃花眼里是说不尽的邪魅。而眼角的那只蝴蝶也随着主人的苏醒而栩栩如生。妖邪妩媚,狂妄不羁,喜怒无常……这种词全都用来形容他也不见得过分。



楼倾云本是一个极端矛盾的人。明明是一个性子孤傲倔强的人,但幼年时因眷恋楼云生的保护,竟然故意装出柔弱的模样,而且这种假象一直维持到五年前都没被识破过。可这更是加深了他反复无常的怪癖。



只不过,这些隐情楼云生通通不知道。



此刻,他只是一边下意识地哼着安眠曲,一边怔怔地望着睡得一脸天真的人,心里越来越茫然。



而就在楼云生发呆的这片刻,一个笨手笨脚的小厮也闯了进来。



只听哐当一声,水盆跌落在地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温馨。



“什么人!”楼倾云猛地一惊,翻身而起,声音冰冷刺骨。



那小厮身子抖得像筛糠,只听又是一声巨响,竟然撞到桌子,“哗啦啦”地掉下一大堆书。



楼倾云一张脸如冰棱一般,眼睛清亮一点也不像刚睡醒的人。冷笑一声,楼倾云挑眉道:“不管你是谁,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自己走出去割腹自杀,这样我就不追究送你进来之人的责任;二,脱光衣服到水牢里呆三天,我可以考虑放过你的家人。”



谁知那小厮抖得更厉害了,“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房间里各种贵重的花瓶茶具,都纷纷被撞落地板。



那小厮顿时面如死灰,也不顾破碎的瓷片,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宫主饶命啊。”



楼倾云冷哼一声:“谁让你进来的?”



那小厮不接他的话,顿了顿,哭得更厉害了:“求宫主开恩。”



过了半响也没听到楼倾云的声音,那小厮偷偷瞄了一眼楼倾云的脸色,只觉他的眼神刀子一般刮过来,不由抖了两抖,小声说:“宫主,小人愿意立马割腹自杀,但临终前有一个心愿希望能够实现。”



楼倾云觉得有趣,从来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会和自己讨价还价:“你说吧。”



那小厮猛地抬起头,一脸的悲壮欲绝。



楼云生早在这小厮刚进来的时候就觉得他眼熟,此时看清他的脸,更是心中暗自吃惊。

这不就是昨日撞到自己,怀揣水牢钥匙的人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小厮却像是没有看见楼云生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楼倾云,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吼:“我想在临死前吃一次荔枝。”



楼云生和楼倾云都是一愣,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但他们两个都是水晶玲珑的心,不出片刻便明白过来。



楼云生心里好笑,现在是冬季,上哪里给他找夏季才有的荔枝呢。想必他是想把死亡时间拖到半年之后。但到那时,楼倾云哪里还会记得这事呢?

这人果然有意思。



楼倾云懒洋洋地睨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跪在一堆碎片上膝盖渗血的小厮,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想吃荔枝?”



小厮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楼倾云笑了起来:“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冰窖里恰好还剩一些,只是不知你是要桂味还是糯米糍呢?”



那小厮顿时神色大变,这次是真的面如死灰了。



他也不回答,只是不住地磕头,地上嫣红的血顿时变得更多了。



楼云生死死地盯着这个小厮,只觉得那些鲜血刺眼得很,不由别过脸去:“别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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