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白狐两眼一翻,像人一样做了个翻白眼的动作,楼云生眼中光芒更盛了:“你竟然会翻白眼!莫非你是千年狐妖?会变人形吗,会说人话吗,有法术吗……”



白狐眼神无辜地看着他,忽然身上一轻,被抱在怀里,风呼呼地朝耳后飞去,景色不住后退。



“夜行,我抓到一只千年狐妖。”楼云生一脸兴奋地踢开厨房的门,献宝似的将狐狸举到他的眼皮下。



殷夜行闻言掀了掀眼帘,瞅了眼颤抖如风中残叶的白狐,“哦”了一声,继续手下的工作。



菜刀提地,落下,只见银光大盛,无数根长短相同、粗细一致的萝卜丝就出现在眼前,而从头到尾,刀锋也没有触碰到砧板发出声音。这功夫看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即使是切了一辈子菜的大厨也难以做到。偏偏这个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却轻易做到了,而且还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白狐咽了口口水,心中惨呼,莫非自己掉到什么妖怪洞了?忽然鼻尖微凉,原来楼云生拿了一根萝卜丝塞到它嘴前,想要喂它吃东西。



殷夜行冰冷的声音响起:“别闹了,狐狸吃荤的。”



白狐一脸忧怨地瞪着楼云生,听到没有,我是吃荤的。



楼云生想了想,又拿了一根白萝卜条,在白狐眼前晃悠。



白狐被彻底激怒,啊呜一口朝他手上咬去。谁知进嘴的却是萝卜条,微苦但又夹杂着清甜的味道。



楼云生笑着说:“谁说它不吃萝卜,看哪。嘻嘻,以后你就叫萝卜了。”



白狐恼羞成怒,露出尖锐的牙齿,狠狠地盯着楼云生的脖颈。



殷夜行摹地回头扫了眼白狐,看似随意的眼神,却仿佛化作万丈高山当头压下,白狐顿时浑身毛发直竖,紧张起来。



但殷夜行又转过头去,英俊潇洒地继续……切萝卜。



白狐老泪纵横,自己这就被卖了?被几粒巴豆,一记眼神,自己一世英名就毁了?为什么,苍天啊……



楼云生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前后晃荡,乌亮的眼睛滴溜溜地四处转。白狐无力地躺在他的怀里,眼神一接触到殷夜行,不由又抖了两抖。但殷夜行却似乎对它失去了兴趣,冷冷对楼云生说:“别打厨房的主意。”



楼云生像乖宝宝一样地摇摇头,笑着说:“我没有啊。”



“我还有半斤黄连,一直都没有机会用。”



楼云生兴奋的眼神顿时黯淡下去,不再四下张望,反而将注意力转移到白虎身上:“萝卜啊,你从哪里来啊?有没有老婆,小孩多大了,你说句话吧。哎呀,你的毛真漂亮,做成大衣一定特别好看……”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去了,江湖上盛行一时的千两黄金追捕热也渐渐冷了下来,半夜惊醒的情况也再没有发生过,两个人各自睡在自己的床上,算是安静地度过了漫长而又寒冷的冬天。



偶尔有一些奇怪的江湖人士出现,什么都不说,就是朝殷夜行下跪磕头,然后双眼通红地喊教主,可谓声嘶力竭,惊心动魄。但通常殷夜行都是面无表情匆匆离开,到犄角旮旯里找楼云生。



倒是楼云生渐渐和他们“熟悉”后,经常在院子里设下一些“善良”的小陷阱。时间一久,上门的人越来越上,两人也乐的清净,心安理得地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冬去春来,沉寂了一整个冬季的红流谷又热闹了起来。草长莺飞,山花烂漫,融化的溪水汩汩地沿山流下,绕着石子发出好听的声音。



山脚一处朴素的屋子前,放着两把竹制的躺椅,一张四方小桌,零散地摆放着一些零食。



一只玉色纤细,袖口挽起的手忽然伸向桌子,一把抓住三四块酥点,迅速抽回。还没来得及送到嘴巴里,右侧就响起冷冷清清的声音:“吃下,酥炸里脊就没有了。”



楼云生怒冲冲地将手中的酥点塞到白狐的嘴巴里,生气地拍拍手,抖落细碎的点心渣:“给白狐吃的。”



殷夜行的声音似乎带有一丝笑意:“你气什么,有蛀牙的那个人又不是我。”



“是是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楼云生撇嘴,“不过两块点心,小气什么。”



“酥炸里脊。”



“好啦我知道了,不吃就是。”



楼云生陷进椅子里,乌发不绾,绸缎似的长发被风刮得凌乱。



殷夜行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淡淡的桂花饼香扑鼻而来。

眼前忽然落下一大片阴影,不由疑惑地睁开眼睛,一双清澈明亮的乌眸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殷夜行直起身子,推开放大的脸:“看我做什么,头发还不好好梳。”



楼云生像只撒娇的猫一般,抱住他的脸,蹭了蹭:“我想吃桂花饼。”



“免谈。”



“杏仁酥。”



“免谈。”



“……那蛋羹总可以了吧,我饿了,你得给我东西吃。”



殷夜行想了想,一脸严肃地问:“中午的饭,你是不是又偷偷塞给白狐了?”



白狐凄惨地嗷呜一声,接着一只臭鞋就砸在脸上。楼云生笑得眉眼弯弯,甜甜地说:“中午有辣椒,我这不是为了白狐日后有更强的适应能力吗。夜行,我饿了……”



“免谈。”



楼云生定定地盯着殷夜行的嘴巴看,不明白为什么从这么漂亮的朱唇里吐出的,都是天怒人怨的话。



楼云生狠狠地瞪他一眼,直起身子朝屋里走去,临走前还“不小心”地踢倒了白狐身下的那张椅子。白狐一跃而起,但尾巴还是不幸中招,不由惨呼一声。殷夜行看着楼云生离去的方向,眉山眼角尽是笑意。



又是一春啊。



殷夜行懒洋洋地躺在椅子里,阳光温暖,连带着将心中发霉腐烂的阴影角落也一并温暖。耳边不由传来楼云生救自己时的声音。

“这如许阳光,你又怎么舍得放弃?”

是啊,我又怎舍得放弃,尤其是这片有你在的天空。



白狐忽然发出示警的嘶鸣声,将殷夜行拉回现实。



垂首,却发现白狐浑身汗毛直立,瞪视屋子。



云生刚才回房间去了!



殷夜行顿时脸色一变,足尖一点,心急如焚朝屋内飞去。



平地凭空卷起一股厉风,吹得草木齐刷刷地倒向小屋的方向。天空万顷湛蓝,但一股阴风却莫名闪现,像是什么不好的预兆。



屋内,楼云生卧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酥点香味,隐隐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楼云生浑身蜷缩倒在地上,两眼发直像是忽然被人夺了魂魄。脸色惨白,紫青色的唇际,一抹鲜艳的血丝尤未干涸。



殷夜行睚眦欲裂,俯身冲过去抱起地上的人,耳后,忽然传来一声温柔的声音。



这声音就像阳春三月的风一般柔和,但一传入殷夜行耳,却仿佛寒冬腊月的雪,冻人心扉。



“好久不见,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殷夜行缓缓地转过头,眼神凌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楚暮寒。”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纯粹是用来对好男人YY的= =咳咳,但是,俺们还是必须要回归剧情的,阿门。

楚暮寒微微一笑,举止优雅,一袭紫金华服,衬得人更是冰肌玉肤。



普通人见到,都不由心生神往,但殷夜行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瞪着他:“你把云生怎么了。”



“我可什么都没做,他是自己吐血晕倒的。”



“胡说,他好好的怎么会自己晕倒。”



楚暮寒看了眼殷夜行,忽的用手捂住嘴笑了起来,指如葱根,指骨分明:“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殷夜行眸冷如刀,杀气顿生。



然而站在杀气中央的楚暮寒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脸上还挂着那该死的笑容:“难道你没有见过他红眸的样子?”



殷夜行一愣,眼前似乎浮现了初冬时,楼云生梦魇时的一双诡异红眸。



“你就不好奇那几个月他对楼云生做过些什么吗?”楚暮寒眯着眼睛笑,声音仿若梵乐飘渺而又不真实,但却让人下意识地相信他的话。



殷夜行冷冷地看着他:“楼倾云不会做出伤害云生的事。”



楚暮寒笑着说:“你对楼倾云还真是放心啊,但你可知,现在你怀里的这个人,外面看起来是好好的,但其实早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殷夜行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垂首,凝视怀中之人。柔婉的声音再次响起:“楼云生现在是游离三界之外的人,不人不鬼,嗜血为生。”



楚暮寒唇际噙着一抹笑容,似微风拂面,仿佛此人乃杨柳制成,浑身带着充满弹性的柔和美。但殷夜行的手却不住地颤抖起来,但忽然想到什么,整个人顿时又冷静下来:“你刚才所说的一切全无证据。更何况,整个冬天云生都像正常人一样,没有表现出你说的那样嗜血。”



“血蛊的活动力会随着温度的变化而变化。在冬天,血蛊会进入沉睡状态,但随着天气逐渐变暖,血蛊也会渐渐苏醒,嗜血的因子会逐渐吞噬他的理智。”



楚暮寒笑容越盛:“唯一能救他的,只有楼倾云。你可情愿,将手中之人拱手送上?”



殷夜行面冷如霜,楚暮寒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神秘一笑,推开门离开。离开前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不要让他见血。”



楼云生一直没醒,过了一会,发起高烧来,脸上毫无血色,静静地躺在床上。

如果不是血管仍在跳动,殷夜行几乎都要怀疑眼前之人是否还活着。



将手中的帕子拧干,换下额头上温热的的毛巾,一双滚烫的手骤然握上他的手。

殷夜行眉头拧作一团,拿起楼云生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反复地摩擦。



床上之人忽然嘴唇颤抖,喃喃细语。

“什么?”殷夜行将耳朵凑前,一听,简直哭笑不得。

“桂花饼……”楼云生气息奄奄地叫唤着。

楼云生在榻上辗转反侧,一只手颤巍巍地向上伸,满嘴胡话。

“杏仁酥……”

“糖醋排骨……”

……

无一不是甜食。



殷夜行怒极反笑:“甜死你算了。”

楼云生却随着声音抓住殷夜行的手,细声念叨:“夜行。”

殷夜行一愣,却发现楼云生已经将自己的手放在胸口,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表情,沉沉睡去。殷夜行脸上表情几下变换,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终于还是变回面无表情的状态,但深邃的眼神却愈加深沉了。



红流谷地处偏远,人迹踪灭,最近的城镇----丰登镇也有一天的脚程。照顾了一整夜也没有好转,殷夜行决定找个医师看一看。将行李简单的打理一下,然后牵过白马,抱着楼云生朝城镇奔去。临走前,一抹白色的小身影挡在马前----竟然是那只白狐。



“你暂且离去吧,等我们回来。”殷夜行也不管白狐听不听得懂,说完后,就策马狂奔。



白狐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转,看了眼殷夜行离去的方向,接着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朝山上一处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跑去了。

绿影丛中,一抹雪白的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白马速度飞快,楼云生趴在殷夜行怀里,咯咯地笑着:“好凉快。”

殷夜行面无表情将怀中人抱紧,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问:“热?”

发高烧的楼云生傻傻地笑。

殷夜行很认真地想了想,眼睛扫过旁边的一条大河:“要不,到水里凉一下。”

饱受精神折磨的白马:“……”(心中呐喊:乃们到底有没有常识啊……)



天未明就出发,直到天黑才抵达最近的丰登镇。

殷夜行面沉如铁,将楼云生从马上抱下来,径直走到最近的客栈,二话没说,一锭金子“啪”地一声砸在桌上:“一间上房,最好的医师。”



老板本来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一看到金子,眼睛都发直了。听他这么说,脸上顿时笑开花来,连声道好。小二哈腰弓背将殷夜行引上三楼,殷夜行面无表情地抱着云生走上楼去。



老板偷瞄了一眼上楼去的殷夜行,嘴角噙着一丝不明意义的笑容。

但立马又转过头来,望着金灿灿的金子,笑得眼睛飞上眉梢,一伸手却发现金子已经整个陷入桌里,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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