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贵客

开门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想后退凤七少平时看去娇滴滴的身子此时突然高大宽阔起来,挡着

我的退路。我只能目不斜视地进门去,不理花前月下的那一对“璧人”。

低着头,不请自喝地拿起茶杯观摩,习惯性地旋转把玩着杯子。

往日无论旋转快慢,杯中的茶水永远静止,不溢出半滴。今日估计中了蛊身体虚弱的缘故,手

控制不住地颤,茶水不可避免地飞溅。

凤七少用鲜红的小舌舔走我溅到手上的水滴,湿湿的暖暖的,一阵麻痒。小舌顺着手指舔到茶

杯,我微微斜了下手,茶水顺到他嘴里,被小舌卷走,连同我的手指。感觉自己的手被婴儿吸

到嘴里,不同的是,婴儿没有牙齿,他有,轻轻的缓缓的噬咬,酥麻酥麻。我搅动着他软滑的

小舌,看他陶醉地与我手指玩追逐游戏。手指抽出时,连接指尖和小舌的是一条暧昧淫糜的津

液,艳丽的小舌犹不满足地舔了几下我的指尖,主人挑逗地眯眼看着我,吃吃地笑。

“够了。妖精。”我闭上眼,低喝。真是妖精!害我又有了冲动!

睁开眼,绝色倾城的容颜犹近在咫尺。

操!“滚远点!”

这张脸不陌生了,但每次靠得这么近还是抵挡不住死妖精的勾引。尤其是死妖精微熏着脸微眯

着眼一脸发春相地看着你时。

每次做时,我都是闭着眼享受。没办法,凤七少远看是美人,近看是美神。

但我知道,他的美貌除了天生的因素,更多是因为后天练功而成的。燕羽就说他没练狐魅散前

,挺正常的一个男人,不象现在,要不是天天穿着将身材完全显现的装束,绝看不出是男人。

他主要说的是气质吧,男人的气质和女人的气质在凤七少身上区别不出来。燕羽经常痛心疾首

地说好好的一门功夫怎么就被他练成这德行了,不伦不类的。

狐魅散本是女人练的功夫,采阳补阴能提高自身的境界。修炼过后,就算是男人也会变得比女

人还女人。而凤七少反其道而行,采阴补阳,两者相克,硬被他练得兼容。结果成了现在这样

,不伦不类的,想男就男想女就女。只不过这家伙心里变态,放着好好的大男人形象不要,非

要成天学女人玩娇媚学女孩玩可爱。

“采补”并非唯一的道路,与练有狐魅散的人□或直接与圣狐□更容易水到渠成,但代价

是受人控制。因为狐魅散不过是变相的蛊罢了。

但,想要蛊惑人,先要不被人或自己蛊惑。所以,练狐魅散的人放荡时妓女比不上,寡欲时和

尚比不上。

象我这种拥有墨焰相助的是一种例外,只需自身的领悟力便能逐步突破。

我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的等级跟凤七少的实在差太远了,否则不会这么容易受他蛊惑。

他曾在我身上下过狐魅散也是原因之一吧。

回过神来,凤七少已离我三丈远,头上阴云密布地蹲在角落里。

懒得理睬他神经错乱,我将目光放到窗口的两人,顿时感觉头上也多了两朵阴云。

那是幕很赏心悦目的画面。月光下,窗台口,亲昵地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怀抱着的那位,高大

英俊,怀里的那位,美丽温柔。实际上,后者美丽的只有那双比月光还梦幻迷蒙的眼。遗憾的

是,后者似乎腿脚软化,经不住身体的重量而靠在前者身上。

喉头咕咚了两下,扯扯嗓,甜甜地叫唤道:“丑哥哥……”

美丽温柔的男子温柔美丽的眼睛瞟了过来,冷淡清冽地瞥开。

我委屈起来,哀怨地唤道:“万丈……”

高大英俊的男人炯炯虎目扫射过来,沉沉地开口:“焰陛下,这里没有您说的那位。”

我目光定在万丈身上:“别吵,我跟人说话了。”

男人哑然。万丈很不给面子地笑了,推开后者,向我走来。

我摊开双手,迎接万丈。他却只是走到我后面。我瞪他:“回家后再算帐。”

他任劳任怨地垂下眸。

男人也走了过来,坐在另一头,姿势傲慢而优雅,非常碍眼。

最碍眼的是他的容貌,剑眉星目,虎背熊腰的,是我梦寐以求的充满阳刚之气的外表。

哼哼,别羡慕了。要不是狐魅散作祟,我现在也会长他这样的。看看顾青梵就知道了。

“焰陛下……”

“叫我燕凡就可。还有,在我面前说话别给我那一套。”

他多看我几眼。我回看——有什么好看的?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最讨厌客套虚伪,就连阎千重

都迁就我将这套改了,更何况你。

被我这么一说,他整个人随意了许多,从他搭在左腿上的右腿,以及交叉搭在右腿上的双手就

可得知。

碍眼啊碍眼,这么散漫无礼的动作都被他发挥得尊贵高雅,淋漓尽致。

我也想东施效颦,左腿刚抬起,就反悔了。顺势站起来蹲椅子上,你贵族我就玩市井。

这下,他直直地盯着我看了,眼神很耐人寻味。

半晌,才道:“你真的是姐姐的儿子。”

我冷道:“别指望我叫你舅舅。”

他摇摇头:“姐姐看了会很伤心。”

恩?

“她总对我说她的凡儿有多么聪明伶俐,精灵可爱,谦虚有礼,乖巧懂事。”

“她认错儿子了。”

“也许。我也不相信以冷酷专制闻名的焰帝会是姐姐口中的凡儿。”

冷酷专制?

传言真可怕。专制的明明是燕羽,我只是代为行之。

“不知椋陛下前来贵宝地有何指教。”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打起官腔。

对面的顾青椋听后忍俊不禁,解惑道:“凡儿刚才的话令我想起一个人。”

谁?

“贵国的前太师单风炎。你知道吗?我登基那日,他代表燕国前来祝贺,致辞是怎么讲的么?



“本太师赏脸来你鄙国,还有什么不满!要我向你们离国弯腰门都没有!”

当时这话差点引起两国大战。还好被镇压下来。知道内幕的除了在场人以及事后听说的我没人

知道。

单风炎说话是特不知轻重,狂妄无礼些。谁叫那些离国官要他向顾青椋鞠躬行礼。开玩笑,他

见了父皇都只是点头致意。这是皇爷爷特许的,知道单风炎讨厌这些繁文缛节,琐碎客套就全

罢免了。

他特讨厌自我贬低的称呼,从不自称“在下”“鄙人”之类。相反,他称对方用的是完全鄙夷

的口气。他“野人”之称不无道理,完全没教养,未进化完全。

我学着单风炎当时的口气复述完,感慨万千,就差垂泪以对。蓦地,注意到:“谁允许你叫我

凡儿的?把这恶心的称呼收起来。”

说完就想扇嘴,呈一时口快,忘了身后那人也爱这么称呼我。

顾青椋毫不在意道:“抱歉,焰陛下。在下只是路过贵宝地,并无它意。”

我咬牙道:“此地无银三百两。”

身后幽幽地传来蚊子的嗡嗡叫声。仔细一听,是万丈在讲话。“陛下,请回宫。”

也好,我不想再看这人。

走人。

顾青椋象是突然看到凤七少似的大声说道:“凤公子,你也在这?火公子正到处找你呢。你该

知道,火公子与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要是让他知道你为了某某人某方面的需要而离开他半日

时间,休怪他翻脸不认人。”

凤七少大声唱着童谣,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我看着心虚的他,前进的脚步只停留一瞬。

蓦地,又转回,劝他道:“我不是非你不可,你不愿这么牺牲的。你跟火漓焰也不是一天两天

了,犯不着偷偷摸摸红杏出墙似的。毕竟,我才是替补,插足的人么。”

潇洒地挥挥衣袖,走人。

临出万华楼,转身,对着默默跟随的万丈,说道:“如果你也想跟你的旧主子,请便。”

万丈低下头,不语。

“机会只有一次。过了,你便是我的人,要一心一意地跟随我,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

“很好,万丈。走罢。”

有什么好在意的。凤七少跟火漓焰本来就是形影不离的一对,我是拆开他们的罪魁。现在火漓

焰找上门了,我要再占着不放就太过分了。

我也有形影相随的人呀。单风炎错过了,万丈绝不放手。

商国女皇帝上个月驾崩了,小皇帝下个月登基。看来火漓焰将他的事解决了,效率真慢。不会

是看上他的小皇帝弟弟了吧?无法原谅的是,来了这里大半个月了既然不知会我一声。

阎千倾想念他的紧,我有意把这丫头嫁给他,给他管教。这丫头实在太烦人了,老求我允许她

开天下第一南风馆。我不允,结果这丫头先斩后奏,买下万华楼对面那条废街,连夜赶人开工

以惊人的速度盖起——天下第一南风馆。

我想叫人把它拆了,但想到那花的是我国库里的钱,就咬牙切齿地准她了,只嘱咐了一句该办

的事别落下。

我在纸张上发泄似的写了一个字。浓墨马上在雪白的纸张上化开来,直到那个字模糊不清,我

才挫败地把它揉成一团,扔了。

燕羽捡起纸团,摊开看:“柒……啊。”

我猛一拍案,喝问道:“血焰蝶都消失七天了!你们燕羽军干什么吃的!”

燕羽道:“哦。是啊,凤七少也消失七天了,微臣怀疑两者有不同寻常的关联。”

“我说正事。”

“微臣也是。”

……

血焰蝶于七天前月圆之夜灭了当朝宰相一门,全府上下包括看门狗上千条性命一夜之间化为乌

有。朝廷上下,可谓愁云惨淡,人心惶惶。谁都怕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因为血焰蝶杀人没

有原因。

以方宰相的权势来看,宰相府怎么也不该那么轻易被灭门啊。可是,它就是这么无声无息地被

作掉了。而且死者死相非常恐怖离奇——无一例外地被抽干血。

早朝大臣们集体颤巍巍地上奏此事后,我当机立断命人严加查探。私下命燕羽把血焰蝶给我抓

来,结果这家伙玩失踪,连阎千重本人都说不知道他上哪去呢。

为了安抚百官惊弓之鸟的心,我派重兵严守京城,那些肱弘大臣的府邸更是毫不吝啬地派兵把

守。表面文章作足。

我相信以血焰蝶的本事,十万大军都拦不住他的脚步。

我也相信,十万大军也难不倒凤七少,他一定是血焰蝶的克星。

可,关键时刻,这家伙也玩失踪了……还是跟火漓焰私奔呢?

心烦气躁之际,万丈端上来一碗血淋淋的汤药,我斜了一眼,一把接过,咕咚咕咚全灌下去。

每天都会喝这么一碗新鲜的血汤,血的主人是谁的我不管。只管喝完后,烦躁的心绪便会平静

到心如止水。

万丈细心地为我擦拭唇边的残渍,软语安慰道:“放心吧,陛下,燕羽很重视此事,早派燕羽

军盯着去了,各个心腹也一个不浪费地派去了。”

“居然还抓不到一个小鬼!”

“那不是一般的小鬼。”

“哼。”

“他老爹呢?”

“离开了。”

“……”也不问候声。

“南风馆今天开张,陛下去吗?”

“没兴趣。”

“公主可盼着陛下呢。”

“哼。”

“会有惊喜的也说不定。”

万丈不会骗我,走一遭也无妨。

阎千倾说一个国家的皇帝喜好引导了全民的时尚标准。这话我听得不太明白,但她抱怨的意思

我明白。父皇生前好男色,燕国也男风盛行。而我也好男色,但没人知道。在外人眼中,我是

一个不近男色甚至厌恶男色的明君。

谣言的力量导致燕国南风馆几乎关门。男宠小倌的地位从未有过的低。在他们心中,父皇才是

明君吧。

月华公主阎千倾的大名京城无人不知。她出名的是清丽的美貌,以及与之不符的怪异性格,另

类作风。熟知她底细的公子哥没人敢娶她,熟知她身份的公子哥在见识她的人后没人敢打她主

意。都双十年华了,还嫁不出去,她的归属成了燕国百姓最关注的话题之一。

我在想,再等一年,她还没人要的话,只能委屈火漓焰接收了。

我把阎千倾带回宫,并向外界宣布她是父皇流落民间的私生女。多月后,没人质疑。因为她继

承了父皇的优良传统——收集天下美男,顺道把父皇留下的一堆美人接收了,养在公主府里当

小白脸儿。

她的荒唐□是没人敢娶她的最大原因。但我以人格保证,她只是光看不碰,至今清清白白的

女儿身。阎千重管教严,她要敢胡闹,早被她哥哥拽到尼姑庵了。

对我而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用。

会让我注意的人只有“有用”的人。

我问她,我跟阎千重你喜欢哪一个。

哥哥。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又问,我跟阎千重你效忠哪一个。

你。同样毫不犹豫地回答。

说罢,她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眨巴了几下大眼睛,娇声道:我不会忘了自己的本分。

“天下第一南风馆”——

七个龙飞凤舞的金漆大字晃亮我的眼,远远地看到,就觉得够招摇够嚣张。在气焰上,完全将

对面的万华楼比了下去。

今日是开张大吉,门口聚集无数民众。因为,大门关着。敢在天子脚下开南风馆的人只有那天

子极宠爱的月华公主,平民百姓达官贵族怎么不稀奇?

对面万华楼占了一半花街,而南风馆占了全部食街。主楼是二层小楼,高高的院墙筑起,隔离

未知的世界。真是没格调,这么硬邦邦的。

这街名为燕河,原于燕城河经过。以前茶馆酒楼林立时,客人们都爱坐在临河的位置上一边茗

茶品酒一边欣赏燕城河的风光,这是在万华楼享受不到的。

南风馆既有人力,又占尽地利,应该可以将万华楼比下去吧?

一层小楼大门紧关。二层小楼勾栏上,走出两位美人。美人一灿烂可爱,甜美诱人。美人二柔

媚娇艳,浅笑嫣然。

之所以称为美人,是因为不确定走出来的是美男还是美女。

我看了民众一眼。果然,迷倒半片。

两位美人的美眸向下溜了一圈,明明漫不经心的样子,却让你自作多情地以为在看你。

我再看了民众一眼。唉,倒了一片。

看来燕国美人不济,这种程度都这么个反应。要那两只妖精妖孽出来怎么办?

美人一道:“开门?”

美人二道:“开门吧。”

“人太少。”

“第一天将就点,先让大家适应。”

“不行,再等会。人再多些。”

“行。”

两人的音量不大不小,底下一众听得真真切切。

刷拉一下,所有人跑得没影,估计拉皮条去了。

这两人挺眼熟,就是想不起来。

当这条街堵满人塞不进去时,两位美人才满意地吆喝一声:“开门!”

然后,一楼门洞大开。

先是溜出一排狼犬吓着蜂拥而进的人流,再是走出一排姿色艳丽的美少年作门神。

最后是两位美人。

美人一道:“今天是本馆开张的大喜日子,老板决定摆上三天流水宴席,各位客倌,敬请赏脸

哦。”

美人二道:“成人每人全票,小孩每人半票,票价一两。美食佳肴随意品尝,酒水另算,禁止

打包,调戏跑堂。”

众人面面相觑。

传说中的老板月华公主亭亭玉立地出现,眨巴着俏皮的大眼睛,甜甜道:“欢迎光临本公主的

南风馆。本馆管吃管喝管住管玩,价钱地道,绝对不宰人哦。请进吧~!”

这时才恍然,此南风馆非彼“男风馆”。

真是,取这么个令人误会的名字。不就是将以前的客栈酒楼茶馆三合一么。

怪不得,正常的妓院有大白天开张的么。

对面的万华楼招牌没砸,依旧是风尘界的翘楚。而南风馆,是正当性经营的地儿。只是,小二

儿个个美貌得把对面楼的姑娘比了下去,却只能光看着吃不着,连摸一下都不行。

我随着人流进去,心想早知道阎千倾开的这么个正经的店儿,早同意了。也是,爱美男如她,

怎么舍得自己的收藏被人染指。

那两个美人还在,我蓦然想起他们是谁呢。

他们走到我跟前,我道:“带我见你们主人。”

他们点点头。在一堆人妒羡的目光下,我随着两位美人走。

有眼尖的人叫道:“快看,是上次万华楼的那位年轻公子!”

人群一阵唏嘘。

我摸摸脸,跟上次易容的一个样。再瞟瞟身后的万丈……这次,身份总得被揭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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