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恍然一道惊雷劈在头顶。冷旌眼前花了花，身子摇晃着步伐凌乱的连连后退。瞪圆了眼睛，惊悚地打量着楚玄雪：“你，你是……”
“常云所言，是真的吗，北侯？”
一听这把清越的嗓音，血色瞬息从冷旌脸上褪尽。“啊！”短促得尖叫着猛地折身，眼前一暗，楚玄雪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身前。
“不，不，东侯，别、别杀我。”腿软的跌坐在地，冷旌手脚并用的往后退，猛然想起一件事，突地拔高了嗓门：“东侯，你放了我，我、我告诉你一处密道，城快塌了，你……！”
胸口突地一凉。
冷旌一下呆了，缓慢的低头，望向从自己胸膛透出的一小截刀尖，血顺着刀身一串串滴下来。眼睛越睁越大，几乎眦裂了通红的眼眶。
“啊啊！”发狂的嘶吼突然爆发，他用手在空中胡乱挥打，直拍向自己身后那人。
“云！”楚玄雪一闪身，一脚将冷旌踢到了一边，揽起常云急步后退。
常云满手的猩红，早分不清是自己的还冷旌的。表情出奇的平静。“东侯，确实有一处密道，在这堂屋后第三间卧房，你把案上那尊观音雕像的底座向左转两圈，密道的门便会打开。觊觎城内武林至宝的那些邪门歪道之辈，一直虎视眈眈却又惧于孤城，经此剧变只怕早聚集在了城门外，你带着大家速速从密道离开。”
楚玄雪闻言面色剧变：“好，云，我们……”
“不是‘我们’，是你。”清冷到没有感情的声线将他的话截断，“我要陪着万毒。”眼前一阵眩晕，他拼尽力气才让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手臂挣扎着要摆脱他的控制。“我说过的，此生此世，生死相随。”
楚玄雪愣了一下，一咬牙，点了他穴道将他横抱起，“我做不到。”
风，呼呼的刮过身边。“楚玄雪，我不欠你了，你无权再来干涉我。”二十多年积攒的情谊，早在那一场初冬的大雪中，被你摒弃被我抛开。常云轻声道：“楚玄雪，生时我让万毒等，不能死后，我还让她等。”
“别胡说，云，我带你去找丫头，她会治好……”
“呵呵。”常云笑，笑得干涩，“楚玄雪，你真笨的可以。”沈月影一见你，回过神来便会明白个中缘由。我若死了倒好，她佯装不知一了百了，你却又将我送到她面前。你要她怎样？告诉你她对我无能为力？告诉你我活不过百日？又或者告诉你，你为何能恢复武功，变成常人容貌？城主对你的报复，却是由她口中说出。楚玄雪，这对沈月影将是多么残忍。
“小心些。”脚下一个踉跄，秦贞慌忙稳住身形，侧过头对一旁的男孩轻声嘱咐道。
“诶。”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男童深吸口气费力的前行。纤细瘦弱的肩膀托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成年人，即便是两个人合力，他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快到密道口了，加把劲。”
“诶。”长久在东侯府生活，对着外人时，男孩难免有些局促不善言辞。
正在埋头替一个伤情较重的人包扎伤口的月影忽然抬眸，瞧见他们，急步迎了上去，伸手了扶住那人，一起将他扶到了密道口。
被三人搀着的那人全身无力，涣散的目光在望向那名男童时，变得很是怪异，面色也忽红忽白。他知道，这个孩子，是被常云收留在东侯府的那近百名孩童之一。今日孤城大劫，却是靠这些孩子，冒着房屋倒塌的危险，将无法动弹的众人一个个从碎瓦砾中拉出，再一步步拖到了这里来。今时今日，思到曾夕种种，叫他们这些人，情何以堪？
月影在那人百会穴上扎了一针，在那人蓦然回望的疑惑眼神里，解释道：“请放心，这是应急之法，能短时间激发人体一些潜力。”言罢，冲着大开的密道石门喊了一声，楚玄雪随即探出头来，接过地上包扎完毕的伤者，又迅捷地蹿了进去。
那人闻言动动手脚，真的有了点力气，怔了怔，“多谢。”缓慢的站起身走了进去。
“秦贞，你们也去。”转眸看向站在他身旁那个怯生生的男童，月影心中一暖，探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进去吧，常先生也在里面。”提到常云，心狠狠揪起，她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听这话，男童的眸子突地亮了一下，难抑的兴奋浮上面容。他低头嗯了一声，急步迈进。
“月影姐姐，我再回去找找，看是不是有人落下了。”秦贞抬头认真的问。下一瞬，却被拉住了。
“来不及了。”月影拉着他，望了望灰沉沉的天空，“离天明不到一个时辰，我们必须趁天黑快走。” 能拖到现在已是狙伏在外的那些人对孤城最大的忌惮。天明之后，绷了一天的弦，等了一天的他们，还不如饥饿的野兽般闯进来？再说，十夜庄主说山庄的人就侯在城外密林，孤城人清楚地势，让那些人猝不及防趁黑穿过林子并非难事，只要进了山庄的驻扎范围，一切都迎刃而解，而到了那时，她摸了摸腰间那卷册子，那毒便记载在这本《毒龙秘笈》上。有了它和陈越给的半株梓血紫草，她能很快的研制出解药，即便如同十夜庄主中毒攻心，她也有信心治愈。
“月儿，该走了。”
一角红衣随声闪出石门。醒玥拉上她，疾步折回了密道内。
月影回头，见秦贞在身后跟着，望着他两人的目光忽闪忽闪的。面上有些发烫，手挣了一下反被他攥的更紧，心中只得暗叹。如果醒玥肯帮忙……猛地摇头，摒开了这丝妄想。其实，一开始她不是没想过让楚玄雪去搬救兵，可孤城的形势，那些盯着至宝的亡命徒说不准何时就会发难，楚玄雪不敢冒险撒手。有他在，就算被围困突袭，也还有几分胜算；若他离开，除了醒玥，如今谁还能护住孤城众人？可当她吞吞吐吐提出来时，醒玥回绝得很是干脆。
垂下眸，月影心中涩然一笑。想来也是，自己认识的这人，从不会以德报怨。城主逼他至此，他又怎肯出手相助？“只要她要，只要他有。”也要看她要的是什么。
此时的月影并不知晓，醒玥的回绝只是因为他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回家的回家，旅游的旅游去了。 偶竟然还在码字，悲催~
下一章，可能就是完结，呵呵，预先谢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_^
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安静到落针可闻。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握紧拳头，盯着前方的目光从最初的惊骇慢慢平和下去。
衣袂随风猎猎招展，万人之前屹立的那一抹红，如同燃烧的火焰包裹住那人颀长身躯，初升旭日映照在俊容玉面上，莹莹光洁，宛若天人。
“杨门主，好一出‘守株待兔’。”
一道声音，从人群后凭空冒了出。
冷华月制止了旁人搀扶的动作，徐步走出人群，秀目一瞥醒玥身后眼神犀利目光肃杀的数千门众，微转回眸，望向他平声道：“杨门主，你的报复可是要孤城成为另一个冥教？”
闻言，众人心头大惊。
少数几个知晓那事内情的人，心中更是惊诧无比。随着冷汗，寒意从背脊蹿爬起。五年前，金不换勾结外人下毒，武林正道应势而起，将纵横江湖二十余载的冥教覆灭；今日此时此景，金使换做了北侯，武林各派换做了天绝门，哪一幕不是当时重现？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月影默然凝视对面的醒玥，眸子剧烈颤抖。
方才一瞬间发生的一切，仿若将孤城众人从希望的云端，重重摔回了绝望的深渊。拼尽全力穿出密林之后，出现在眼前的不是期盼中的十夜山庄的帐幕，而是三千余名天绝门弟子寒亮的利刃。
趁孤城大乱，醒玥命李堂主用一旗十夜令，将此地所有十夜弟子调离。城外那群觊觎至宝之徒，将用鲜血永远铭记，十夜山庄为何能被称为“武林第一庄”。
好一出“借刀杀人”，好一出“守株待兔”！
胸口似乎压着块巨石，月影有些透不过气。
“月影。”轻柔的唤，将她飘离的意识寻回，温暖的掌心握住她紧攥到关节泛白的冰冷手指，“你与这些江湖恩怨无关，待会若真的动起手来，你便回去杨……”余下的话，被月影转向他的发红的眼眶惊了回去，“月影，别……”
“岚，你是要我弃你不顾？你以为我能弃你不顾？”
话语带着哭音，听在十夜岚耳中，就似一拳打在了心口上，酸楚的痛。一个字都再说不出。
醒玥的眸光状似无意的扫过对面众人忿恨的脸，在看到月影时，顿了顿，最终落在了冷华月的身上，笑得极浅，“冷城主，戏唱到此，还缺最后浓重一笔，不知您是否愿意配合晚辈？”
冷华月眼尾轻挑，仿似露出一个笑：“确实还差一点，‘冥教教主杨屹天被迫自尽’。”音出，转腕，铿一声脆响，将身后一人腰际佩剑拔了出，贴上自己莹白的颈边。
行云流水的动作，不带半丝犹豫。
“东侯，请留步。”没有转头，冷华月轻声止住了身后楚玄雪的动作。“若眼下动武，你自认能护住多少孤城弟子？”
楚玄雪身形蓦然凝住，汗湿的手心紧了又松。
晶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醒玥：“杨门主，用我一命换孤城百人，可成？”
“城主！”
“不要呀，城主！”
凄厉的叫喊猝然响起，一个个孤城弟子含泪疾呼，群情激奋。
“杨醒玥，有种你就杀了老夫，威逼胁迫算什么好汉！？”冷见秋憋着一口闷气，头一个冲向前，可没出几步，身子摇晃着膝盖发软的跪下。
“外公！”
“爹！”
冷如是、冷火凤母女同声急呼，箭步上前想将他搀住，却忘了自己也提不起半分力气，三人一同跪倒下去。
冷火凤哭得满脸泪痕，抽泣着转头望向了那一道刺痛她双目的红色身影，太多情绪几欲夺眶而出，喉间却又吐不出半个字。
对上她视线，醒玥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那双瞳中氤氲的痛苦绝望，让他的心莫名一颤。
“好，我答应你，冷城主。”稍时，他回道。
冷华月凝眸，睇视了他片刻，手腕一沉——
“华月！”
动作陡然凝滞，紧握的剑柄花纹几乎抠进了掌心的皮肉里。她阖上双眼，深吸气，绝然抹下——
剑锋，再难推近半豪。
冷华月愕然睁开眼，却见身侧一名青衣男子两指稳稳夹住了她的剑尖。
“哈哈哈。”轻狂的笑突然响起，恣意畅快。醒玥抚掌而笑，许久，对那青衣男子一点头，“退下吧，木璟。”言罢，踱步走近冷华月面前，笑意盈满幽深双眸。
“冷城主，那人骗我至此，我又何必都遂了他心意？”
惊诧在冷华月眼底繁星般炸开，“那，你为何……”语出，恍然明悟。他是在证明。证明给那个人看：即便不用无诀心经，他也能报这血海深仇。
“我做这一切，不单是为了报仇。本人素来的性子就是，想要的东西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夺过来。至于它的留或毁，也该由我来决定，容不得他人染指。”醒玥负手，长舒了一口气，“这一次，我决定……”视线环顾向周遭被方才一刹震得怔忪发呆的众人，含笑的目光在对上月影惊愕的双眸时笑意更深，却又在看到冷火凤后，沉寂了下去。
忽而转回身，他朗声道：“天绝门众弟子听清了，从今日起，李堂主接任门主一职。我杨醒玥与天绝门再无任何干系。”
音随风飘散开，声声入耳，字字成隽。
快意笑着，醒玥大步迈出。如同大船划开了沉寂的湖面，众人纷纷往两旁退让开。翻身坐上马背，他回眸一望，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独独看在一人身上，嘴唇无声的翕动了几下，扭过头策马奔去。
直到那一片耀目红衣消融于斑驳树影之后，呆立在场的人们还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从此以后，江湖中再无杨醒玥。
天绝门创始人，如同他离奇的出现和崛起一般，他的快意隐退又成就了另一段武林传奇。
——正文完——
“常云所言，是真的吗，北侯？”
一听这把清越的嗓音，血色瞬息从冷旌脸上褪尽。“啊！”短促得尖叫着猛地折身，眼前一暗，楚玄雪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身前。
“不，不，东侯，别、别杀我。”腿软的跌坐在地，冷旌手脚并用的往后退，猛然想起一件事，突地拔高了嗓门：“东侯，你放了我，我、我告诉你一处密道，城快塌了，你……！”
胸口突地一凉。
冷旌一下呆了，缓慢的低头，望向从自己胸膛透出的一小截刀尖，血顺着刀身一串串滴下来。眼睛越睁越大，几乎眦裂了通红的眼眶。
“啊啊！”发狂的嘶吼突然爆发，他用手在空中胡乱挥打，直拍向自己身后那人。
“云！”楚玄雪一闪身，一脚将冷旌踢到了一边，揽起常云急步后退。
常云满手的猩红，早分不清是自己的还冷旌的。表情出奇的平静。“东侯，确实有一处密道，在这堂屋后第三间卧房，你把案上那尊观音雕像的底座向左转两圈，密道的门便会打开。觊觎城内武林至宝的那些邪门歪道之辈，一直虎视眈眈却又惧于孤城，经此剧变只怕早聚集在了城门外，你带着大家速速从密道离开。”
楚玄雪闻言面色剧变：“好，云，我们……”
“不是‘我们’，是你。”清冷到没有感情的声线将他的话截断，“我要陪着万毒。”眼前一阵眩晕，他拼尽力气才让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手臂挣扎着要摆脱他的控制。“我说过的，此生此世，生死相随。”
楚玄雪愣了一下，一咬牙，点了他穴道将他横抱起，“我做不到。”
风，呼呼的刮过身边。“楚玄雪，我不欠你了，你无权再来干涉我。”二十多年积攒的情谊，早在那一场初冬的大雪中，被你摒弃被我抛开。常云轻声道：“楚玄雪，生时我让万毒等，不能死后，我还让她等。”
“别胡说，云，我带你去找丫头，她会治好……”
“呵呵。”常云笑，笑得干涩，“楚玄雪，你真笨的可以。”沈月影一见你，回过神来便会明白个中缘由。我若死了倒好，她佯装不知一了百了，你却又将我送到她面前。你要她怎样？告诉你她对我无能为力？告诉你我活不过百日？又或者告诉你，你为何能恢复武功，变成常人容貌？城主对你的报复，却是由她口中说出。楚玄雪，这对沈月影将是多么残忍。
“小心些。”脚下一个踉跄，秦贞慌忙稳住身形，侧过头对一旁的男孩轻声嘱咐道。
“诶。”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男童深吸口气费力的前行。纤细瘦弱的肩膀托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成年人，即便是两个人合力，他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快到密道口了，加把劲。”
“诶。”长久在东侯府生活，对着外人时，男孩难免有些局促不善言辞。
正在埋头替一个伤情较重的人包扎伤口的月影忽然抬眸，瞧见他们，急步迎了上去，伸手了扶住那人，一起将他扶到了密道口。
被三人搀着的那人全身无力，涣散的目光在望向那名男童时，变得很是怪异，面色也忽红忽白。他知道，这个孩子，是被常云收留在东侯府的那近百名孩童之一。今日孤城大劫，却是靠这些孩子，冒着房屋倒塌的危险，将无法动弹的众人一个个从碎瓦砾中拉出，再一步步拖到了这里来。今时今日，思到曾夕种种，叫他们这些人，情何以堪？
月影在那人百会穴上扎了一针，在那人蓦然回望的疑惑眼神里，解释道：“请放心，这是应急之法，能短时间激发人体一些潜力。”言罢，冲着大开的密道石门喊了一声，楚玄雪随即探出头来，接过地上包扎完毕的伤者，又迅捷地蹿了进去。
那人闻言动动手脚，真的有了点力气，怔了怔，“多谢。”缓慢的站起身走了进去。
“秦贞，你们也去。”转眸看向站在他身旁那个怯生生的男童，月影心中一暖，探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进去吧，常先生也在里面。”提到常云，心狠狠揪起，她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听这话，男童的眸子突地亮了一下，难抑的兴奋浮上面容。他低头嗯了一声，急步迈进。
“月影姐姐，我再回去找找，看是不是有人落下了。”秦贞抬头认真的问。下一瞬，却被拉住了。
“来不及了。”月影拉着他，望了望灰沉沉的天空，“离天明不到一个时辰，我们必须趁天黑快走。” 能拖到现在已是狙伏在外的那些人对孤城最大的忌惮。天明之后，绷了一天的弦，等了一天的他们，还不如饥饿的野兽般闯进来？再说，十夜庄主说山庄的人就侯在城外密林，孤城人清楚地势，让那些人猝不及防趁黑穿过林子并非难事，只要进了山庄的驻扎范围，一切都迎刃而解，而到了那时，她摸了摸腰间那卷册子，那毒便记载在这本《毒龙秘笈》上。有了它和陈越给的半株梓血紫草，她能很快的研制出解药，即便如同十夜庄主中毒攻心，她也有信心治愈。
“月儿，该走了。”
一角红衣随声闪出石门。醒玥拉上她，疾步折回了密道内。
月影回头，见秦贞在身后跟着，望着他两人的目光忽闪忽闪的。面上有些发烫，手挣了一下反被他攥的更紧，心中只得暗叹。如果醒玥肯帮忙……猛地摇头，摒开了这丝妄想。其实，一开始她不是没想过让楚玄雪去搬救兵，可孤城的形势，那些盯着至宝的亡命徒说不准何时就会发难，楚玄雪不敢冒险撒手。有他在，就算被围困突袭，也还有几分胜算；若他离开，除了醒玥，如今谁还能护住孤城众人？可当她吞吞吐吐提出来时，醒玥回绝得很是干脆。
垂下眸，月影心中涩然一笑。想来也是，自己认识的这人，从不会以德报怨。城主逼他至此，他又怎肯出手相助？“只要她要，只要他有。”也要看她要的是什么。
此时的月影并不知晓，醒玥的回绝只是因为他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回家的回家，旅游的旅游去了。 偶竟然还在码字，悲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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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握紧拳头，盯着前方的目光从最初的惊骇慢慢平和下去。
衣袂随风猎猎招展，万人之前屹立的那一抹红，如同燃烧的火焰包裹住那人颀长身躯，初升旭日映照在俊容玉面上，莹莹光洁，宛若天人。
“杨门主，好一出‘守株待兔’。”
一道声音，从人群后凭空冒了出。
冷华月制止了旁人搀扶的动作，徐步走出人群，秀目一瞥醒玥身后眼神犀利目光肃杀的数千门众，微转回眸，望向他平声道：“杨门主，你的报复可是要孤城成为另一个冥教？”
闻言，众人心头大惊。
少数几个知晓那事内情的人，心中更是惊诧无比。随着冷汗，寒意从背脊蹿爬起。五年前，金不换勾结外人下毒，武林正道应势而起，将纵横江湖二十余载的冥教覆灭；今日此时此景，金使换做了北侯，武林各派换做了天绝门，哪一幕不是当时重现？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月影默然凝视对面的醒玥，眸子剧烈颤抖。
方才一瞬间发生的一切，仿若将孤城众人从希望的云端，重重摔回了绝望的深渊。拼尽全力穿出密林之后，出现在眼前的不是期盼中的十夜山庄的帐幕，而是三千余名天绝门弟子寒亮的利刃。
趁孤城大乱，醒玥命李堂主用一旗十夜令，将此地所有十夜弟子调离。城外那群觊觎至宝之徒，将用鲜血永远铭记，十夜山庄为何能被称为“武林第一庄”。
好一出“借刀杀人”，好一出“守株待兔”！
胸口似乎压着块巨石，月影有些透不过气。
“月影。”轻柔的唤，将她飘离的意识寻回，温暖的掌心握住她紧攥到关节泛白的冰冷手指，“你与这些江湖恩怨无关，待会若真的动起手来，你便回去杨……”余下的话，被月影转向他的发红的眼眶惊了回去，“月影，别……”
“岚，你是要我弃你不顾？你以为我能弃你不顾？”
话语带着哭音，听在十夜岚耳中，就似一拳打在了心口上，酸楚的痛。一个字都再说不出。
醒玥的眸光状似无意的扫过对面众人忿恨的脸，在看到月影时，顿了顿，最终落在了冷华月的身上，笑得极浅，“冷城主，戏唱到此，还缺最后浓重一笔，不知您是否愿意配合晚辈？”
冷华月眼尾轻挑，仿似露出一个笑：“确实还差一点，‘冥教教主杨屹天被迫自尽’。”音出，转腕，铿一声脆响，将身后一人腰际佩剑拔了出，贴上自己莹白的颈边。
行云流水的动作，不带半丝犹豫。
“东侯，请留步。”没有转头，冷华月轻声止住了身后楚玄雪的动作。“若眼下动武，你自认能护住多少孤城弟子？”
楚玄雪身形蓦然凝住，汗湿的手心紧了又松。
晶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醒玥：“杨门主，用我一命换孤城百人，可成？”
“城主！”
“不要呀，城主！”
凄厉的叫喊猝然响起，一个个孤城弟子含泪疾呼，群情激奋。
“杨醒玥，有种你就杀了老夫，威逼胁迫算什么好汉！？”冷见秋憋着一口闷气，头一个冲向前，可没出几步，身子摇晃着膝盖发软的跪下。
“外公！”
“爹！”
冷如是、冷火凤母女同声急呼，箭步上前想将他搀住，却忘了自己也提不起半分力气，三人一同跪倒下去。
冷火凤哭得满脸泪痕，抽泣着转头望向了那一道刺痛她双目的红色身影，太多情绪几欲夺眶而出，喉间却又吐不出半个字。
对上她视线，醒玥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那双瞳中氤氲的痛苦绝望，让他的心莫名一颤。
“好，我答应你，冷城主。”稍时，他回道。
冷华月凝眸，睇视了他片刻，手腕一沉——
“华月！”
动作陡然凝滞，紧握的剑柄花纹几乎抠进了掌心的皮肉里。她阖上双眼，深吸气，绝然抹下——
剑锋，再难推近半豪。
冷华月愕然睁开眼，却见身侧一名青衣男子两指稳稳夹住了她的剑尖。
“哈哈哈。”轻狂的笑突然响起，恣意畅快。醒玥抚掌而笑，许久，对那青衣男子一点头，“退下吧，木璟。”言罢，踱步走近冷华月面前，笑意盈满幽深双眸。
“冷城主，那人骗我至此，我又何必都遂了他心意？”
惊诧在冷华月眼底繁星般炸开，“那，你为何……”语出，恍然明悟。他是在证明。证明给那个人看：即便不用无诀心经，他也能报这血海深仇。
“我做这一切，不单是为了报仇。本人素来的性子就是，想要的东西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夺过来。至于它的留或毁，也该由我来决定，容不得他人染指。”醒玥负手，长舒了一口气，“这一次，我决定……”视线环顾向周遭被方才一刹震得怔忪发呆的众人，含笑的目光在对上月影惊愕的双眸时笑意更深，却又在看到冷火凤后，沉寂了下去。
忽而转回身，他朗声道：“天绝门众弟子听清了，从今日起，李堂主接任门主一职。我杨醒玥与天绝门再无任何干系。”
音随风飘散开，声声入耳，字字成隽。
快意笑着，醒玥大步迈出。如同大船划开了沉寂的湖面，众人纷纷往两旁退让开。翻身坐上马背，他回眸一望，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独独看在一人身上，嘴唇无声的翕动了几下，扭过头策马奔去。
直到那一片耀目红衣消融于斑驳树影之后，呆立在场的人们还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从此以后，江湖中再无杨醒玥。
天绝门创始人，如同他离奇的出现和崛起一般，他的快意隐退又成就了另一段武林传奇。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