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什么?”

“无诀麟和无诀心经。”

醒玥突地一愣,旋即朗声大笑起来:“子虚掌门,你凭什么肯定我会答应?就凭我手上带着这枚指环,还是我留你苟延残喘了五年?”

“杨门主,杨尊主,我当然能肯定!”子虚的声音笃定得不容置疑:“你对敌人的手段,我清楚的很。你若对沈红菱无情,会让她活到现在?”

醒玥的身体好像僵了一下,随即耸了耸肩,平淡道:“很遗憾,我拒绝。”

“什么?!”

“你的条件,我拒绝。你若要杀她,请便吧。既然十年前我没拦你,现在,也不会。”

沈红菱听着他冰冷的声音,淡漠的不带感情的语调,只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凉,仿佛夜风的冷透过她的皮肤渗进了体内。但是,当她听清他最后那句话时,却恍若一道霹雳当头劈下!

“你、说、什、么?”

“沈红菱,十年前你父亲曾送了一封急信给子空道长,求他在小寒之前将你和月影带回武当,可是子空道长却整整迟了一日。你真以为那是巧合?”

沈红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你、你说清楚!说清楚!”

“你还是问问你身旁那人吧。他一定说的比谁都清楚……”

沈红菱转头看向子虚,面上全是不敢置信的神情:“子虚掌门,他说得是什么意思?”

子虚的脸色难看的像死人,他沉默了许久,竟发疯般一径狂笑不止,抓着她的手用力得差点捏碎她的骨头。

“这是我此生做过得最痛快的事!因为你父亲他该死!该死!他凭什么毫不费劲就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他入门最晚,辈分也最浅,却得到了师傅最多的眷顾,甚至还打算把太极剑法传给他。要知道,掌门亲授太极剑法意味着什么!我这个大师兄又算个什么东西?我一心苦练武功,二十余载晴雨不断;我做为大师兄,要照顾所有的师弟和师妹,要帮着师傅处理派内各种大小事务!可在沈子澈出现之后,什么都变了!不过短短五年时间,就连冷月孤城的品剑大会,武当的代表都变成了他……”

喋喋说着这些话,子虚那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刻骨的憎恨!

“好在老天爷开了眼,让他在第二次去参加品剑大会时,遇到了那两个人。一个是杨屹天,另一个就是冷华月。呵呵呵……”这抹笑意浮现在他干瘦的脸上变得有些哂人:“为了夺那杨屹天的无诀麟,你父亲假意和他结拜,然后设计将他打下了悬崖。可惜那杨屹天命大没死,你父亲又借口铲除‘魔剑’杨潇之后,将他重伤……”

“住口!我不相信你说得!我不相信!”沈红菱大声吼叫着打断了他,眼中布满了痛苦的神色。“我父亲不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人!不可能!”

“这是事实。”子虚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你父亲他不仅是个小人,而且还是个见色忘义的小人!他贪恋冷华月的美色,于是想要解除与你娘亲的婚约。师傅一听大怒,叱责了几句你父亲竟然自己叛出了师门。”

沈红菱死死得咬着牙,听着子虚继续将残忍的话一句一句地刺入她耳中:“他怎么不想想,冷月孤城城主的独女又怎会真的看上他?他不过是一颗棋子,而且还是一颗利用完的废棋,所以他只好娶了你那个痴等着他回头的娘亲,两年后还生下了你。”

“唉,可惜你娘对他那么好,他却在刚生下你不到百日,就抛下你们母女到冷月孤城会那‘天下第一美人’去了。不仅如此,还在同前来寻仇的杨屹天打斗时,误杀了十夜庄主的妻子,文月夫人。……可既便是这样,十年前,师傅病重弥留时,念念不忘的还是要找他回武当。”说道这儿,子虚的眼睛暗了一瞬,“原来我所有的努力都是枉费。在师傅心目中,武当掌门的人选,是你父亲,从始至终都没改变过。所以,他怎么可以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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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下,数道黑影飞掠过苍穹,衣衫在空中划出淡淡的痕迹,宛如流星。

“这是去武当山的路……难道,姐姐在武当?”月影心中暗自诧异,抬眼瞥向将自己箍在身前的月奴,猛咬住牙把脸撞向他的肩头。

腾跃中的月奴猝不及防,一下慢下了脚步。

“你做什么?”他冷声问道,待看清月影的脸时,鼻中轻微抽了一声:“……你故意的是不是?”

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月影知道自己方才那一撞伤口又裂开了。她听着月奴压抑着的怒气的问话,低头没有吭声。

“我警告你,沈月影,如果你敢故意在自己脸上留下疤痕,我就把沈红菱的脸挖个千疮百孔。”

月影身体霍然僵硬。

月奴看着她惊恐的咬住了自己下唇,胸中的那团怒火也稍微熄了。他选了一处空地落下,取出一个小瓶抛给月影。

“自己涂上。”

月影拾起瓶子打开,在脸上胡乱的涂了一通。

“弄好了没?”过了半晌,月奴不耐烦的上前抓住月影的手臂,却看见她忽然一下子蹲在了地上,不禁皱起眉头:“怎么了?你又……”

月影的左手毫无征兆的向空中一甩。“嗖——”的一声尖鸣突起,急速窜升的火花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你在干什么?!”月奴一愣,忽而暴戾的扯起她吼道,却见一抹轻松的笑容印在她眼角。“你刚才给谁发的信号弹?是天绝门?”忽然想起了什么,月奴钳住她的下颚把她的脸扯到自己面前,死死盯着她双眼:“是十夜山庄……”

月影闻言,释然的笑了,全身一下放松了:“他一定能救出姐姐。”

“他?十夜岚?哈哈……”月奴一听,奇怪得大笑起来:“沈月影,别忘了,你中了我的毒,何况你自己还在我手上。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只要能救出姐姐,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月影厌恶的瞪了他一眼,笑着坦然阖上了眼帘。

“你可是一点也没学乖。”月奴的眼睛掩在帽檐下,散发着幽冷的光:“所以,我就罚你,再也见不得你姐姐!”

月影抽动嘴角,讥讽的笑了笑。

“你以为我是在吓唬你?”月奴倾身把嘴凑到月影耳畔,低沉着嗓音说:“那咱们就等着瞧。哦,十夜山庄的人来得还真快。哼哼,既然你要玩儿,我奉陪。”他斜眸看向自己身后那几人:“别让人家十夜山庄白跑一趟,待会儿好好打个招呼。”

月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深邃得无可捉摸,让她不寒而栗。

月奴说完,转身,隐入了远处的黑暗中。

“沈姑娘?”夹杂着一些惊喜的声音从前方上空飘来,随声陆续落下数人。十夜岚一见是月影,脚未沾地便问:“怎么,你没和红菱一起?只有她一人在……”急袭到胸前的剑风硬生生的遏止了他的话。

十夜岚腾空挪身,躲开了那一剑,急忙落到月影身前把她护好:“沈姑娘小心!”话语间,对方又是凌厉一招攻来。十夜岚抽出御龙鞭,挡下了对手的攻势。而他的属下,此刻也和其他人缠斗了起来。

此刻的月影脚下就像生了根,定在原地。不,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月奴最后的那一个眼神,太让人心慌!

“岚少庄主,快带我去姐姐那儿!他们可能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月影慌忙地拉住十夜岚的手臂说。

十夜岚一怔,恍然大悟。“走!”一声令下,他一鞭扫开攻来的对手,抱住月影向后急急跃起,往武当的方向飞驰而去。

空气就像凝固了,沈红菱渐渐觉得呼吸困难。

子虚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语调已经平稳了许多。他将目光移到醒玥身上,笑得有些阴险:“就在我为怎样动手才能不露痕迹发愁时,杨尊主出现了。哈哈,就像是天意。那一场合作,皆大欢喜。我设计阻挠子空,再把沈子澈引出来。可惜的是,我那小师弟性子太倔,临死都没透露一句自己将无诀麟藏在了哪儿。”

“那些贼人……是你派来的……”沈红菱几乎是从牙关咬出得这几个字,她瞪着子虚的目光里是刻骨的仇恨,仿佛这一刻就巴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这倒不必。有冥教杨教主,我何必亲自动手。我只是告诉他,或许能从谁嘴里得知无诀麟的下落……”子虚的手又加了一分力道,捏得沈红菱的骨头咯咯作响:“话说回来,老道倒有些佩服你父亲了,竟然想到把无诀麟寄放在十夜山庄。世人都知文月夫人之死与他有关,他偏偏把东西送到最恨自己的那人手里,的确再安全不过。”

听到这儿,醒玥不由得嗤笑出声:“他那么做是因为他知道:冥教就算灭尽天下所有门派,也绝不会去碰十夜山庄。”

“呵呵,不错。抓住了对方的软肋,便可以事半功倍。”子虚的视线在沈红菱脸上逗留了一瞬,转头对醒玥意味深长的说:“杨门主,子虚今日也是如此,不是吗?”

“哈哈。”就像是看到了台上一个蹩脚的戏子丑态百出的表演,一连串大笑从醒玥口中逸出:“子虚掌门,你其实不该怨你师傅。比起沈子澈,你的资质真的差了不止一点……”

“杨醒玥!不许你这么侮辱掌门!”醒玥话音未落,一个充满愤恨的暴喝声忽然从他身后传来。站在数尺外的陆永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起,凌空一剑狠狠刺出。

“呼呼”剑风夹杀意袭到后背,电光石火间,醒玥反手一指点在陆永川的手臂上。

陆永川手臂顿时一麻,执剑差点脱手而出,就在他心悸不已时,又觉胸口猛然震痛,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刻意忽略了沈红菱看向自己的眼中迸发的无限诧异,醒玥抬眼瞥向子虚,冰冷眸子里余下的只有残忍的信息:“好了,游戏到此为止。我也该退场了。”打量着子虚脸上浮现的愕然,他邪气的笑着后退了几步:“请出来吧,子空道长,了悟大师。”

若晴天霹雳,子虚身体猛地僵住!瞪直了双眼,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影,从漆黑的密林后,步到了月光下。

“掌门师兄,……你刚才说得……是真的?”子空此刻的脸色一点也不比他师兄好看,双目紧紧盯着子虚,嘴唇不住得发颤:“……你为了掌门之位,害死了子澈师弟……还连累了他的家人……”

子虚脑子空白了一瞬,忽闻子空的话,浑身一个激灵:“不!那是他该死!怨不得我!”红着双眼狂吼,他的五指像痉挛般猛地一阵紧缩。

“啊!”沈红菱闷哼了一声,冷汗顺着她脸颊一滴滴滚下——就在刚才,子虚生生捏碎了她的手腕骨。

“杨醒玥,快杀了他们!你杀了他们后我俩再好好谈!不然……”他带着血丝的眼睛转向沈红菱,眉目狰狞如鬼:“不然,我就让她陪葬!”

“住手,师兄!”子空蓦地冲上前,疾呼道:“你放了她!别一错再错了!”

他身旁的了悟大师也急忙说道:“子虚掌门,您放开这位女施主。您也是参透道义之人,切勿再造杀孽了。”说完,也向前走近了几步。

“你们谁再动一下,我就割断她的喉咙。”子虚阴沉的声音响起,他腰间的佩剑闪着寒光,勘勘顶在沈红菱的脖子上。

子空和了悟猛地一起站住。

“师兄,你冷静点!其实你不用这样。你对我做的事,我不会追究;子澈师弟也去世那么久了,我和大师都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为我求情!?可以让我余生都在石牢里过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子虚暴戾的截断了他的话,“你休想!我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好好的,你为什么没死?”他望向子空,咬牙切齿的问:“你明明已经断了气,脉搏也……”眼珠腾地跳了一下,他霍然转头看向了悟大师:“少林密宗,龟息大法!不,不可能,短短时间根本练不成……”他旋即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剩下的可能就只有……”脑海嗖地闪过一幕:醒玥用香头在子空手臂上点了一下……

“加上些药物辅助,练成龟息大法第一重只需要一天。”醒玥心领神会的解答了他的疑惑:“可这种速成法有个最大的弊端,那就是无法自行苏醒。所以我只好帮了一把。”

子虚闻言,早已气得全身发抖:“杨尊主,你何时变得这么菩萨心肠了?对要杀自己的人都手下留情。”

醒玥眼眸一转,笑道:“呵呵,子虚掌门过奖了。我只是不想成为,别人‘借刀杀人’的那把刀而已。”言罢,他侧头目光深沉的看向子空和了悟:“子空道长请先回大殿,我怕赵道长已经拦不住众人了,麻烦大师也出面作个见证。至于这里,我自会处理。”

子空看了看他,又望了一眼沈红菱,无比慎重得说:“好吧。我世侄女,就拜托杨门主了。”

醒玥旦是勾了勾嘴角,并没有答话。

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弯曲的山径上。醒玥收回目光,对上子虚赤红的双眼:“子虚掌门放心,我不会用武力相迫。我俩也可以换个方式谈谈。”醒玥把那张写着药方的薄纸放在了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这次,我用一条命换一条命,如何?”

“杨袭初,我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你绕开天绝门的势力,自己现身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同时让了悟潜上武当。你要的就是这种结果,对不对?”子虚冲他目呲尽裂的吼道:“当初在武林大会时你没杀我,是在等这一刻吧?哈哈,你终于如愿了!我现在是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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