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不，”醒玥竖起右手食指随意地摇了摇：“你不是‘一无所有’。至少，你还有命。放了沈红菱，我保证你安全离开武当。这药方你也尽可拿去。”
“你会那么好心？哈哈——”子空仰头狂笑：“离开了武当又能怎样？我几十年的心血全部付诸东流……终有一天，我会死得跟一条狗差不多！”
“杀人者，人恒杀之。从自己手中沾上他人的第一滴血开始，便应该有所觉悟。”
醒玥的声音出奇的沉静。沈红菱凝望着他，心头不禁一颤——
这个人，让她觉得陌生。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他的眼睛变得清澈而明净，又是从何时开始，他也会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话……那些曾经深深镌刻入他灵魂中的狠毒和冷漠，统统都荡然无存。
月沉西方，天边逐渐泛起一抹灰白。
沈红菱背靠着的那个干瘦身体，已经不再不可抑止地发抖。她甚至能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的从紊乱变得平稳。
子虚是在拖延时间。这连她都看得出，为何面前那人却装做丝毫未觉？难道他不知道，子虚说了那么多，还会留自己活口吗？等到子虚功力恢复时，危险的就不仅仅是她一人了……
沈红菱闭上双眼，所有复杂的情绪像潮水一样从心底涌现。许久后，再睁开眼时，她问：“如果没有月影，在你我重逢时，你会杀了我吗？”
良久的等待，却听不到醒玥的回答。他只是转头望向天边那一轮缓缓落下的满月，表情在夜色中朦胧着。
沈红菱眼神一下暗了下来：“……我明白了。”她转眸看向醒玥手上的那枚指环，淡淡的笑了笑：“开到荼蘼花事了……奇怪，我当初为何执意要选这种花。选彼岸花岂不更好？”
“……也许，我俩真该‘生生世世，永不相见。’”醒玥深邃的目光看进了她的眼底。
沈红菱点头，嘴角噙起一丝笑。是呀，我们太像了。对情都太冷静，太清楚自己要什么，所以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
月光在醒玥的银色面具上折射出一层光华，让沈红菱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她只能盯着那双晶亮的眼睛，一眨不眨。
“好吧，杨门主。你先送我下山，我马上放了她。”子虚沉默了许久，突然间开口道。
“请。”醒玥错身让开了一条道。
子虚警惕的看着他，右手的剑依旧稳稳的抵在沈红菱喉咙，但却松开了紧梏着沈红菱的左手，不露痕迹的摸向了自己腰间……
“从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闭上眼，就仿佛能看见父亲的脸。只是，他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他的嘴角也再不会露出微笑。”沈红菱的声音和表情都是那么平静，就连凝望醒玥的目光中也再没有波澜。她对着醒玥淡淡一笑：“可我还是下意识的希望过，这个如恶梦般的梦境，不用醒来。所以……无论再怎么样，他始终都是我爱的父亲，我不能不替他报仇……”
一个念头在醒玥脑中电般掠过，他赫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剧变：“不！你……”指环红丝已然应声射出！
沈红菱脸上带着最温和的笑容，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子虚的右手，一扯，一转，毫不犹豫地刺下……
胸前忽然一凉。子虚傻了一瞬，茫然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眼珠慢慢凸了出来——一把剑从沈红菱的后背穿出，深深刺进了自己的身体……“啊！”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左眼的剧痛传来，子虚周身急剧抽搐着，一掌全力击开沈红菱，视野里只剩下血糊一片。“啊啊——”惨叫着踉跄后退，他脚下忽然踩了个空，身体失重后跌，直直坠入了崖下的万丈瀑布……
“鬼影！”醒玥收回红丝，双臂接住沈红菱颓软倒下的身子，手指仓惶点向她胸前的穴道，然而温热的血已经开始溢出她的嘴角。
“为什么，鬼影？”醒玥紧搂住她，一字一顿的咬着牙说。
沈红菱费力地看着他，眸子里的光亮似乎在急遽消散着，只是唇角那抹笑意依旧：“……我以为……今生再也……听不到……你叫这个……名字……”
醒玥心中一滞，眼神跳跃着，不假思索地把掌心一下贴在她后背上。可怀中那人却明显动了动身体，拒绝了他这个动作。
“南侯……伤得……你……那么重……何必再勉强……救我……”
“你胡说什么！”醒玥几乎是吼着打断了她的话，强行将第一股真气灌入她体内。
看到他眼中闪现的怒意和惊慌，沈红菱眼前变得湿润：“我知道的……你……”
“闭嘴！”
沈红菱恍若未闻：“……你若没事……刚才对陆永川……怎会……出手两次……”
话音一落，她清楚感到贴在自己后背的温热手掌轻微一颤，然后，慢慢的垂下了。
“我答应过月儿，会还她一个姐姐！你别妄想又和五年前一样！你别想！”
“没用的……子虚那一掌……我不可能……”
察觉醒玥突然弯腰打算抱起自己，沈红菱不知从那儿来的力气，双手死劲地拽住了他的手臂：“不……袭初……求求你！就这样……待一会儿……求你……”
醒玥身体陡然僵住，紧握的双手指尖深深地陷进掌内。浸入衣襟上的殷红还在不断扩大着，那些液体滚烫得就像烙在了他胸口。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一点余地都不留……”
沈红菱抬手，无力的抚上他的脸，目光里流淌着最深沉的爱恋和温柔——刚才那个声音，几乎让人错觉听到了悲伤。如同五年前，她拔剑狠狠刺进他身体那一刻，他的目光……
泪水不住得溢出眼角，心很痛，活像被人活活撕裂。原来，他对自己也有过那种情感，只是当时的自己，眼中只有仇恨，都忽略了……
天边第一抹晨光穿透云层，令人目眩的光明，霞光普洒大地。
沈红菱痴痴的望着，眼睫上闪耀着一点一点的莹彩：“好美……如果月儿在这儿，就好了。”
“让她看着你死去，却无能为力？……鬼影，你是个最自私的姐姐。”
沈红菱重重的阖上眼帘，在霞光中，她苍白的脸庞映上了一抹潮红：“我的确很自私。从月儿第一次对我露出笑脸，第一次冲我伸出小小的手臂，第一次稚气地叫我‘姐姐’，第一次亲着我的脸说‘喜欢’…… 我就变得自私了，自私地希望她永远不会知道，她其实并不姓‘沈’，我也不是她的亲生姐姐……”
“你以为月儿会在乎这些吗？”
沈红菱的双眼猛地睁开，瞳仁一瞬间出奇的晶亮：“……你都知道？”
醒玥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沈红菱张开嘴，大口的呼吸，最后，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袭初，你的心太深，让人根本看不透。而我，又太习惯……拥有所有。……呵呵，这样的我俩，真像月儿讲的……飞蛾与……烛火：就算彼此……再冷……也不能……相互……依偎……”
声音最终湮没在他怀中，但是环在臂间的身体依旧温软如常。
——“从现在开始，你就叫‘鬼影’，我的影子。”
——“这是什么，……呃，指环？……送给我？”
——“这次去鹘殓谷回来，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醒玥更紧的抱住，在自己怀里那丝渐渐流失的温度，身体开始细微颤抖起来。直到一道影子从他的身后投到地面，他才猛地惊醒，回头——
“谁？！”
话音遏止在喉间。
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陡然跃入他眼帘。那双点漆的黑瞳，傻傻地直望着他俩，眸子里满满映着死一般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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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所有留言支持偶滴筒子们。喻喻会加油滴……也请大家多和偶交流交流。看着大家的留言，偶会更有动力更新的。
汗……每到周末，我的试验课就是一整天一整天的，所以没法更新。好在过了这周后，试验应该上得差不多了，希望下周周末能有时间写文。^_^
PS：回小樱桃，醒玥对沈红菱的感情，不能说完全没有。可就像文中写的那样，那种感情永远都会以保护自己为先，两个人都本能的保留着底线（其实，偶觉得这种还更现实些，干笑……）。再加上醒玥的性格，他放弃了的感情，绝对不会再回头。所以他才对沈红菱说那样的话，其实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吧。
清风和子灵一前一后赶到崖顶，一见眼前的情形都怔住了。
月影抱着血泊中的沈红菱，面无表情的跪坐在高高的崖边。而此刻的醒玥，一身血污，站在距她们数尺处，和立在他身后的十夜岚一样，一动也不动。
地面岩石上印着一条长长的凌乱血迹，从醒玥脚下一路拖到了沈红菱身前。
清风见此，心中大骇：“门主，这……”
“嘘！别出声。”
醒玥猛地回头，仓惶打断了清风的疑问。当他的视线无意间瞥到清风身旁的子灵时，眸子骤然一亮：“子灵，月儿不让我们靠近她。但是你一定有办法让她下来的，对不对？”
醒玥用极轻的嗓音说着，灼灼目光直射在子灵身上，烫得她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他的那种语调……
子灵一时无法呼吸，心脏狂乱的跳着。她强忍住在眼中翻涌的滚烫，在醒玥专注的注视下，她重重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向呆坐在悬崖边的月影。
“月影，月影……”一面轻声唤着，子灵一面小心翼翼的走近：“月影，我……”她的声音忽然被一声尖叫压住！
“走开！走开！！”仿若被毒蜂蛰了一口，月影全身一下绷紧。她奋力抱着沈红菱的尸体仓惶向后退去，崖边的几块碎石被她身体无意间碰到，勘勘滚落崖底。
众人霎时吓出一身冷汗！
子灵急忙停住脚步，站了一瞬，欠下身平视月影的双眼：“月影，我是子灵呀。你看看我。”她想要扑捉到她的目光，然而在月影毫无焦距的瞳仁中，她没找到一点活人的生气。
“月影，你姐姐好像睡着了。”子灵的嗓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她强压住泪水，在月影恍惚了那么一瞬时，又上前了几步：“地上这么凉，她会受冻的。要不，我们一起抚她回屋休息，好吗？”
听到这话，月影的眼珠颤抖了一下。她木木的低眼看向自己怀中紧闭着双眼的沈红菱，许久后，略微抬头，飘渺的目光在空中游离了半天，终于落在了子灵身上。
“子灵？……”她盯着子灵的脸看了许久，恍若认出了她似的，面上浮出了一抹笑意，“子灵，你来了。我……”话音一顿，她面色骤变，猛然惊恐莫名的抱住沈红菱，把脸颊紧贴在她冰冷的额头：“不，子灵，红菱姐姐她病了！对，她生病了，所以身上才这么冷，我怎么抱也抱不暖她。”她嘴里嗫嚅着，蓦地又看向子灵，双眼亮得吓人：“子灵，我真笨！神医教的医术一点也没学好！现在姐姐病了，我竟然摸不到她的脉！我真是太没用了……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的，月影。”子灵几乎是扑到了她身旁，双手全力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向自己，嘴里仍然用最柔和的声音说：“那，月影，我们先回去，让你姐姐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然后你再为她仔细的诊脉，你说好不好？”
月影怔怔的看着她，片刻后，在唇边绽开了一个恬美的笑容：“好……不过子灵，你要为姐姐多准备条被子，这里好冷……”
“嗯。”子灵连忙应下。她接过沈红菱身体的部分重量，拉着月影的一只手抚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并肩往回走去。
月影还是紧抱着沈红菱没撒手，她微笑着对她的姐姐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然后，我们就一起去任何地方，永远都不分开了……”
最后的余音，猝然停滞在她舌尖。月影眼前一黑，身体往后径直倒入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醒玥用力搂紧了她的身体，仿若不这样，下一瞬她便会在他眼前随风而逝。良久后，他恍然想起一直怔立在一旁的十夜岚，抬眉望向他嗓音暗哑地说：“岚少庄主，谢谢你救回了月儿。”
十夜岚对他的话全然未闻。他一步一步沉重的挪到沈红菱身旁，探出手，颤抖着五指摸向那张冰冷的脸庞。
“红……菱……”张开了嘴叫她，然而声音在划过他喉间时，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在所有人都说她已经死了的时候，他坚持找了整整五年的这个人，却在重逢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又从他生命里消失了。就这样在他面前，彻底的。让他如何接受？
十夜岚的身体无可遏制的发着抖。那从指尖不断渗入他体内的冰冷，几乎冻结了他的呼吸。明亮灼热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留不下一丝一毫的温度。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在静谧的院落里回荡着，随后，响起子灵放轻了的声音：“门主，我送药来了。”
屋内久久没人应声，子灵迟疑了一下，轻手推门进去。
一道人影静静的坐在床沿，没有回头看她，身形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
子灵把药碗放下，走到那人身旁恭敬的站好：“门主，已经三更了。让我来照顾月影吧。”
“不用了，我还不累。”醒玥微微摇头，小心地动了动自己被月影抓到麻痹的右手。沉睡着的月影似乎察觉到了，不安的皱起眉，将他抓的更紧。
“你会那么好心？哈哈——”子空仰头狂笑：“离开了武当又能怎样？我几十年的心血全部付诸东流……终有一天，我会死得跟一条狗差不多！”
“杀人者，人恒杀之。从自己手中沾上他人的第一滴血开始，便应该有所觉悟。”
醒玥的声音出奇的沉静。沈红菱凝望着他，心头不禁一颤——
这个人，让她觉得陌生。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他的眼睛变得清澈而明净，又是从何时开始，他也会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话……那些曾经深深镌刻入他灵魂中的狠毒和冷漠，统统都荡然无存。
月沉西方，天边逐渐泛起一抹灰白。
沈红菱背靠着的那个干瘦身体，已经不再不可抑止地发抖。她甚至能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的从紊乱变得平稳。
子虚是在拖延时间。这连她都看得出，为何面前那人却装做丝毫未觉？难道他不知道，子虚说了那么多，还会留自己活口吗？等到子虚功力恢复时，危险的就不仅仅是她一人了……
沈红菱闭上双眼，所有复杂的情绪像潮水一样从心底涌现。许久后，再睁开眼时，她问：“如果没有月影，在你我重逢时，你会杀了我吗？”
良久的等待，却听不到醒玥的回答。他只是转头望向天边那一轮缓缓落下的满月，表情在夜色中朦胧着。
沈红菱眼神一下暗了下来：“……我明白了。”她转眸看向醒玥手上的那枚指环，淡淡的笑了笑：“开到荼蘼花事了……奇怪，我当初为何执意要选这种花。选彼岸花岂不更好？”
“……也许，我俩真该‘生生世世，永不相见。’”醒玥深邃的目光看进了她的眼底。
沈红菱点头，嘴角噙起一丝笑。是呀，我们太像了。对情都太冷静，太清楚自己要什么，所以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
月光在醒玥的银色面具上折射出一层光华，让沈红菱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她只能盯着那双晶亮的眼睛，一眨不眨。
“好吧，杨门主。你先送我下山，我马上放了她。”子虚沉默了许久，突然间开口道。
“请。”醒玥错身让开了一条道。
子虚警惕的看着他，右手的剑依旧稳稳的抵在沈红菱喉咙，但却松开了紧梏着沈红菱的左手，不露痕迹的摸向了自己腰间……
“从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闭上眼，就仿佛能看见父亲的脸。只是，他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他的嘴角也再不会露出微笑。”沈红菱的声音和表情都是那么平静，就连凝望醒玥的目光中也再没有波澜。她对着醒玥淡淡一笑：“可我还是下意识的希望过，这个如恶梦般的梦境，不用醒来。所以……无论再怎么样，他始终都是我爱的父亲，我不能不替他报仇……”
一个念头在醒玥脑中电般掠过，他赫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剧变：“不！你……”指环红丝已然应声射出！
沈红菱脸上带着最温和的笑容，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子虚的右手，一扯，一转，毫不犹豫地刺下……
胸前忽然一凉。子虚傻了一瞬，茫然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眼珠慢慢凸了出来——一把剑从沈红菱的后背穿出，深深刺进了自己的身体……“啊！”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左眼的剧痛传来，子虚周身急剧抽搐着，一掌全力击开沈红菱，视野里只剩下血糊一片。“啊啊——”惨叫着踉跄后退，他脚下忽然踩了个空，身体失重后跌，直直坠入了崖下的万丈瀑布……
“鬼影！”醒玥收回红丝，双臂接住沈红菱颓软倒下的身子，手指仓惶点向她胸前的穴道，然而温热的血已经开始溢出她的嘴角。
“为什么，鬼影？”醒玥紧搂住她，一字一顿的咬着牙说。
沈红菱费力地看着他，眸子里的光亮似乎在急遽消散着，只是唇角那抹笑意依旧：“……我以为……今生再也……听不到……你叫这个……名字……”
醒玥心中一滞，眼神跳跃着，不假思索地把掌心一下贴在她后背上。可怀中那人却明显动了动身体，拒绝了他这个动作。
“南侯……伤得……你……那么重……何必再勉强……救我……”
“你胡说什么！”醒玥几乎是吼着打断了她的话，强行将第一股真气灌入她体内。
看到他眼中闪现的怒意和惊慌，沈红菱眼前变得湿润：“我知道的……你……”
“闭嘴！”
沈红菱恍若未闻：“……你若没事……刚才对陆永川……怎会……出手两次……”
话音一落，她清楚感到贴在自己后背的温热手掌轻微一颤，然后，慢慢的垂下了。
“我答应过月儿，会还她一个姐姐！你别妄想又和五年前一样！你别想！”
“没用的……子虚那一掌……我不可能……”
察觉醒玥突然弯腰打算抱起自己，沈红菱不知从那儿来的力气，双手死劲地拽住了他的手臂：“不……袭初……求求你！就这样……待一会儿……求你……”
醒玥身体陡然僵住，紧握的双手指尖深深地陷进掌内。浸入衣襟上的殷红还在不断扩大着，那些液体滚烫得就像烙在了他胸口。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一点余地都不留……”
沈红菱抬手，无力的抚上他的脸，目光里流淌着最深沉的爱恋和温柔——刚才那个声音，几乎让人错觉听到了悲伤。如同五年前，她拔剑狠狠刺进他身体那一刻，他的目光……
泪水不住得溢出眼角，心很痛，活像被人活活撕裂。原来，他对自己也有过那种情感，只是当时的自己，眼中只有仇恨，都忽略了……
天边第一抹晨光穿透云层，令人目眩的光明，霞光普洒大地。
沈红菱痴痴的望着，眼睫上闪耀着一点一点的莹彩：“好美……如果月儿在这儿，就好了。”
“让她看着你死去，却无能为力？……鬼影，你是个最自私的姐姐。”
沈红菱重重的阖上眼帘，在霞光中，她苍白的脸庞映上了一抹潮红：“我的确很自私。从月儿第一次对我露出笑脸，第一次冲我伸出小小的手臂，第一次稚气地叫我‘姐姐’，第一次亲着我的脸说‘喜欢’…… 我就变得自私了，自私地希望她永远不会知道，她其实并不姓‘沈’，我也不是她的亲生姐姐……”
“你以为月儿会在乎这些吗？”
沈红菱的双眼猛地睁开，瞳仁一瞬间出奇的晶亮：“……你都知道？”
醒玥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沈红菱张开嘴，大口的呼吸，最后，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袭初，你的心太深，让人根本看不透。而我，又太习惯……拥有所有。……呵呵，这样的我俩，真像月儿讲的……飞蛾与……烛火：就算彼此……再冷……也不能……相互……依偎……”
声音最终湮没在他怀中，但是环在臂间的身体依旧温软如常。
——“从现在开始，你就叫‘鬼影’，我的影子。”
——“这是什么，……呃，指环？……送给我？”
——“这次去鹘殓谷回来，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醒玥更紧的抱住，在自己怀里那丝渐渐流失的温度，身体开始细微颤抖起来。直到一道影子从他的身后投到地面，他才猛地惊醒，回头——
“谁？！”
话音遏止在喉间。
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陡然跃入他眼帘。那双点漆的黑瞳，傻傻地直望着他俩，眸子里满满映着死一般的绝望。
～～～～～～～～～～～～～～～～～～～～～～～～～～～～
谢谢所有留言支持偶滴筒子们。喻喻会加油滴……也请大家多和偶交流交流。看着大家的留言，偶会更有动力更新的。
汗……每到周末，我的试验课就是一整天一整天的，所以没法更新。好在过了这周后，试验应该上得差不多了，希望下周周末能有时间写文。^_^
PS：回小樱桃，醒玥对沈红菱的感情，不能说完全没有。可就像文中写的那样，那种感情永远都会以保护自己为先，两个人都本能的保留着底线（其实，偶觉得这种还更现实些，干笑……）。再加上醒玥的性格，他放弃了的感情，绝对不会再回头。所以他才对沈红菱说那样的话，其实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吧。
清风和子灵一前一后赶到崖顶，一见眼前的情形都怔住了。
月影抱着血泊中的沈红菱，面无表情的跪坐在高高的崖边。而此刻的醒玥，一身血污，站在距她们数尺处，和立在他身后的十夜岚一样，一动也不动。
地面岩石上印着一条长长的凌乱血迹，从醒玥脚下一路拖到了沈红菱身前。
清风见此，心中大骇：“门主，这……”
“嘘！别出声。”
醒玥猛地回头，仓惶打断了清风的疑问。当他的视线无意间瞥到清风身旁的子灵时，眸子骤然一亮：“子灵，月儿不让我们靠近她。但是你一定有办法让她下来的，对不对？”
醒玥用极轻的嗓音说着，灼灼目光直射在子灵身上，烫得她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他的那种语调……
子灵一时无法呼吸，心脏狂乱的跳着。她强忍住在眼中翻涌的滚烫，在醒玥专注的注视下，她重重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向呆坐在悬崖边的月影。
“月影，月影……”一面轻声唤着，子灵一面小心翼翼的走近：“月影，我……”她的声音忽然被一声尖叫压住！
“走开！走开！！”仿若被毒蜂蛰了一口，月影全身一下绷紧。她奋力抱着沈红菱的尸体仓惶向后退去，崖边的几块碎石被她身体无意间碰到，勘勘滚落崖底。
众人霎时吓出一身冷汗！
子灵急忙停住脚步，站了一瞬，欠下身平视月影的双眼：“月影，我是子灵呀。你看看我。”她想要扑捉到她的目光，然而在月影毫无焦距的瞳仁中，她没找到一点活人的生气。
“月影，你姐姐好像睡着了。”子灵的嗓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她强压住泪水，在月影恍惚了那么一瞬时，又上前了几步：“地上这么凉，她会受冻的。要不，我们一起抚她回屋休息，好吗？”
听到这话，月影的眼珠颤抖了一下。她木木的低眼看向自己怀中紧闭着双眼的沈红菱，许久后，略微抬头，飘渺的目光在空中游离了半天，终于落在了子灵身上。
“子灵？……”她盯着子灵的脸看了许久，恍若认出了她似的，面上浮出了一抹笑意，“子灵，你来了。我……”话音一顿，她面色骤变，猛然惊恐莫名的抱住沈红菱，把脸颊紧贴在她冰冷的额头：“不，子灵，红菱姐姐她病了！对，她生病了，所以身上才这么冷，我怎么抱也抱不暖她。”她嘴里嗫嚅着，蓦地又看向子灵，双眼亮得吓人：“子灵，我真笨！神医教的医术一点也没学好！现在姐姐病了，我竟然摸不到她的脉！我真是太没用了……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的，月影。”子灵几乎是扑到了她身旁，双手全力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向自己，嘴里仍然用最柔和的声音说：“那，月影，我们先回去，让你姐姐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然后你再为她仔细的诊脉，你说好不好？”
月影怔怔的看着她，片刻后，在唇边绽开了一个恬美的笑容：“好……不过子灵，你要为姐姐多准备条被子，这里好冷……”
“嗯。”子灵连忙应下。她接过沈红菱身体的部分重量，拉着月影的一只手抚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并肩往回走去。
月影还是紧抱着沈红菱没撒手，她微笑着对她的姐姐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然后，我们就一起去任何地方，永远都不分开了……”
最后的余音，猝然停滞在她舌尖。月影眼前一黑，身体往后径直倒入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醒玥用力搂紧了她的身体，仿若不这样，下一瞬她便会在他眼前随风而逝。良久后，他恍然想起一直怔立在一旁的十夜岚，抬眉望向他嗓音暗哑地说：“岚少庄主，谢谢你救回了月儿。”
十夜岚对他的话全然未闻。他一步一步沉重的挪到沈红菱身旁，探出手，颤抖着五指摸向那张冰冷的脸庞。
“红……菱……”张开了嘴叫她，然而声音在划过他喉间时，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在所有人都说她已经死了的时候，他坚持找了整整五年的这个人，却在重逢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又从他生命里消失了。就这样在他面前，彻底的。让他如何接受？
十夜岚的身体无可遏制的发着抖。那从指尖不断渗入他体内的冰冷，几乎冻结了他的呼吸。明亮灼热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留不下一丝一毫的温度。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在静谧的院落里回荡着，随后，响起子灵放轻了的声音：“门主，我送药来了。”
屋内久久没人应声，子灵迟疑了一下，轻手推门进去。
一道人影静静的坐在床沿，没有回头看她，身形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
子灵把药碗放下，走到那人身旁恭敬的站好：“门主，已经三更了。让我来照顾月影吧。”
“不用了，我还不累。”醒玥微微摇头，小心地动了动自己被月影抓到麻痹的右手。沉睡着的月影似乎察觉到了，不安的皱起眉，将他抓的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