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布兰多的身体慢慢地沉入水中。恍惚地,原本清澈的水面自底下涌上一层红雾;转顷间,整个水池的水变得有如鲜血般鲜红。

他缓缓张开双眼,一片血红中,无数溃烂得露出白骨的手从四面八方冒出,拖住他的四肢。

咕噜,咕噜。

在水里下沉的感觉包裹着身体,意识也越来越沉重。

“来吧,布兰多……”“到我们这里来……”“你是唯一活着的同伴……来吧……”

把如此的我制造出来,你的希望是什么呢,亚丽绮娜•索•朗贝克?「母亲」?

“来吧,布莱。”

……好吧。

也许就这样,沉下去最好,什么都……不要想……

布兰多一双湛蓝的眸子又再慢慢闭起——

“哗啦!”

满室飞溅的水花声清楚地划破寂静。

布兰多感觉胸口铅坠似的沉重感一轻,他的头被拉人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度以新鲜的空气。

“咳咳……咳咳……!”

无视主人反抗的又踢又打,雷那双手拉住溺水的青年,硬生生把他拽回池边。

“……咳……咳咳……!”雷那扳开布兰多的下巴,强迫他吐出水并呼吸。布兰多激烈地挣扎着,双手在男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抓痕。“醒一醒,主人!”对身上被加诸的伤无动于衷,雷那拍打着布兰多面颊,要他清醒过来。眼看青年依旧紧闭着双眼激烈反抗,雷那眉心一攒,抓住布兰多使劲踢打的四肢按在池边,俯身吻住他。

“唔……唔咳……唔唔……”铁锈味在口中扩散,雷那却不管这些,依旧坚定地以舌撬开布兰多的牙关,一径温柔地舔着他的口腔,抚慰地加深。

青年挣扎的四肢慢慢安静下来。终于,混乱的呼吸逐渐回趋稳定,在男人的怀里半睁开眼。

室内,风依旧吹,纱依旧飘,池水依旧清澈。

男人不发一语,只是温柔地抱紧青年。刚刚匆忙间的下水加上一番挣扎,他一身衣服全部湿透了。但透过布料接触着男人散发温度的身躯,竟有意外的安心感。

“呵……”

慢慢地,布兰多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渐渐的,终至不可抑制地大笑。

“是呢……你,是为我而生的……雷那……

我是要活下去呢……是的……以这样的形态活下去……

……直到……毁灭一切到来的那一天……哈哈哈哈哈……”

《本章完》

堕落者的游戏•上

不要转开你的视线,看清楚眼前这躯体

看不见痕迹的伤口掩埋在你血肉之中

瞳孔里无声地涌出泪水

旁观者的眼光

不会撒谎

不要认为这些是幻觉,你触摸得到它怎样流淌

用你的手

把尖利的刀口

交到被称作人类的刽子手手中

不要想逃避这一切,我噬咬着你的灵魂

焦黑的大地,弥漫的硝烟,战场上满目尸体

在破损的盾牌中拾起染血的长剑

握住这个我就会是胜利者

撕扯着你的头发

继续毁灭杀戮

不要回头,不要想回头

我无法拯救你内心深处的饥渴

一旦你如此做,我将撕咬开你的喉咙

为了掩埋这诡计

你的灵魂早就千疮百孔

又何苦再作无谓的挣扎

继续这一切,直到你看清楚我

这之前就一直进行下去吧

这病态的

要命的

可笑的命运游戏

——《堕落者的游戏•上》

那是一种罕见的美丽。

摆在布兰多面前的是一种叫作水晶兰的植物。微垂着头的花朵,悬垂于植株顶端,晶莹而洁白;被一层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的白色叶片包裹着,一直至下,整棵花通体雪白剔透,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如果不是指尖触摸上去有着清晰的植物花叶质感,还真要怀疑是不是哪位名工巧匠雕刻出的杰作。

布兰多手指流连在花朵娇美的瓣芯上,像挑起情人的下巴似地,食指微微抬起一朵花看着。

这么精巧,这么脆弱,好象一碰就会坏掉一样,伟大的自然营造出来的艺术品。谁也无法想象,如此纯净美丽的植物竟是在整个森林最黑暗、阴冷、潮湿的地方生长出来的。

不需要光,只靠着吸取那些腐坏的生命的养分就能成长,在黑暗里隐隐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主人。”门外传来男人的轻唤声。

布兰多收回了手,点头一示意,雷那便躬身走入房间,为他披上早已准备好的外袍。

纯白的袍子流金缀边,以金线与银线交织缝刻着神圣的标志,料面上繁复的刺绣花饰在衣摆翻飞间若隐若现。雷那为布兰多拉出长发,细柔的黑发自肩头流泄而下,及腰摇曳;替他理平衣摆,在腰间系上装饰着宝石的结绳,最后细心地梳理好发丝,打一个简单的款式。

雷那打开门,阳光明媚,照射在青年精致的面庞上,衬着他一身洁白的华贵,宛如仪式里降临的神使。青年淋浴在万物的光辉里,向前迈开步伐。

白色的圣堂,人人手举圣经,吟唱着神圣的赞美诗,歌声飘荡在烛光与鲜花间。

“我,卡萨布兰多•索•朗贝克坚决相信并明认在信经中所包括的一切和每条信理。

我信唯一的天主,全能的圣父,天地万物,无论有形无形,都是祂所创造的。

我信唯一的主、耶稣基督、天主的独生子。祂在万世之前,由圣父所生。祂是出自天主的天主,出自光明的光明,出自真天主的真天主……

……我,卡萨布兰多•索•朗贝克在接受主教职时,应许在言语上或在行为上,常与罗马教会保持共融;

愿天主和我的手所触摸到的天主福音如此助佑我。…………”

将手按在圣经上,布兰多低垂着眼帘默诵誓词。阳光透过圣堂内佑大的七彩玻璃照在室内,每个人身上仿佛都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以全能的天主圣父、圣子、圣神之名,在此授予卡萨布兰多•索•朗贝克为主教,领导雅各之地的信徒,传达我父荣光。”

一身烫金红袍的黎塞留缓缓拿起一边天鹅绒垫上的白色教冠,双手庄严地将之戴予布兰多头上。

蔚蓝的天空绽开无数朵礼花,教堂清脆的钟声在蓝天下回荡。

“真是恭喜您了,朗贝克主教。”

“不愧是斯拉蒙家族的人,年纪轻轻就身居教会要职,真是年轻有为啊。”

“承蒙谬赞。”布兰多垂着眼,面对一群群道贺的贵族淡笑以对。没人对他这样一个公爵领地上默默无名的神甫能一跃就任重点教区的主教报以意外,包括他自己。

诚如兄长所说,那一夜的代价“不会让人失望”。就不知道这是对谁而言了。

“恭喜您,朗贝克主教。”又是那种冰冷得令脊背板直的声音,布兰多回过头,就见黎塞留朝自己走来。黎塞留伸出手,布兰多便也与他一握道:“不,这一切都是圣光庇佑。”

黎塞留铁灰色的鹰眸扫了布兰多一眼,嘴角微扬:“教廷将会很期待您的表现。”说完便走了。

布兰多目送着黎塞留的背影平静一笑,继续周旋在贵族的客套间,眼角却扫到一个娇小的身影。

“玛芙娜?”清新美丽的少女在一群脂粉奢华的人中分外显眼,布兰多礼貌地向周围道罢失陪,穿过人群走到少女面前:“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近来好吗?”

“恩……很好,多谢布兰多哥哥……啊,不,朗贝克主教。”少女被惊了一下,似是感觉拘谨,说话期期艾艾地。

布兰多垂下眼睫,“我很高兴你能来。”侧过头,他的声音带了丝空虚。“上次见过你后没来得及说,你长大了……漂亮得我都要认不出了呢,玛芙娜。”

“呃……不是那样的,”少女玛芙娜摇摇头,犹豫再三,呢喃般地轻唤道,“布莱哥哥?”

布兰多回眸望向她,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意,“真意外你还会如此称呼我。”

“不……那个,您近来好吗?”

“很好。”他简单的两字,笑得少女都感觉自己问得虚假。

一阵短暂的沉默,“对了,还没恭喜你,就要嫁给狄洛了吧。”布兰多细看着玛芙娜,“都已经是即将成为新娘子的人了,脸色应该更好看一点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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