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他似乎没料到我绕了一大圈最后竟是问的这个,有些诧异的瞠了瞠眼,看着我的眼神似乎更暗沉了,让我一进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那声大火什么也不可能留下。”沉默良久后,我听到秋修闻阴冷的声音幽幽响起,冷的彻骨。

意料之中的回答,却让我没有半分情绪,“是么?”勾了勾唇角,斜睨着站在不远处的秋修闻,“皇步如此合作,朕便也不可失信于人了。沧月。”而后笑道。

沧月应声从后面走出,跟在他身后,是推着冰棺出来的几句黑衣人。我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秋修闻身上,在瞥见那双震惊欣喜到无以复加的眼时,眯起眼笑了:“皇叔可要好好感谢感谢你的皇弟,他可半分没亏代了他。”刻意咬重了你的皇弟几字。

他的身体小震了下,迈出一脚却像被什么给拦住一样迈到半空又缩了回来,只能怔怔的看着秋流云的冰棺停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显然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死人身上,根本没听进我的半句话。

近乡情怯,他这也是在害怕么?

不再说话,看秋修闻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后启步欲往秋流云的冰棺走去,我挥手让旁边的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一直守在他身边的亲信也戒备的摆出了备战的姿态。

“说吧,条件是什么。”秋修闻毫不意外的把目光转向我,这么说道。看着我的眼睛里藏着淡淡的高就讥诮,一副早知道我会这么做的神情。

我也不介意,“朕知皇步此时在想什么,无非是一死,至少还能和他在一块。对否?”从椅子里站起来伸展了下坐僵的身体,我慢步走到和修闻几步外停下说道。

这样破釜沉舟的打算,秋辰修当初去救我的时候也是存了这个心吧。

秋修闻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了一侧无知无觉躺在冰棺里却好像只是睡着的秋流云,神色不变,那隐现柔意的目光却证实了这个猜测。

半晌后,秋修闻将目光调回我身上,淡淡的神色却是莫测的深沉,“这不正是皇侄想要的么。”微微一笑,从容淡定道。

挥退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的沧月,我朝秋修闻再走近了两步,“皇叔也未免想的太美好了。”冷下声音,我讥笑道。

秋修闻的脸色微微一变,下一刻又恢复了镇定,“那么,皇侄意欲何为?”看着我神色淡淡的问道,不惊不惧。

已经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惧怕什么呢?

“朕一直很好奇这位七皇步空间与朕像至何种程度,待见过后,几乎都要怀疑躺在这里面的人是不是自己。”慢条斯理的踱步到秋流云的冰棺前,看着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脸,和我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转头去看秋修闻,虽然神色淡漠,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

“你干什么!?”

我刚掀起冰棺的盖子还来不及打开它,秋修闻震惊的声音已经在背后响了起来,然后就听到兵刃相交的脆响,即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两边的人打起来了。

手上用力,冰棺发出钝钝的闷响,才开了一半,那股冷冽的寒气便扑面而来,比之严冬的寒风还要冷人心脾。

咣--

掀开的冰盖掉到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巨响,几乎是同一时刻,打斗的声音也随着静止。转过身,就看到秋修闻惊怒交加的扭曲脸庞,“最后再看一眼吧,你再也没有机会见他了。”单手伸进冰棺内揪住秋流云的衣襟将他拖出来,我朝秋修闻笑的恶毒。

亵渎死人又如何?若天有罚,我不怕承担,更何况我根本就不信这一套。

“住手!!!”听着秋修闻震怒的声音,我颇沉快意,就连手上侵噬入骨的寒意都冻结不了这份快意。

“朕为可要住手?”看着被重重围住想赶过来阻止却又无力再靠近半步的秋修闻,我一脸疑惑的问道。当初你为什么不住手?

看着秋修闻扭曲到狰狞的脸,我在他狠戾的注视下扔下秋流云的尸体在地上,然后走到火架上取了一枝火把。在我的示意下,秋流云的尸体上已经浇上了烈酒,一时间酒气在这个森冷的墓陵里弥漫开来,衬着身后秋修闻的怒吼,说不出的有趣。

“这就是你和他欠秋辰修的。”执着火把站在尸体旁边,看着被自己手下拉住拼命挣扎的秋修闻,我阴冷的道,“你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我便让他也一样。”话音落下的同时,我也松开了悬在秋流云上空的手。

火把应声而落,沾染了烈酒的尸体瞬间就烧了起来。

“不--”伴随着的,还有秋修闻的吼声。

“主上!”

身后传来沧月微扬的声音,任由沧月上前将拉开,我只是盯着秋修闻那渐显僵硬绝望的脸。我和秋流云的尸体离的太近,仅隔了两步的距离,火点着的瞬间便向四周漫延开来,如果沧月不拉开我,也就要一起烧着了。

噗--

虽然隔的很远,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杂音,但我还是听到了秋修闻一口血吐出来的声音。只是不知道是我亲耳听见的,还是看见定幕自动产生的幻觉。但不论是哪种,都很好。

缓缓抬起手臂,再毫不犹豫的挥下,看着停止进攻的众人再度有了动作,“要活的。”我再淡淡的吩咐了句便朝更深处的黑暗走去。

身后的沧月仍然不离我左右。

走到一座高耸的石碑前面停下,太过昏暗以至我看不清那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又或者说我根本没去看那上面刻着的名字。

我知道我的做法太过偏激,不论秋修闻做了什么,一个死了十几二十年死从却是没错的。可是,如果不是他,又怎么会引起这么一堆事情,秋辰修……又怎么会死。

若不是秋辰修顾念对秋流云的承诺,我和他,又怎么会天人永隔。

如果你不高兴我这么做的话,有机会我下去向你道歉。

你能不能来看我一眼呢,至少……让我知道你在下面过的好不好。

不知道站着发了多久的呆,等渐渐回神的时候那边打斗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了。往前走了几步靠着墓碑坐下,远远看着火光摇曳,似乎回到了那个晚上。

“沧月。”许久在沉默后,我出声叫道。

“属下在。”站在一侧的沧月沉稳应声。

“朕做的过火吗?”把头靠在碑上,冰冷又坚硬的墓碑靠着并不舒服,却意外的令人安心。也许……因为这是秋辰修的碑吧,明知道里面埋的只是他曾经穿过的衣服,也觉得亲切。

回答我的是一阵沉默。

斜斜看去,就见沧月仍是那副七情不动的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那张脸上是什么表情。“算了,你不用回答。”叹口气,我闭上眼睛说道。

问这些又有什么用,做都做了。

本来只是不想再看让人厌烦的一切,谁知道后来居然睡着了。拉开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在身上的披风,扶着身后的墓碑站起来,结果还没站定就一个踉跄险些栽倒,被沧月一把给扶住。

“都结束了?”将披风递给伸手来接的沧月,我望向远处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所有的痕迹也都被清理干净了。

脚仍然酸麻,脑子却很清醒。看了看天色,回去正好可以赶上早朝。“那便回去吧。”不再问其他,我推开沧月的搀扶后说道,不等他应声便朝墓园外的方向走去。

虽然靠在那里睡的并不舒服,但这一觉却意外的好。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头疼欲裂,我现在的精神是几个月来最好的一次。走出皇家陵园,我猛然顿住了脚步。

这个时晨,天已渐亮,因此即使不用火把也能看清此时站在马车边正一脸肃容看向我们这边的秋应忻。

我已经命人封死消息特意不用宫里的人,他居然还能赶到这里,而且看样子还等了有一段时间了。转头去看跟在身边的沧月,他仍是恭谨的半垂着头,脸上波澜不惊。

“既然来了,就一道走吧。”向秋应忻走去,在对上那隐现怒火的眼睛时,淡淡的说道。管他想的是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做了。

“陛下请。”秋应忻深深的看我一眼,半晌后退开一步,朝我恭敬道。

脚下一顿,最后还是没理会他刻意咬重称呼的举动。刚在车里坐下,秋应忻也上来了,看着他在对面坐下后就一下肃容的看着,我完全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

“陛下贵为一国之君,凡事理应三思而后行。若是出了何事,叫臣等如何向天下交待。”

马车行至大半路程,一直沉默的秋应忻终于开口了。我竟不知道,秋应忻居然也会打官腔教训人。

“皇兄的教训,朕记下了。”回视秋应忻一眼,我淡淡的接口。

秋应忻闻言抬头看向我,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只是一双眼睛却停在了我已经染黑的头发上。眸光微颤,最后还是敛了一切外露的神色不再开口。

不知道他想到什么,但一定是让我厌恶的东西,我撇开了脸不再理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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